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城到鄉裡是一條機耕土路,連碎石都沒鋪設。
而且因為昨晚才下過雨,整條道路都是泥濘不堪,這台拖拉機看起來也有點年頭了,四個輪胎都已經磨得光滑溜溜,遇到爬坡的時候那叫一個艱難,輪子就在原地打轉,根本爬不上去,還得車上的十幾個人下來一起往上推。
好不容易到了鄉裡,都已經過了中午,沈薇六個人在幫忙推車的時候,頭上、衣服上、鞋上都被沾滿了泥濘,看起來很是狼狽。
這都還好,關鍵是一條很短的街道空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人影,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找不到。
“今天不逢集,所以街上沒什麼人。”黃芩道,“我早上在縣城買了一些饃,大家將就吃一點吧,晚上到家就能吃上熱乎的了。”
“那也得先找個地方洗洗。”杜小龍攤開沾滿泥巴的雙手,道,“不然這樣怎麼吃?”
黃芩想了想道:“跟我來吧。”
她帶著大家走出街道,順著泥濘的小路走了一段,來到一條清澈的小河邊上。
等大家都清洗一遍之後,她正準備把饃拿出來分給大家,沈薇道:“先別急著吃饃。我看這河水麵挺寬的,要不我釣幾個魚煮點魚湯,跟饃一起吃吧。”
“釣魚?”賀西洲微微一愣,“就算能釣到魚,那用什麼煮?”
“我包裏帶了一個小盆。”
沈薇說著從背上取下揹包,將手伸了進去,從空間裏取出一個搪瓷花盆。
“那釣魚竿呢?”賀西洲問。
“魚竿沒有,但我帶了釣魚線和魚鉤。”沈薇說著又拿了魚線和魚鉤出來,“魚竿就隨便找根樹枝吧。”
見她是認真的,大家立即開始行動起來。
陳琳、楊鳳和黃芩去周圍找能燒的柴火,杜小龍負責搬石頭,賀西洲負責砌一個小灶。
沈薇找了一處水比較深的地方,隨便撅了一根樹枝,綁好了魚線魚鉤。餌料就是黃芩買的饃,掰成小塊後用濃縮靈泉水浸一下就可以用。
雖然昨天下過雨,但河水仍舊非常清澈,可見度最少兩米以上。
沈薇本來以為這麼清澈的水裏不會有太大的魚,可沒想第一桿扔下去之後,用狗尾巴草做的浮漂就直接被拽進了水下,她趕緊揚竿把魚拉起來,竟然是一條兩斤多的鯉魚。
見她還不到三分鐘就把魚釣了上來,杜小龍頓時幹勁十足,搬石頭的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
別說這條河裏的魚還真多,沈薇接二連三地上,那邊賀西洲的小灶剛砌好,她這邊已經釣上來五六條了,而且都是一兩斤的大鯽魚、鯉魚和土鯰魚。
她覺得每人一條應該差不多,便將魚線收了起來,在水邊把魚清理過後,拎著來到了灶台邊。
陳琳三個人也撿回來不少柴火,賀西洲挑了一些比較乾的升起了火,把鯽魚用來熬魚湯,鯉魚和鯰魚則用大張的樹葉包起來,外麵裹上一層軟泥,再放進火裡去烤。
等魚湯熬得雪白時,灶膛裡的烤魚也熟了,拆開泥巴外殼和樹葉,頓時散發出來一股濃鬱的肉香。
“開飯開飯!”
杜小龍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拿出剛剛削的樹枝筷子,每個人分了一雙。大家在石頭上坐了下來,開始品嘗這難得的野餐。
野生的魚沒有太大腥味,不需要過多的調料,隻需要沾上一點鹽就能非常美味。
沈薇一邊吃飯,一邊欣賞遠處的風景,這裏的山不是很高,但到處都是斷壁懸崖,宛如翡翠的河流在山間緩緩流淌,再加上天空的陰雲,宛如大師筆下的水墨。
把肚子吃飽,大家把火澆滅後,便沿著河岸的小路前往上遊黃芩的家。
“你家還有多遠?”吃飽喝足的杜小龍,又恢復了精神,“兩個小時能到不?”
黃芩笑著道:“按你的速度,天黑前能到就挺好了。”
杜小龍:……
就在一行人一邊欣賞沿途風景,一邊忙著趕路時,幾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了黃芩家的院子裏,一片吵吵嚷嚷。
特別是幾個中年男人吵得最厲害,吹鬍子瞪眼的。
“是你讓我們去挖木薯,說是有人會來收,結果鬼影子都沒見著一個!今天你們家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黃芩的父親老黃頭,本來就是個本分人,被全生產隊的人找上門興師問罪,急得話都快說不出來。
“人肯定會來的……”
“這話你都說幾百遍了,人呢?”一個村民怒氣沖沖地道,“我們為了去挖這些木薯,連地裡的活兒都耽誤了!現在都白乾了,你說怎麼辦?”
老黃頭無奈地道:“你們再等幾天,興許就來了。”
“從你閨女上次回來,都過去快四個月了,你還要我們等多久?”
“就是,隻怕是你閨女也被人騙了,還連累我們跟著你家遭殃!”
“我不管你遭殃不遭殃,”一個村民道,“反正木薯是你讓我們挖的,當時說好的兩分錢一斤,現在我家挖了快一千斤,你就按兩分錢一斤全買了!”
