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紅星軍工廠的許多車間都已沉寂,
唯有負責精密加工的四車間,依舊燈火通明,機床的轟鳴聲響徹夜空。
方振國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三天之內,必須將圖紙上的那個“乾坤無極高壓預噴射一體泵”給造出來!
麻煩,很快就來了。
“不行!又廢了一個!”
車間裏最好的高精度內圓磨床上,被工友們尊稱為“錢師傅”的八級老師傅錢大海,
煩躁地扯下頭上的護目鏡,看著手裏那根剛剛報廢的零件,心疼得直抽抽。
這是他們嘗試加工的第五根“柱塞套”了。
這玩意兒是整個噴射泵裡最核心的精密部件,圖紙上要求,內孔的光潔度要達到鏡麵級別,
尺寸公差更是要控製在0.002毫米以內。
他們廠裡,最好的裝置,最好的師傅,用上了吃奶的勁兒,
也隻能勉強做到0.005毫米,再往下,就全憑天意了。
“我就說這圖紙是瞎搞!”
一旁,負責現場監督的技術副組長孫建,看到又一個零件報廢,臉上非但沒有惋惜,反而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他拿著遊標卡尺裝模作樣地量了量,冷哼道:
“理論畫得再漂亮有什麼用?不考慮實際生產條件,就是一張廢紙!
這根本就不是我們現有工藝能造出來的東西!純粹是外行指導內行,胡鬧!”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的工人們都聽見了。
大傢夥兒忙活了一晚上,個個筋疲力盡,怨氣本來就大,
聽他這麼一說,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抱怨聲四起。
“就是啊,這要求也太離譜了,這不是為難人嘛!”
“這都浪費多少好鋼了?這可是從德國進口的特種合金鋼,一公斤比我一個月工資都貴!”
“那個陸顧問,到底行不行啊?別是個銀樣鑞槍頭吧?”
錢師傅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鐵青。
他是個老實本分的工匠,一輩子就信奉技術,
可今天,他引以為傲的技術,卻被一個小小的零件給難住了,心裏又憋屈又窩火。
車間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既壓抑又焦躁。
方振國得到訊息,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看著垃圾桶裡那幾根報廢的零件,他的心也在滴血。
但他更清楚,如果連第一個零件都造不出來,
那他今天在廠長麵前拍的胸脯,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怎麼回事?老錢,你也不行了?”方振國的語氣很沖,他心裏急。
錢師傅憋著一口氣,粗聲粗氣地回答:
“總工,不是我老錢不行!是這活兒,它不是人乾的!
這台磨床的精度極限就在那兒,我就是神仙下凡,也磨不出兩個微米的公差來!”
孫建在一旁煽風點火:
“總工,我看還是算了吧。這設計本身就有問題,不具備可製造性。
我們應該及時向廠長彙報,不能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方案,再浪費廠裡的寶貴資源了。”
方振國死死地盯著那根報廢的柱塞套,牙關緊咬。
放棄?他方振國這輩子,就沒在技術問題上認輸過!
他沉著臉,對身邊的秘書說:“去!去8號樓,把陸顧問請過來!”
孫建一愣,急忙道:“總工,請他來有什麼用?他一個畫圖的,難道比錢師傅還懂機加工?”
方振國瞪了他一眼,吼道:“閉嘴!讓你幹嘛就幹嘛!”
……
陸雲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剛睡下沒多久,精神強化液雖然讓大腦不知疲倦,但身體還是需要休息的。
開啟門,看到廠長秘書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外,他便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陸顧問,方總工請您趕緊去一趟四車間,零件加工出問題了。”
陸雲點點頭,並不意外。
當他跟著秘書,身後還跟著聞訊趕來、一臉擔憂的王敬業,
一同走進四車間時,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凝重到幾乎要滴出水的氛圍。
所有的機床都停了,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愁眉苦臉,或交頭接耳。
看到陸雲進來,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眼神複雜,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懷疑。
孫建第一個迎了上來,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陸顧問,您可算來了。您設計的這個大寶貝,可把我們給難為死了。
錢師傅是我們廠最好的八級工,連他都束手無策。
您看,是不是您的設計……稍微有那麼一點點,脫離實際了?”
這番話,充滿了挑釁的意味。他就是要當著所有工人的麵,讓陸雲下不來台。
陸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了那台高精度內圓磨床前。
錢師傅正蹲在地上抽著悶煙,看到陸雲過來,站起身,甕聲甕氣地說:
“陸顧問,不是我不給你麵子,這活兒,幹不了。”
陸雲沒說話,他先是撿起一根報廢的零件,拿到燈光下仔細看了看,
又走到機床邊,伸手在冰冷的床身上輕輕撫摸,甚至側過頭,將耳朵貼在了主軸箱上。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動作,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王敬業卻看得兩眼放光,他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工人進行“現場解說”: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就是傳說中的‘望聞問切’!
陸顧問這是在跟機床溝通,感受它的呼吸和心跳!尋常人哪裏懂這個!”
周圍的工人聽得一愣一愣的,將信將疑。
片刻後,陸雲直起身,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車間裏,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錢師傅,我能借您的工具用一下嗎?”
錢師傅愣住了:“你要幹嘛?”
“我來試試。”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孫建差點笑出聲:“陸顧問,您別開玩笑了。
這可是精加工,不是修自行車。您畫圖是專家,操縱機床……恐怕還不如這裏的學徒吧?”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不就知道了?”
陸雲淡淡地回了一句,把方振國之前懟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方振國老臉一紅,卻沒出聲,隻是死死地盯著陸雲,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錢師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工具箱裏,
拿出了一整套他自己手工磨製的,寶貝得不行的各種金剛石磨頭和油石。
陸雲接過工具,卻沒有立刻上機。
他走到一台小砂輪機前,從錢師傅的工具裡,挑了一根最不起眼的舊磨頭,
開動機床,火星四濺地打磨起來。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看。
隻見陸雲的手穩得像焊在機床上一樣,
那根小小的磨頭在他手中高速旋轉,角度、力度、速度,都控製得妙到毫巔。
幾分鐘後,一根形狀奇特的,帶著一個微小偏心角度的全新磨頭,就出現在他手中。
“他……他在幹什麼?把磨頭磨歪了?”有年輕工人不解地問。
錢師傅的臉色卻變了。
因為他看懂了,那個微小的偏心,不是失誤,而是故意的!
陸雲沒有解釋,他拿著自製的磨頭,裝上磨床,
然後拿起一根新的柱塞套毛坯,固定在卡盤上。
“嗡——”
機床再次啟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