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號”的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航母工程研討室,
牆壁掛滿白板,紅藍馬克筆勾勒出的結構圖與資料流,像一幅幅看不懂的戰場態勢圖。
長桌一側,是秦山河與幾位白髮蒼蒼的國內艦船專家,
他們眼中的光芒,是渴望與焦慮交織成的火焰,死死盯著那些天書般的法文圖紙。
另一側,是以讓·保羅·貝利為首的法國技術團隊。
這幾個高盧雄雞般的驕傲老頭,用一種解剖青蛙的眼神審視著“瓦良格”號的原始圖紙,嘴角時不時掛上一絲輕蔑。
最詭異的,是角落裏的“旁聽席”。
安德森和他的“海妖”小隊,人手一個小馬紮,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坐姿筆挺。
他們的任務是“學習觀摩”,感受“中法兩國無產階級技術人員的友好交流”。
王敬業同誌則像個嚴厲的監考官,揹著手在他們身後巡視,
時不時用他那標誌性的搪瓷飯碗,在某個昏昏欲睡的隊員頭盔上,“當”地敲一下。
“這就是你們的船?”
讓·保羅終於開口,用他那根熄了火的煙鬥指點著“瓦良格”號的艦艏剖麵圖,聲音裡的傲慢不加掩飾。
“上帝,這根本不是航母,這是一頭會起飛機的重型巡洋艦!
瞧這愚蠢的滑躍甲板,它簡直是對空氣動力學的一種公開羞辱!
還有這亂七八糟的艙室佈局,我嚴重懷疑蘇聯人是讓一群伏特加酒鬼設計的!”
中方一位脾氣火爆的教授臉瞬間漲紅,用夾雜著中文的俄語反駁:
“你懂什麼!這是庫茲涅佐夫元帥級!是根據戰略需求設計的!核心是單艦的獨立作戰能力!”
讓·保羅誇張地翻了個白眼,用流利的法語回敬。
“獨立的被擊沉能力嗎?一艘連固定翼預警機都無法正常起降的航母,
在大洋上就是一口會移動的鋼鐵棺材,一個巨大的活靶子!”
“你……”張教授氣得渾身發抖。
眼看一場國際技術罵戰即將爆發,王敬業抓住了屬於他的舞台。
他一個箭步衝到前方,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思想的光輝照亮會場。
“哎,兩位同誌,不要激動!技術分歧嘛,是人民內部矛盾,可以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來解決!”
他轉向讓·保羅,臉上是春天般的溫暖笑容。
“這位法國同誌,我代表紅星廠歡迎你!為了讓你更好地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我決定,
給你們法國技術小組補上第一課,課程名叫——
《論紅星廠精神在航母建設中的指導意義》!”
說著,他就要從懷裏掏出他那份油墨飄香的講稿。
讓·保羅和他的同伴們,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精神比打了雞血還亢奮的華夏老頭,滿臉都是問號。
“他在說什麼?”讓·保羅扭頭問旁邊的安德森。
安德森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整顆檸檬。
他現在是這艘船上獨一無二的複合型戰略人才,
唯一精通中、英、法、俄四國語言,且同時掌握“中情局黑話”與“紅星廠哲學”的男人。
他硬著頭皮,用一種靈魂出竅的語氣翻譯:
“……這位王同誌,是我們的思想導師。他……他想給我們來一場別開生麵的企業文化培訓。”
“企業文化?”讓·保羅眉頭擰成了疙瘩,“我們是來修船的,不是來參加夏令營的。”
就在這雞同鴨講的混亂中,陸雲開口了。
“讓·保羅先生。”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鎮住了滿室的嘈雜。
“您剛才說的,都對。”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山河和張教授的表情,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艘船的設計理念,確實已經落後。它的船體結構,也確實不適合直接安裝C13彈射器。”
陸雲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像是在給整件事蓋棺定論。
讓·保羅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算你識貨”的得意。
他靠回椅背,攤開手,彷彿法官在宣判死刑。
“所以,我的結論是,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除非你們把它回爐重造。”
“C13彈射器,需要特定的高強度、耐高溫、抗疲勞的特種合金鋼來鋪設軌道。
據我所知,這種級別的鋼材,你們華夏現在還造不出來。”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聲音裡充滿了宣判的意味。
“而且,彈射器的蒸汽儲罐,需要與船體主動力係統的過熱蒸汽管道相連。
‘瓦良格’號的動力係統,根本沒有為彈射器預留介麵和功率。強行改裝,隻有一種結果。”
“船毀人亡。”
材料,動力。
兩個無法繞開的死結。
就像你買了一顆頂級的CPU,卻發現自己的主機板插槽不相容,電源功率也不夠。
“誰說我們要完全照搬你們法國人的設計?”
