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河盯著海圖。
那根從黑海決然拐向蘇伊士運河的嶄新紅線,像一道劃破舊時代的血色傷口。
他久久沒有說話。
周振國站在一旁,眼簾低垂,他聽得出,這是總指揮的大腦正在以超高速進行著風險評估。
艦長室裡,牆上掛鐘秒針的“哢噠”聲,被放大了無數倍。
“克萊蒙梭號的蒸汽彈射器……”
秦山河終於開口,聲音因竭力壓製而顯得有些低沉,其中卻藏著一簇灼熱的火焰。
“法國人視若珍寶的東西,他們會賣?”
陸雲將安德森那台便攜終端推了過去,螢幕上是他整理好的簡報。
“‘非官方渠道’。”
“法國國防部的一位高官,在‘克萊蒙梭’號退役封存時,私下備份了全套圖紙和技術手冊,想找個中間人變現。”
秦山河的眼神驟然收緊。
“中情局也盯上了?”
“盯上了,但沒當回事。”
陸雲解釋。
“在他們看來,這更像個騙局,或者釣魚的陷阱。
‘禿鷲’的資料庫裡有備案,但優先順序很低。他們不信法國人會蠢到賣國之重器,更不信有人能買得起,運得走。”
秦山河的目光再次落回海圖。
眼中的審慎,正被一種決絕的光芒吞噬。
他戎馬一生,打過最硬的仗。
軍事上的每一次飛躍,都必然踏在風險的刀刃上。
我們自己的彈射器研究,步履維艱。
如果能拿到法國人的全套技術,哪怕隻是上一代的技術,也足以讓我們的航母之路,縮短十年!
“幹了!”
秦山河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斬釘截鐵。
這趟渾水,我們趟定了!
他看向陸雲,眼神裡是老一輩革命家對後輩獨有的那種欣賞與信任。
“你小子,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出趟黑海,拐回來一艘航母不算,
還把中情局的站長給順手打包了,現在還要去法國人兜裡掏寶貝!”
“這報告寫上去,都沒人敢信!”
陸雲隻是笑了笑。
“人是寶貴的資源。”
陸雲的笑容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味。
“正好,王叔的‘思想改造’課程,缺幾個實踐樣本。
就讓他們,為我們華夏的航母事業,發光發熱吧。”
……
“友好號”底層魚雷艙。
這裏被臨時改造成了光線充足、通風良好的“紅星廠駐黑海臨時思想教育中心”。
安德森和他的四個“海妖”隊員,身穿嶄新的藍色工裝,胸口印著“紅星機械廠”五個鮮紅大字。
他們人手一個小馬紮,筆直坐好,表情僵硬。
王敬業同誌站在用彈藥箱臨時搭成的講台上,手持他那戰功赫赫的搪瓷飯碗,神采飛揚。
“迷途的羔羊們!我們勞動改造實踐課的第一批學員們!”
王敬業清了清嗓子,語氣莊嚴如上黨課。
“昨天,我佈置了家庭作業,要求大家寫一篇不低於五千字的檢討,主題是:‘我為什麼會墮落成資本主義的鷹犬’。現在,交上來!”
一名戰士走上前,收走了幾本歪歪扭扭的筆記本。
王敬業拿起第一本,戴上老花鏡,一目十行。(已經翻譯成了中文)
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約翰同誌!你這個思想覺悟不行啊!”
王敬業用飯碗“噹噹”地敲著講台。
“什麼叫‘因為愛國,所以加入了海豹突擊隊,為了保衛國家利益,所以加入了中情局’?你這是在表功!不是檢討!”
“你的邏輯根子就是錯的!”
王敬業痛心疾首。
“你首先要認識到,你愛的那個‘國’,本質是為少數金融寡頭和軍工複合體服務的!
你保衛的不是你的同胞,是華爾街的獎金!你所謂的‘國家利益’,就是軍火商的利潤!”
“這是愚忠!是小資產階級軟弱性和妥協性的集中體現!”
那個叫約翰的隊員,一個能在野外徒手搏殺鱷魚的猛男,被這番話繞得頭暈眼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王敬業又拿起安德森的本子,更火了。
“安德森同誌!你這個態度問題就更大了!”
他把本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通篇都在講中情局的組織架構、行動準則、經費來源……我讓你寫檢討!檢討!是要觸及靈魂!”
“你看看你寫的,‘我們的行動,雖有附帶損傷,但根本目的是維護世界的自由和民主’……我呸!”
