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芩的帶領下,沈薇跟賀西洲沿著崎嶇的山路,翻過了一個山頭,又上了一個大長坡,總算來到了八裡村小學。
說是學校,其實就是在半山腰一處不寬的空地上幾間土坯瓦房。
而且這房子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土坯都已經風化得不成樣子,還佈滿了被土蜂掏出來的小孔,密密麻麻的。房頂的椽子也有些老舊,木頭都已經發黑,上麵的瓦片也爛了許多。
最讓賀西洲感到心疼的是,教室的窗戶不但隻有一個空空的木框,教室裡根本就沒有一張像樣的桌子,沒有一條像樣的板凳,而且數量還不夠。
有的班級學生比較多,桌子凳子不夠用,就隻能三個人,甚至四個人擠在一張,連手都放不開,更別說在課桌上寫作業了。
沈薇倒是沒有太多驚訝。
在上一世,她在電視和新聞裡見過不少偏遠地區的學校,有的條件還不如這裏。學生坐在地上,沒有黑板,沒有粉筆,老師用土塊在牆上寫字。
甚至連教室都沒有,在露天上課的她都見過。
隻能說這個時期國家太窮了,窮到沒有餘力照顧到這一塊。
剛把幾個教室看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師走出辦公室,手裏拎著一塊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撿來的鐵塊,噹噹當地敲了起來。
這就是下課的鈴聲。
轉眼間,一大群孩子就從教室裡衝上了操場,女生開始跳繩、跳格子,男生開始你追我我追你。
黃芪剛才就已經看到了沈薇三個人,飛快地跑了過來:“大姐,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來找你們校長。”
“我帶你們去!”
其實不用她帶路,黃芩也在這裏上過學,而且剛才敲鐵塊的老師就是校長,也是她曾經的班主任。
跟著黃芪來到辦公室,黃芩最先走了進去:“李校長。”
李校長聽到有人喊他,先是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又趕緊從桌子上拿起一副老花鏡戴上,這才將黃芩認了出來。
“原來是黃芩啊!”李校長驚喜萬分地道,“這又不是假期,你怎麼回來了?”
“李校長,我回來是辦點事的。”黃芩道,“我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在大學的導師,沈教授。這位是她的未婚夫,賀上校。”
“大學教授?”李校長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立即瞪得老大了,“這麼年輕啊!”
在他的印象裡,能當上教授的人,不說都跟他一樣是老頭子、老太婆,那至少也得五十多歲。
可站在他眼前的這位,二十歲有嗎?
沈薇跟賀西洲上前跟李校長握了手,李校長道:“你們是來接黃芪的嗎?”
“還有別的事。”黃芩道,“沈教授說,想出錢把學校修整一下。”
“不是修整。”賀西洲趕緊糾正道,“是新建。”
剛纔在學校裡走這一圈,已經讓他改變了主意。
這些舊房子根本就沒有修整的價值,推倒重建可能更省事。
李校長看著他帥氣堅毅的臉龐,都有點不敢相信是真的。
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學校這些房子有多破、有多危險,他也一直在申請修整,可每年得到的回復都是同樣的一句話:沒錢,再堅持一下。
這一堅持就是十幾年啊!
黃芩從這裏讀完小學後,都已經考上研究生了,學校還是當時她離開時的那個樣子。
不,比那時候更破了。
現在竟然有人願意出錢重建學校,這難道不是在做夢?
“那你們打算怎麼修?”李校長試著問道,“是全部重建,還是一部分?”
“當然是全部重建了。”沈薇道,“剛才我看過了,每個班的學生都不少,以後的生源應該也不是問題,學校的學生肯定不會少。所以我打算至少修建六間教室,兩間辦公室。對了,學校有幾位老師?”
“四個。”李校長道,“算上我。”
沈薇跟賀西洲同時一愣。
這麼大一個學校,一百好幾十個學生,竟然隻有四個老師?
“那就再修八間宿舍和一個食堂,”沈薇道,“四間給老師用,四間給那些家太遠的,又或者放學遇到下雨天氣不好回去的學生用。您覺得這樣規劃怎麼樣?”
這當然好啊!
但李校長這句話卻沒能說出口,因為太多了,多到他不得不替沈薇算算要花多少錢。
“加起來就是十六間房子。”李校長拿起一截鉛筆,在一個舊作業本的背麵快速算了一下,“算下來差不多要五千塊了!”
“還有課桌、講桌、椅子、黑板這些,”沈薇道,“另外還有宿舍裡的床,食堂裡的鍋灶,也要一次弄好。”
李校長不可置信地看著沈薇。
就按最便宜的來買,所有的開銷也要超過八千塊!
八千塊錢吶,他這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這麼多錢。要不是沈薇是黃芩帶著來的,他絕對會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沈教授,”李校長問道,“你真的要出這麼多錢,幫我們建個學校?”
