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利,中情局總部危機應對中心。
局長威廉·凱西死死攥著一張傳真影印件,那單薄的紙張在他的右手中被揉捏成一團絕望的形狀。
“‘毒蠍’失聯多久了?”
一名技術主管猛地站起。
“報告局長,七十二小時零十三分鐘。”
“我們調動了兩顆‘鎖眼’衛星,對目標區域進行了地毯式掃描,沒有任何發現。”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凱西的音量沒有拔高,反而壓得更低,更陰冷。
“所以,我們最頂尖的王牌特工,在地球上最荒蕪的角落,像一滴水一樣蒸發了?”
他將那團紙狠狠砸在桌上。
“那這封電報呢?”
“它又是怎麼像幽靈一樣,出現在我辦公桌上的!”
技術主管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報告……它是通過國際公共電報係統,明碼傳送到我們駐瑞士大使館的。”
他頓了頓,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發件人……支付了八美元的加急費用。”
八美元。
他設想過一百種可能。
未知的量子通訊,被破解的軍用密鏈,甚至是來自外星的神秘訊號。
但他從未想過,對方用的是八美元。
用一種最古老,最原始,最不設防,也最侮辱人的方式。
這就像兩個絕世劍客約戰紫禁之巔,你已經擺開了當世最強的劍陣。
對方卻從懷裏掏出一塊板磚。
然後用一個大喇叭,對著整個江湖廣播:我要用這塊板磚,當著所有人的麵,拍碎他的天靈蓋。
這不是挑釁。
這是在把他威廉·凱死和整個中央情報局的尊嚴,按在地上,用腳碾進泥裡!
“查!”
凱西的咆哮,震得整個控製室的玻璃嗡嗡作響。
“把那個‘紅星廠’給我翻個底朝天!我要知道他們廠區裡每一隻老鼠的族譜!”
“動用我們在亞洲的所有資源!所有!”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翻滾著毒蛇般的凶光。
“啟動‘普羅米修斯’計劃。”
“他們不是喜歡玩火嗎?”
“那就送他們一場,永遠不會熄滅的,神之火。”
……
與此同時,戈壁灘,紅星廠。
一個由探照燈碳棒、穿甲彈彈芯和食堂大鐵鍋野蠻拚接而成的電解槽,已經搭建完畢。
它像一頭被囚禁的、隨時會暴走的末日怪獸,被關在厚重的鉛板與防爆玻璃之後。
但沒人敢靠近。
克勞斯為首的幾位歐洲專家,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姿態,圍堵著陸雲。
“陸先生!我請求您,以上帝的名義,終止這個自殺計劃!”
克勞斯的情緒已經失控,他指著那個隔離間,像是在指著一口已經挖好的墳墓。
“我承認,您是天才!但我們不能對抗物理定律!氟氣是魔鬼!”
“中情局的手冊,是基於最頂級的實驗室環境編寫的!我們有什麼?”
他指向隔離間上方,那個由廚房排風扇和鐵皮管子組成的通風口。
“我們有這個!一旦泄漏,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把毒氣更均勻地吹到我們每個人的肺裡!”
他又指向牆角的消防龍頭。
“手冊上說,氟氣泄漏嚴禁用水!會生成腐蝕性更強的氫氟酸!而我們唯一的應急裝置,就是一個水龍頭!”
“陸先生,這不是勇敢,這是帶著我們所有人,去見上帝!”
他們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對於一種醜陋而痛苦的死亡的恐懼。
他們可以忍受艱苦,可以忍受王敬業的胡言亂語。
但他們不想死。
陸雲靜靜地聽著,直到所有的恐懼和抱怨都傾瀉完畢。
“克勞斯博士,你說的,都對。”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枚釘子,楔入所有人的心臟。
“我們的條件簡陋,風險巨大。”
“但你們忽略了我們最大的優勢。”
“什麼優勢?”赫爾曼下意識地問。
“人。”
陸雲吐出一個字。
他轉身,看向那些默默檢查著管線和閥門的華夏老師傅們。
馬振邦,高士偉。
他們沉默不語,滿身油汙,像是這片戈壁灘上最不起眼的石頭。
“他們,”陸雲指著那些老人,“可能看不懂複雜的分子式,但他們和死神打交道的時間,比你們做實驗的時間還長。”
“馬老,告訴他們,當年咱們給火箭發動機做測試,推進劑是什麼?”