王敬業氣得飯碗都揚了起來。
“自由?是你們肆意監聽、顛覆別國的自由嗎?民主?是你們把炸彈扔到別人家,讓他們用廢墟投票的民主嗎?”
“你們的自由,建立在別人的不自由之上!你們的民主,是航母炮口範圍內的民主!這是虛偽!無恥!
典型的帝國主義霸權邏輯!給我重寫!一萬字!今天寫不完,不準吃飯!”
安德森的臉上一片死灰。
他縱橫情報界幾十年,什麼樣的酷刑沒設想過?
可他從未遇到過王敬業這種對手。
他不跟你講證據,不跟你談利益,他直接從哲學、歷史、主義的高度,對你的世界觀進行全方位、毀滅性的打擊。
這不是審訊。
這是強製格式化。
更可怕的是,角落裏,那個沉默如魔鬼的周振國,不知從哪找來一筐土豆和一把小刀,正慢悠悠地給他們示範。
他削出來的土豆皮,薄如蟬翼,連在一起,足有一米多長。
秦山河偶爾揹著手溜達過來,看一眼,點評一句。
“不行,思想沒轉變,動作就變形。
老王,你的工作,要抓緊啊。”
王敬業立刻立正:“請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保證讓他們在抵達土耳其之前,都成為一名合格的無產階級好幫手!”
安德森和他的隊員們,看著那一筐土豆,再看看王敬業那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睛,終於理解了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另一邊,艦長室裡。
陸雲的意識在浩瀚的數字海洋中遨遊。
安德森的終端,就是他進入這片海洋的潛水器。
而係統獎勵的訪問許可權與偽裝技術,讓他從一個潛水員,變成了一頭可以興風作浪的巨鯨。
他不僅確認了法國高官出售彈射器圖紙的情報,還順藤摸瓜,找到了中間人的資料。
法赫德·阿齊茲,一個活躍在開羅的埃及軍火掮客,外號“獵豹”。
但陸雲的興趣,很快被另一件事物攫取。
中情局行動資料庫裡,一個代號為“諾亞方舟”的絕密計劃。
計劃內容,讓陸雲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隨著蘇聯解體,大量頂尖科學家、工程師因生活困頓,正被各國情報機構瘋狂挖角。
而中情局的“諾亞方舟”計劃,目標就是網羅其中最頂尖的一批。
手段,卻不是利誘。
資料庫裡,一份份檔案冰冷而殘酷。
“目標:安德烈·**夫,烏克蘭南方設計局液體火箭發動機專家。
方案:製造其妻子車禍身亡假象,切斷其情感羈絆,再以其女兒在美就醫為條件,迫使其合作……”
“目標:謝爾蓋·伊萬諾夫,圖160發動機總師之一。
方案:利用其賭博惡習,設局使其欠下巨額賭債,再由我方人員以‘償還債務’為名義接觸……”
一份份檔案看下來,陸雲的心沉入穀底。
這不是挖人。
這是在用最卑劣的手段,摧毀一個個家庭,毀滅一個個科學家的良知與尊嚴。
而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尼古拉·馬卡洛夫。
“瓦良格”號的總設計師!
針對他的方案,更加歹毒。
因為馬卡洛夫幾乎沒有弱點,中情局的方案是準備利用黑幫,製造搶劫謀殺案將他從物理上“抹除”。
執行者,正是已經被他們“物理超度”的蛇頭幫!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他們恰好出現,那位值得尊敬的老人,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陸雲眼中的殺意,不再是瞬間的閃念,而是化作一種沉靜的、堅硬的決心。
他原本隻想和美國人玩一場貓鼠遊戲。
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要給這艘所謂的“諾亞方舟”,鑿一個大洞!
他將“諾亞方舟”計劃的所有檔案,包括目標人物、執行方案、中情局外圍特工名單,全部打包加密。
然後,他抬起頭,叫來了通訊員。
“幫我接通王敬業同誌。”
電話接通,王敬業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喂?陸顧問!是不是那幾個美國學員思想又反覆了?您放心,我正準備組織他們學習《矛盾論》!”
“王叔,先別講課了。”
陸雲的語氣平靜如水,水麵下卻是滔天巨浪。
“我這裏有一份蘇聯科學家的名單。
我需要你,用你最擅長的方式給他們寫一封信。”
王敬業愣住了。
“寫信?什麼內容的信?”
“一封來自東方,充滿關懷和希望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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