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機艙裡,引擎的咆哮淹沒了一切,正好省去了交談的力氣。
“海妖”小隊的成員們,這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美軍精英,此刻像一群等待屠宰的牲口,蜷縮在簡陋的帆布座椅上。
他們人手一柄AK47,槍身冰冷粗糙。
這根來自第三世界的燒火棍,與他們指尖早已習慣的、掛滿精密配件的M4,根本就是兩個時代的產物。
安德森睜著眼,死死盯著機艙頂部的裸露管線,試圖讓自己的大腦恢復運轉。
他想推演戰術,想分析地形,想計算風險。
可腦子裏盤旋不去的,全是王敬業那張亢奮的臉,和他那句魔音貫耳的——“槍杆子裏,還能出鑽石”。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攻擊,比任何刑訊都更具瓦解力。
周振國就坐在他對麵。
“周政委”閉著雙眼,整個人像一塊融入機艙暗影的岩石,連呼吸的起伏都難以察覺。
他的存在,就是紀律本身。
突然,機艙內紅燈爆閃,蜂鳴聲尖銳刺耳。
到時間了。
艙門豁然洞開,乍得夜空的乾冷空氣,裹挾著沙土的氣息狠狠灌了進來。
“記住!”安德森啟動喉部對講機,職業本能壓倒了混亂,
“落地後,五分鐘內到一號集合點!檢查裝備,保持警惕!”
話音剛落,一個悠閑的聲音,直接切入了他的加密頻道。
是陸雲。
那個魔鬼正從萬裡之外的“友好號”艦橋上,注視著這裏。
“安德森同誌,指令很專業。但王教授讓我提醒你,要補充一點思想動員。”
安德森的臉頰肌肉狠狠一跳。
“什麼……動員?”
“你要告訴同誌們,”陸雲的語氣誠懇得令人發毛,
“這次跳傘,不是一次軍事滲透。這是正義從天而降!是無產階級的鐵拳,對帝國主義走狗的精準打擊!
要讓他們帶著崇高的使命感,跳下去。”
王敬業那中氣十足的聲音,緊跟著在頻道裡炸響:
安德森的太陽穴青筋暴起,他感覺自己的腦血管下一秒就要爆開。
他猛吸一口氣,對著頻道,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Go!Go!Go!”
說完,他第一個衝出機艙,像是在逃離腦中的噪音,縱身投入了無邊的黑暗。
“海妖”隊員們緊隨其後,周振國最後一個躍出。
他的身影在離開艙門的瞬間,就徹底消失了。
……
落地比預想的更糟。
乍得的地麵,像是鋪了一層鐵板。
一個代號“扳手”的隊員,因為不習慣蘇式降落傘的笨重,
落地時腳踝發出“哢”的一聲脆響,整個人摔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該死!”他低聲咒罵,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又重重跌了回去。
安德森和另外兩名隊員迅速圍攏,臉色難看。
“骨折了,他走不了。”安德森的聲音乾澀。
以往,這意味著呼叫救援,或者放棄傷員。
但現在,他們沒有這個選項。
周振國無聲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像地裡長出來的一樣。
他蹲下,掃了一眼“扳手”那扭曲的腳踝,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從揹包裡掏出急救包,裏麵隻有繃帶、碘酒,和幾根……筷子。
在“海妖”小隊錯愕的目光中,周振國的手動了。
一拉,一扭。
“哢嚓!”
骨頭複位的悶響,讓“扳手”的慘叫卡在喉嚨裡,差點當場痛昏。
緊接著,周振國抽出兩根筷子作夾板,繃帶飛速纏繞,打結。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用時不到三十秒。
“能走?”周振國看著“扳手”,聲音裡沒有溫度。
“我……”“扳手”咬碎了牙,在隊友的攙扶下,竟真的顫巍巍站了起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但至少,能動了。
安德森盯著周振國,眼神複雜。
這不是敬畏,而是一種專業人員對另一種更原始、更野蠻、卻同樣高效的專業的認可。
“走。”周振國轉身帶路。
一小時後,廢棄的部落遺跡。
一個瘦高的黑人線人,提著馬燈,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誰是頭兒?”他用口音很重的法語問。
“我。”安德森上前一步,法語流利。
他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要策反這個線人,為自己留一條後路,這是刻在CIA骨子裏的本能。
“我們來幫你解決麻煩。”安德森壓低聲音,充滿了誘惑,
“勒克萊爾死了,鑽石礦就是你的。但你應該明白,這些人信不過。”
線人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安德森心頭一熱,正欲加碼。
突然,線人腰間的對講機發出一陣急促的電流噪音。
他拿起對講機,隻聽了幾秒,整張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結束通話通訊,再看向安德森時,那眼神裡隻剩下最純粹的恐懼。
“呸!”
他猛地朝安德森腳下吐了口唾沫,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到周振國麵前,近乎諂媚地躬下身,雙手遞上一份手繪的地圖。
“長官!這是礦區的佈防圖。勒克萊爾那個混蛋,今晚會在他的別墅裡開派對!”
安德森僵在原地。
他的血液幾乎凝固。
他的一切企圖,所有的小動作,都在那個萬裡之外的年輕人眼中。
自己,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連靈魂都被看穿的玻璃人。
周振國接過地圖,
他第一次,主動開口,用的是生硬蹩腳的英語。
“安德森同誌。”
安德森渾身一顫。
“你的思想,動搖了。”周振國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這證明,你對王教授的理論,理解還不夠。”
他用軍刀的刀尖,指了指安德森,又指了指那個嚇得發抖的線人。
“這就是‘矛盾’。”
“我們和勒克萊爾,是敵我矛盾,必須消滅。”
“你和我們,是內部矛盾,可以教育。”
“你,剛才試圖把內部矛盾變成敵我矛盾。這是非常危險的錯誤。”
安德森張著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瘋了。
這個殺神,這個沉默的劊子手,也開始講哲學了。
這支隊伍究竟是什麼東西?
“現在,分析主要矛盾。”周振國將地圖在地上鋪開,軍刀點在上麵,“
礦區是堡壘,這是困難。但勒克萊爾今晚開派對,這是機會。”
“困難和機會,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轉化。”
“海妖”小隊的隊員們,包括那個瘸腿的“扳手”,
全都獃滯地圍了過來,聽著這位“周政委”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東方理論,庖丁解牛般分析戰局。
他們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種全新的、粗暴的、卻又直指核心的邏輯,強行重塑。
“所以,不強攻。”周振國用刀尖在地圖上畫出一條毒蛇般的滲透路線。
“滲透,破壞,製造混亂。”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
“陸顧問,已經為我們製定了新的作戰方案。”
“行動代號,‘論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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