陸雲的聲音,再次響起,像在寂靜的荒原上,劃亮一根火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讓·保羅先生,你參與過C13的安裝,那你一定知道,它最大的設計缺陷是什麼。”
讓·保羅的瞳孔,難以察覺地縮了一下。
陸雲沒等他回答,筆尖已在白板上飛速起舞,一個個精密的結構圖,在他手下行雲流水般綻放。
“是它的蒸汽回收和預熱係統!”
陸雲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C13為了追求最大彈射功率,用了最愚蠢的開環式蒸汽迴圈。
每一次彈射,都把大量仍有巨大熱能的高溫高壓蒸汽,直接排進大氣!
這是巨大的能源浪費!更是導致儲罐壓力恢復緩慢,嚴重影響艦載機出動效率的根本原因!”
他猛地停筆,目光如電,直刺讓·保羅。
“‘沙漠風暴’行動中,美軍的‘尼米茲’級,憑藉更先進的C132型彈射器,日出動架次能到120次。
而你們的,同樣是高強度作戰,一天下來連80次都難以突破!差距,就在這裏!”
讓·保羅的臉色,從傲慢,變成了駭然。
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法國海軍幾十年的心病上!
這些資料,是內部評估的絕密,他怎麼可能知道!
“你……”
“而你們的工程師,為了彌補這個問題,設計了一套複雜又笨重的電預熱係統,
但這套係統本身,又侵佔了寶貴的艦體空間,還給本就緊張的電力係統,增加了巨大的負擔。”
陸雲說到這裏,轉過身,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法國老頭。
“一個愚蠢的、拆東牆補西牆的、典型的法式浪漫主義設計。”
讓·保羅張了張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說的全對。
“那……那你說怎麼辦?”他的聲音,帶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很簡單。”
陸雲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全新的、結構卻簡潔到野蠻的模組。
“我們不搞電預熱,我們搞‘廢氣渦輪增壓’。”
“什麼?”
不光是法國人,連中方專家都聽傻了。
那是汽車發動機上的技術!
“我們將彈射後排出的高溫廢蒸汽,引入一個特製的渦輪。
利用它的動能,驅動一個壓縮機,對進入主儲罐前的低壓蒸汽,進行預壓縮和增溫!”
陸雲的筆尖在圖上狂舞,一條全新的、暴力的能量迴圈迴路,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這樣一來,我們不僅回收了廢蒸汽的能量,提高了效率,
還大大降低了對主動力係統蒸汽的依賴!‘瓦良格’號現有的動力,完全足夠!”
“至於材料……”陸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誰說非要用法國的特種鋼?我們用鈦合金。強度更高,重量更輕,更耐腐蝕。”
“鈦合金?!”張教授驚呼,“那成本……”
“我們有。”
陸雲的回答,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讓·保羅死死盯著白板上那個全新的“渦輪增壓蒸汽迴圈係統”,他那雙浸淫了幾十年機械工程的眼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天才!
這是一個天纔到近乎妖孽的設計!
它簡潔、高效、粗暴,卻閃爍著一種工業朋克般的美感!
它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解決了困擾法國海軍幾十年的核心難題!
他猛地衝到白板前,用煙鬥指著圖上一個細節,語氣已經變成了請教。
“這個渦輪的葉片角度……為什麼是37.5度?按照流體力學,35度不是效率更高嗎?”
“因為要考慮高鹽高濕環境下的材料疲勞和共振頻率。”陸雲的回答,快得像本能,
“37.5度,是犧牲了百分之二的極限效率,換來了百分之三百的結構壽命。”
讓·保羅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已經不是敬佩。
是朝聖。
就在會議室裡學術氣氛攀至頂點的瞬間——
“滴——嗚——!!!”
刺耳的戰鬥警報,毫無徵兆地撕裂了一切!
一名通訊兵神色煞白地沖了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報告首長!我們被火控雷達鎖定了!”
“西南方向,距離八十海裡,發現多個高速目標!
訊號識別是美軍第六艦隊的‘阿利·伯克’級驅逐艦!他們正朝我們高速逼近!”
秦山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瘋狗卡特,帶著他的艦隊,殺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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