一天後。
當那對一體成型的鈦合金起落架,被機械臂從印表機中緩緩“捧”出時。
整個機庫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在場的工程師,包括見多識廣的馬振邦總工,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已經不是一個工業零件了。
那是一件藝術品。
完美的流線型設計,表麵光滑如鏡,在燈光下反射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
通過預留的幾個觀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內部鬼斧神工般的、蜂巢狀的仿生學加強筋結構。
“漂亮……”一個年輕的飛行員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漂亮有什麼用?打仗,靠的是結實!”
羅剛冷冰冰的聲音打破了所有人的沉醉。
他走到起落架前,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金屬表麵上重重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看著是挺唬人。但戰場上,沒有東西是不可摧毀的。
我需要看到它的極限在哪裏。”他轉頭,目光直視陸雲。“我要求進行破壞性測試!”
“可以。”陸雲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笑意,“我也正有此意。”
他轉身對身邊的馬總工說道:“馬總,麻煩您調一台最大的龍門吊過來。”
“龍門吊?”馬振邦一愣。
“對。”陸雲點了點頭,“我們把那架殲-8II的機身吊起來,裝上新腿。然後……”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方案。
“然後,把它從二十米的高度,扔下來。”
“什麼?!”
“二十米?!那跟直接砸在地上有什麼區別?!”
“陸顧問!三思啊!這可是我們唯一的一架原型機!”
工程師們全都炸了鍋。
二十米高空自由落體!別說是飛機起落架了,就算是主戰坦克的懸掛係統,也得當場散架!
秦山河剛好揹著手溜達過來“視察工作”,聽到這話,鬍子都翹了起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陸雲!我知道你小子有本事,但也不能這麼敗家!
二十米摔下來,飛機還要不要了?
我未來的外孫還沒坐上你設計的核動力嬰兒車,
你就要先把他的玩具給砸了?!”
羅剛也皺起了眉頭,他雖然主張進行極限測試,
但也沒想過要用這麼極端,甚至可以說是愚蠢的方式。
這已經不是測試了,這是在泄憤。
“各位首長,各位專家,請放心。”陸雲麵對所有的質疑,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表情。
他指著那對起落架,解釋道:“航母艦載機著艦,不是‘降落’,而是‘撞擊’。
飛行員必須以極大的下沉率,讓尾鉤掛住攔阻索。
這個過程對起落架的衝擊,遠超陸基機場的想像。”
“二十米的自由落體,產生的衝擊力,大約是正常航母著艦的五倍。”
“如果它能扛住五倍的衝擊……”陸雲的目光掃過羅剛和他身後的飛行員,
“那麼以後,無論你們在甲板上,做出多麼粗暴的動作,它都能保證你們的安全。”
“這不叫破壞。”
“這叫賦予你們犯錯的權利。”
一句話,讓所有飛行員都沉默了。
賦予犯錯的權利。
對於他們這些刀尖上跳舞的人來說,這七個字有著比黃金還重的分量。
羅剛深深地看了陸雲一眼,第一次他從這個年輕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對生命的極致尊重。
“我同意測試。”羅剛沉聲說道。
……
半小時後。
拆掉了機翼和引擎,隻剩下空殼的殲-8II機身,被巨大的龍門吊緩緩吊至二十米的空中。
機庫裡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退到了安全的距離之外。
秦山河緊張地攥著拳頭,嘴裏不停地唸叨:
“敗家子,敗家子啊……這一下得摔掉我多少個外孫的奶粉錢……”
陸雲站在控製檯前。
“放!”
連線著機身的電磁鐵瞬間斷電。
那重達數噸的鋼鐵巨獸,失去了所有束縛,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向著堅硬的水泥地麵,轟然砸下!
“完了!”
“碎了!”
在場超過一半的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
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的金屬撞擊聲和零件崩飛的巨響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無比的“噗”響。
像是一個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厚實無比的沙發上。
緊接著,是一陣細微的、如同液壓桿排氣般的“嘶嘶”聲。
所有人猛地睜開眼。
隻見那架殲-8II的機身,穩穩地停在地麵上。
那對“天使的骨架”,在接觸地麵的瞬間,
以一個肉眼可見的幅度,優雅地向內彎曲、收縮,
將那恐怖的衝擊力,層層分解吸收。
整個機身,隻是輕輕地上下彈動了兩下,就像一個體操運動員,
在完成了一個超高難度的空翻後穩穩落地。
紋絲不動。
別說散架了,連一塊漆皮都沒掉。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眼神獃滯。
不知道過了多久。
“啪嗒。”
是羅剛身邊一個年輕飛行員手裏的望遠鏡掉在了地上。
羅剛走向那架安然無恙的飛機。
他伸出手,像是在撫摸一件聖物,輕輕地觸控著那對還帶著一絲餘溫的起落架。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陸雲。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空軍最驕傲的“雷霆之虎”,向著陸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顧問,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偏見,向您道歉。”
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但他直起身子後,眼神裡的倔強,卻沒有完全消失。
“但是!”
“一條再強壯的腿,也救不了一個瞎子。”
“在您解決視野問題之前,我還是不會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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