馬振邦直起身,擦了擦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早已磨平的鋒芒。
“紅髮煙硝酸,偏二甲肼。”
他用一種談論午飯吃了什麼的語氣,平淡地敘述。
“那玩意兒,沾上就爛肉,吸一口就爛肺。”
“兩種混一起,不用點火,自己就炸。”
“我們當年,連個像樣的口罩都沒有,就靠一個大風扇對著吹,屏住一口氣,幹完活趕緊跑。”
“高老,您呢?”
高士偉扶了扶老花鏡。
“我以前在覈燃料車間。有一次手套破了,半個手掌泡進了高放射性的廢液裡。”
“也沒啥,回來用肥皂多搓了幾遍。”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那隻手看起來平平無奇,隻是指甲蓋微微有些扭曲。
“到現在,不也好好的?”
克勞斯、皮埃爾、赫爾曼,這群西方世界的科學精英,呆若木雞。
他們看著眼前這群土得掉渣的老人。
他們無法理解。
這是一種怎樣的精神,能讓這些人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現代實驗室安全主管當場嚇到心肌梗塞的往事。
這不是不怕死。
這是一種被無數次鮮血和犧牲磨礪出來的,對危險的極致掌控,和一種早已刻進骨子裏的堅韌。
“我們要用人的經驗,彌補裝置的不足。”
陸雲的聲音,如同洪鐘。
“用人的智慧,去駕馭魔鬼!”
他走到那個簡陋的通風口下。
“這個排風扇簡陋,但我們在下風口,掛上幾塊浸泡過碘化鉀的濕布,一旦有微量氟氣泄漏,濕布會瞬間變成紫黑色。它的靈敏度,比這個時代最貴的電子感測器,還要高十倍。”
他又走到那個消防龍頭前。
“這個水龍頭不能滅火,但我們可以用它連線噴射器,緊急情況下,大量噴灑石灰水。氫氟酸是酸,石灰水是鹼,酸鹼中和,這是初中化學。”
“我明白了。”
克勞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陸雲,鄭重地,鞠了一躬。
“陸先生,請原諒我的怯懦。”
“現在,請您下命令。”
陸雲笑了。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老周,把我們的‘特別觀察員’帶過來。”
“讓她坐在第一排,最好的位置。”
“我要讓她親眼看看,她交出來的東西,我們是怎麼用的。”
幾分鐘後,阿曼達被帶了出來。
經過王敬業幾十個小時“沉浸式精神重塑”的洗禮,這位王牌特工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
嘴裏還在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狗的愛情,是薛定諤的狗……包子的褶皺數量,決定了天氣的熵增……”
當她被按在防爆玻璃前,看到裏麵那個由垃圾拚湊成的電解槽時,她即將崩斷的神經,猛地一顫!
作為最頂尖的特工,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麼!
製備氟氣的裝置!
用這種垃圾……去製造魔鬼?!
他們瘋了!
“不……不要……”
阿曼達開始瘋狂掙紮,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們會死的!會爆炸的!你們所有人都會被腐蝕成一灘爛肉!停下!快停下!”
沒人理會她的尖叫。
陸雲親自穿上最厚重的防護服,戴上雙層防毒麵具,第一個走進了隔離間。
隔著厚厚的玻璃,阿曼達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雙專註到可怕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不是瘋子。
他們是一群比瘋子更恐怖的……信徒。
他們信的,不是上帝。
是他們自己。
阿曼達停止了掙紮,癱倒在椅子上,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死亡更深的,真正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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