“對,反正你說收木薯的馬上就來,你們家先買了,等人來了之後再賣給他也一樣嘛。”
見大家這個架勢,黃老頭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他們這個生產隊總共五十多戶,幾乎每一家都挖了幾百斤,加起來至少也有兩三萬斤,那就是五六百塊錢啊!
還有隔壁幾個生產隊,也有人幫著挖木薯,要是他們得到訊息肯定會全部過來。
黃芩上次回來倒是給家裏留了一些錢,再加上親戚家的可以先欠著,倒也足夠把這些木薯買下來。
但問題是萬一收木薯的教授不來了呢?
那這麼多木薯,他拿著也沒用啊!
“老黃,”這時黃芩的母親潘秀芹,將他拽到了一旁,道,“按我說收就收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說得容易!”老黃頭道,“把錢都花光了,還要欠著別人的,日子不過了?我們倒是沒關係,可三個娃上學還要錢吶!”
“但大閨女說過,到了中秋就會帶人回來,”潘秀芹道,“你信不過別人,你還能信不過你親閨女?還有,今天咱們要是不收,你覺得這些人會善罷甘休?”
“他們能怎樣?還能把咱家房子拆了?”
“你咋就這麼倔呢?”潘秀芹道,“今天我就把話說在前頭,就算是虧了這幾百塊錢,這些木薯也得收了!你閨女可是在京城上大學的,現在都是碩士了,所以咱們家丟不起這個人!不然以後在這八裡坡村,連頭都抬不起來!”
老黃頭嘆了口氣,他知道潘秀芹說得對。
老黃家在這個八裡坡村從來都是挺直了腰板做人,從來沒做過虧心事,既然這次的事情是因他們而起,那他們就必須給大夥兒一個說法。
於是他回到院子裏,道:“行,你們的木薯我收了,就按之前說好的兩分錢一斤。不過醜話說在前邊,我們就收這一次,收了之後我是虧了還是賺了,都跟你們沒關係。”
眾人一聽他願意收了,剛剛還怒目相對的村民,臉上瞬間掛起了笑容。
“隻要你按兩分錢一斤收就行,哪怕回頭你賣兩塊錢一斤,咱們也不眼紅。”
“其實早就該這樣了,你把木薯收一起,人家來了也省事是不是?”
“那我們就去背過來了啊!”
“等下,還有一句。”老黃頭道,“我還是勸你們別賣給我,說不定收木薯的人來了,給的價格不止兩分呢?到時候你們不就虧了嗎?”
“沒事沒事,我們虧點沒關係。”
“走走走,趕緊去背木薯!”
“三娃子,趕緊去你舅家,讓他們隊挖了木薯的,都趕緊運過來!”
見大部分人都忙著回家背木薯,好多人還要通知隔壁的生產隊,老黃頭隻能搖頭輕嘆。
他們這地方,一個生產隊的人都住得很近,隻要一家得到訊息,轉眼全隊的人都知道了,那些挖了木薯的人,肯定全部會把木薯運過來。
隻有自己本家幾個親戚還留在院子裏。
黃芩的大伯道:“老三,你這回有點莽撞了,那麼多木薯收上來,萬一賣不掉你怎麼弄?”
“就是,”黃芩的二伯也道,“剛才你就該再拖幾天,萬一人來了呢?”
“大哥,二哥,你們也別說這些了,我信我們家大閨女的話。”老黃頭道,“你們兩家也挖了不少,乾脆一起弄過來稱了吧,不過錢可能要過些日子才能給。”
“都啥時候了你還說這些?”黃芩的大伯沒好氣地道,“咱們兄弟是一家人,能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
“老三,”黃芩的二伯道,“你要是錢不夠,我那兒還有幾十塊,你先拿著用。”
“我那兒也還有點,不夠我也拿給你。”大伯道,“等會兒他們就過來了,咱們也不能幹等著,趕緊收拾一間屋子,老二你回去把大稱拿過來。”
黃家三兄弟向來齊心,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
一大家人手腳麻利地騰了一間屋子出來,剛剛弄好第一家村民就到了,老老少少七八個人,每人都背了滿滿一背簍。
“家裏還有還有好多,這些先堆這裏,等會兒一起過秤。”
“老麼,你就在這裏看著,別讓人家的跟我們弄混了。”
……
隨著越來越多的村民過來,黃芩家的院子很快堆滿了大堆小堆的木薯,多的看起來有千把斤,少的也有五六百斤的樣子。
而隔壁幾個生產隊的人聽到訊息後,也放下了手裏的活,火急火燎地把挖好的木薯送過來賣,生怕來晚了老黃家就不要了。
老黃頭兄弟三個,一家一家地過秤、算賬、給錢,幾個妯娌則幫著把木薯往屋裏倒。
就這樣一直忙到天色擦黑,總算把所有的木薯都收完了。
老黃頭拿著一截鉛筆頭,在一個小孩子用過的作業本背麵算了算賬,今天總共收了四萬一千三百多斤,錢給出去了八百二十六快七毛六。
這些錢不但掏空了他的家底,還跟大哥、二哥總共借了三百多。
老黃頭看著這些數字,不由得心驚膽跳。
這可是八百多塊啊,要是靠他種田,十年都賺不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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