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室,陷入了僵局。
馬振邦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他想衝上去跟王建國理論,
說陸總師造的不是機器,是未來,但是未來又怎麼去評估價值?
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雲開口了。
“王司長說得對。”
秦山河不敢置信地看著陸雲,心想這小子是不是被嚇傻了,怎麼還幫著敵人說話?
王建國也有些意外,他看向陸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陸雲同誌,還是深明大義的嘛。”
“這筆錢,是國家的錢,每一分都關係重大,是應該慎重。”
“我完全同意,在預算方案沒有通過之前暫時凍結這筆資金。”
他這話一出,秦山河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陸雲卻沒有理會眾人,他拿起粉筆,看著王建國,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我這裏,還有一個小小的,不成熟的想法。
本來覺得太異想天開,不敢提。
但既然王司長和各位領導如此高瞻遠矚,為國家財政把關,那我覺得或許可以和各位探討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一個能讓這九百五十萬馬克,在一年之內,變成九千五百萬,甚至九億五千萬馬克的想法。”
十億馬克?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他扶著眼鏡的手,都微微頓了一下。
他身後的那些幹部,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看陸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這比搶劫全世界的銀行,來得還要誇張。
秦山河也是一愣,但他看著陸雲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裏那股快要爆炸的火氣,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小子,又要開始“作法”了。
“陸雲同誌,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王建國很快恢復了鎮定,語氣裏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
這裏是嚴肅的會議,不是科幻小說釋出會。”
“王司長別急嘛。”陸雲笑了笑,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
“我們現在手裏的,是什麼?”他指著流程圖的起點,
“是九百五十萬馬克,是一台德國人送上門的五軸加工中心,
還有一個哭著喊著要來給我們當學徒的德國技術長,卡爾先生。對嗎?”
王建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用這筆錢造葉片也好,造反應堆也好,改進工藝也好,都有一個缺點,就是隻花錢,不掙錢。
造出來的東西,是國之重器,不能賣。
所以王司長你們會擔心,這筆錢投進去,就成了沉沒成本。
我理解,非常理解。”
他這番“善解人意”的話,讓王建國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但是,我們換一個思路。”陸雲的眼睛亮了起來,那光芒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我們為什麼,不先用這筆錢去掙錢呢?
用德國人的錢,德國人的裝置,德國人的名氣,去掙全世界的錢。
然後,再用掙來的錢,去造我們自己的國之重器。
這叫什麼?這叫‘借雞生蛋’。”
“說具體點。”王建國被勾起了興趣。
“很簡單。”陸雲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四個字——“工業母機”。
“王司長,各位領導。
你們知道,現在全世界,除了德國和瑞士的幾家公司,誰還能製造出最高精度的五軸數控機床嗎?”陸雲環視眾人。
工業部的幾位幹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慚愧之色。
這是華夏工業心中永遠的痛。
“答案是,沒有了。”陸雲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但是,從今天起,有了。”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
維勒公司的全套設計圖紙和工藝手冊,都在這裏。
而且是經過我優化過的版本。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們現在有能力製造出比德國維勒公司,精度更高,效能更穩定,成本卻隻有他們一半的頂級機床。”
“我們不賣別的,就賣這個。
一台機床,我們就算賣五十萬美金,比德國人便宜一半,全世界的訂單都會像雪花一樣飛過來。
你們知道,一台飛機的發動機,一台精密的光刻機,都需要幾十上百台這樣的母機來製造。
這個市場有多大,你們比我更清楚。”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陸雲描繪出的這幅宏偉藍圖給震懾住了。
王建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主管財政,對國際貿易和工業產值最是敏感。
他幾乎是瞬間就算出,如果陸雲說的是真的,這背後代表的將是一個每年數百億美金的龐大市場!
那九百五十萬馬克,和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可是……我們沒有品牌,沒有渠道,造出來了,誰會相信我們?”一個工業部的幹部,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誰說我們沒有?”陸雲笑了,那笑容像一隻偷到了雞的狐狸,
“我們有全世界最好的‘托兒’。
卡爾先生,德國工業界的泰山北鬥,現在是我的學生。
維勒公司,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現在是我們的‘合作夥伴’。”
“我甚至連廣告詞都想好了。”陸雲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富煽動性的語氣說道,
“‘想知道是什麼讓德國工業巨匠心悅誠服嗎?
想擁有超越維勒品質的終極工業藝術品嗎?
紅星牌,您唯一的選擇!
每台機床上,都將附贈一張由卡爾先生親筆簽名的‘學習心得體會’影印件!’”
“噗——”
馬振邦總工一個沒忍住,剛喝進嘴裏的一口茶全都噴了出來。
他覺得,陸總師這已經不是“借雞生蛋”了,這是把雞殺了,用雞毛做成撣子,再高價賣回給養雞的人啊!太損了!
王建國的嘴角,也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鐵算盤”,在這個年輕人堪稱天馬行空的商業邏輯麵前,根本就不夠用。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科學家談話,而是在和一個來自未來的商業巨鱷談判。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秦冷月,將一份檔案輕輕地推到了王建國的麵前。
“王司長,這是我們連夜草擬的一份‘紅星廠軍民兩用技術轉化暨特種工業母機產業化專案可行性報告’。
裏麵對您關心的市場前景、技術路線、資金使用規劃、以及預計的投資回報率,都做了初步的分析。
請您和各位領導審閱。”
王建國拿起那份報告,隻翻了兩頁,手就停不下來了。
報告寫得太完美了!
從國家戰略的高度,到具體的財務模型,再到人員的組織架構,
甚至連“跨部門合作”中,財政部和工業部將扮演何等“光榮的領導角色”,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裏麵甚至踢到了王敬業的宣傳如何跟上。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監管的,而是來接受一項偉大的,註定要載入史冊的政治任務的。
如果他拒絕了……
王建國不敢再想下去。他可以想像,如果他今天敢說一個“不”字,
明天秦山河這個老匹夫的狀子,就能遞到最高領導的桌上。
到時候,他的罪名就不是什麼“監管不力”,
而是“鼠目寸光,貽誤國家百年大計,葬送華夏工業崛起之良機”的千古罪人!
他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了那份滾燙的報告上。
“這個……這個專案,事關重大。”王建國艱難地開口,聲音都有些乾澀,
“我……我需要立刻向部裡領導彙報!”
“應該的,應該的。”陸雲一臉“我為你著想”的表情,
“王司長,您一定要跟領導說清楚,這個專案風險很大,困難很多,
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千萬不能冒進。
我看,還是先從長計議,穩妥一點好。”
“不!不能從長計議!”王建國猛地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地反駁道,
“這種關係到國家民族未來的大事,怎麼能從長計議!
必須特事特辦!馬上就辦!
秦將軍說得對,兵貴神速!誰敢拖後腿,誰就是人民的罪人!”
他看著陸雲,眼神裡充滿了熱切:
“陸雲同誌!你放心!資金的問題,我們財政部來解決!
九百五十萬馬克不夠,我們再給你加!
政策的問題,我們去跑!
你什麼都不用管,就負責把這個機床給我造出來!”
說完,他抓起那份報告,像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帶著他那群已經徹底懵掉的下屬,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會議室,直奔機場。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京城,去搶佔這個天大的功勞!
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秦山河愣了半天,才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氣定神閑的女婿,憋出了一句話。
“小子,你這不叫‘借雞生蛋’,你這是直接把人家的養雞場,連鍋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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