“當然是真的。”沈薇道,“隻要您這邊點頭,我們馬上就去找村長商量。”
“為什麼啊?”李校長問,“我的意思是,您在大學的工資也不多吧?一下拿出這麼多的錢,你的生活又該怎麼辦?”
“李校長,這個您請放心,”賀西洲道,“她不止是大學教授,在京城還有不少生意。而且這次我們來,也是想讓八裡坡的村民幫我們種植木薯。”
“木薯?”李校長再次感到意外,“那玩意兒還用種嗎?山裡到處都是。”
“我們的用量大。”沈薇道,“其實我最早的打算,是等木薯種出來後,從賺來的利潤裡拿錢出來修建學校。但在看了你們學校的情況後,覺得學校的房子都已經是危房,所以不能再等了。”
“這樣好啊,大家互惠互利,這纔是長遠之道。”李校長道,“那行,我現在就去鄉裡找我們鄉長,爭取今天把這事落實了。”
“那村長那邊呢?”沈薇問。
“對,村長那兒也要打個招呼,不過肯定沒問題,他高興都來不及呢。”李校長想了想,道,“這樣,要是鄉裡點頭了,晚上我跟村長去找你們。”
“那您路上慢點。”
“慢不了慢不了!”李校長道,“我現在恨不得直接飛過去呢。”
“李校長,”黃芩道,“還是讓朱老師跟您一起去吧,這兩天下雨,路上也不好走。”
“也行。”李校長嘆了口氣,道,“我這身體也是越來越差了,要不是學校沒有老師,我早就該退休了。等這次學校重建好了,我說什麼也要回家養老了。你們稍微等下一啊。”
李校長說著拿起桌腳的鐵塊,走到辦公室門口噹噹當敲了一陣,把學生都收回教室後,他又去旁邊的教室把朱老師叫上,兩人迫不及待趕去鄉裡。
看著他老態龍鐘的背影,黃芩道:“李校長其實不是我們村的,他是市裏的人呢,聽說以前還是市裡一所小學的主任。後來他主動申請到我們村當校長,一當就快三十年了。”
沈薇心裏也是無比感慨。
就是因為有很多這樣的老師,所以國家在未來的幾十年裏,才能湧現出那麼多的人才,將國家建設得那般的美好。
比起這些默默無聞,卻又無比偉大的人們,她花幾個錢修幾間教室,又算得了什麼?
……
在學校等到放學,沈薇三人領著黃芪回家。
路上黃芩說起要帶她去京城上學的事,黃芩高興得像陣風一樣朝家裏跑去。
“爸,媽,大姐要帶我去京城讀書啦!”
看著她高興成這樣,黃芩暗暗慶幸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
她在這裏出生,在這裏長大,雖然對這片連綿不斷的大山有著深厚的情感,但也深深地知道,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把書讀出來有多艱難。
幸虧她有好爸媽,家裏再窮都會想辦法給她湊學費、生活費,就是為了她能走出這個窮山村。
現在她歷盡艱難走出去了,也是時候回報爸媽,替她們再分擔一些責任的時候了。
到家後,老黃頭夫婦對著沈薇又是一陣感激,來幫忙幹活的人則是羨慕不已,都在說她們家培養出一個黃芩,現在全家都要跟著享福了。
但老兩口心裏跟明鏡似的,十裡八鄉考上大學走出去的人不少,又有誰能像黃芩這樣回報家裏的?
有誰遇到了像沈薇這樣的教授,還能帶動大家賺錢的?
以前就算黃芩省吃儉用,把大部分的補貼都寄回來,家裏還不是一樣窮得叮噹響?
所以歸根結底,沈教授纔是他們老黃家,纔是八裡坡村的福星!
以後隻要好好地幫她種木薯,相信大家都會賺到錢,徹底擺脫眼前這種窮困的生活。
吃過晚飯,村民們為了早點把木薯磨完,在屋簷下掛了好幾個煤油燈加班幹活,沈薇則一直在留意山下。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過,終於看到一個忽明忽暗的火把,從很遠的地方慢慢移動過來,到了近處她便看得清了,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學校得朱老師。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便是步履蹣跚的李校長,另外兩個人她沒見過。
“沈教授,成了成了!”還沒走進院子,李校長就高興地道,同時給沈薇介紹跟他一起來的兩個人,“這是顧鄉長和王書記,他們聽說你要幫我們建學校,就特意跟我一起來了!”
沈薇剛纔看到這兩人的時候,還以為是送李校長回家的村民,又或者是八裡坡村的村長。因為兩個人都太樸實了,勞動布的衣服都已經洗得發白,手肘的位置還貼了兩個超大的補丁,其中一個還穿著草鞋。
哪裏能想到,竟然是鄉裡的一二把手親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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