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爺子被問得一臉懵,問道:“這位女同誌,你說你是誰?”
“我是誰?”張秀英冷笑一聲,道,“我是誰,我是梁營長的老孃!也不知道他平時是怎麼管你們的,年前我才來過一次,還跟你說了那麼久的話,你竟然都記不住。”
賀老爺子終於想起來了。
就是去年冬天,那個被衛兵攔在了大門外,等去火車站接覃雨嫣回來的那個婦女同誌。
但人是記得了,她說的話可無法理解。
梁遠河現在又不像賀西洲一樣在進行秘密研究,這幾天也沒去部隊,在家裏照顧覃雨嫣,怎麼就叫不給他請假了?
“這位同誌,”倪爺爺一聽是梁遠河的娘,便問道,“你家那位真的……去了?”
張秀英沒好氣地道:“那麼大個人死了,我還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什麼時候的事兒?”
“四天前沒的,”張秀英道,“當時我打電話給我兒,讓他回去見他爹最後一麵,結果他說有什麼重要任務,缺了他國家會有很大損失。”
張秀英頓了頓,緩了口氣又接著道:“昨天我把他爹下葬了,今天我就來了。我倒是要來問問,你們部隊到底有什麼不得了的任務,連孩子親爹沒了都不讓他回去!這還有天地良心嗎?你們必須要給我個說法!”
聽完她說的話,倪爺爺氣得臉色鐵青。
四天前,不就正好是覃雨嫣生孩子那天嗎?
梁遠河為了照顧她生孩子,竟然都不會去見他父親最後一麵,這是何等的不孝?
最重要的是他還說謊,敗壞了部隊的名聲!
“小戰士!”倪爺爺對在大門口站崗的衛兵道,“麻煩你跑一趟,把樊旅長叫過來。這件事,我們必須給人家家屬一個交代!”
“把梁遠河也叫過來,”龍爺爺也是個暴脾氣,“老子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什麼不得了的任務。”
“是!”
衛兵知道老首長們生氣了,趕緊一路小跑去叫人。
樊旅長本來就一直留意著老首長們的動靜,聽到門口有吵鬧聲就出了門,半路上就碰到了衛兵,趕緊快速來到現場。
梁遠河還繫著圍裙在廚房,下午覃雨嫣的爸媽都回來了,所以今天晚上包括覃誌在內,都在他這邊吃飯,他忙到現在才來得及刷鍋洗碗。
“梁營長,”衛兵在外麵叫道,“老首長讓你去一趟大門那邊。”
梁遠河聽了心頭一喜。
這個時候老首長們應該是吃好了晚飯,都要準備回家了。
可臨走前還特意讓他過去,那肯定是想鼓勵他幾句啊。
於是他想了想,直接穿著圍裙就過去了。
他也要讓老首長們看看,他梁遠河在部隊是個努力工作的人,在家裏還是個好男人。
可當他屁顛屁顛跑到大門口時,就發現了氣氛好像不是很對,老首長們一個個都沉著臉,樊旅長正是臉色發黑,瞪著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怒意。
那架勢,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兩個洞來。
梁遠河懵逼了,不知道自己哪裏惹這些老首長們不高興了。
自從下午分開後,他一直都在家裏忙著做飯,連門都沒有出啊。
可當他看到人群後的張秀英時,瞬間從腦門心兒涼到了腳後跟兒。
打死他也想不到,他老孃怎麼會突然來了。
現在他隻能求老天爺保佑,他媽沒有把家裏的事說出來。
於是他也顧不得跟老首長們打招呼,一個箭步衝到張秀英麵前,道:“媽,你怎麼這麼晚纔到啊?晚飯還沒吃吧?要不你先進去吃飯,我馬上就回來。”
“遠河啊,今天我是來幫你討公道的!”張秀英大聲道,“你爸死了都不讓你回來,你們這部隊太不講道理。剛才我問過這些人了,他們說要給我個交代。”
梁遠河心肝兒都涼透了。
我的親娘誒,你這不是討公道,你這是討我命!
“媽,你先回去吃飯。”
“也行,”張秀英道,“你好好說說他們這些人,上次我都來過一次了,還說了話。這才過了多久,竟然就不記得我了……”
“行了行了,別再說了。”梁遠河極力壓製著心裏的火氣,道,“你趕緊回去。”
見他語氣不是很好,張秀英這才閉上了嘴,一個人進了大門。
等她走了後,倪爺爺這才冷笑著看向他。
剛才他已經問過樊旅長了,梁遠河那天請假直接就批了,但批的不是喪假,而是生育假。
至於他父親去世的事,梁遠河一個字都沒提過,誰也不知道。
“梁遠河,”倪爺爺冷聲道,“你還真是個大孝子啊!”
梁遠河知道今天鐵定是完了。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眼下任何狡辯都是沒用的,唯有立即承認錯誤纔是唯一的出路。
“對不起老首長,是我錯了,我不應該對我娘說謊。”
“你就隻錯了這一點嗎?”倪爺爺沒好氣地道,“什麼你爹死了都不讓你請假回家,這事要是傳播出去,是什麼後果?你是在給部隊臉上抹黑,是在給國家臉上抹黑!”
梁遠河被他一頓嗬斥,感覺兩腿都在發抖。
在他的計劃裡,他是要一直晉陞的,是要當上部隊的高層領導的。
但這次出了這種事,萬一被部隊處罰,那他的前途就沒了!
“老首長教訓得對,我確實犯了大錯,”梁遠河道,“當時雨嫣馬上就要生了,她又是早產,我也是擔心她們母子的生命安全,這才迫不得已。”
“梁遠河啊,”龍爺爺道,“人一輩子可以有幾個孩子,但親爹隻有一個!難道這個道理你都不懂?”
“我……”
“梁遠河啊,你太讓我失望了。”
留下這句話,倪爺爺便轉身走了,其它幾位老首長也沒再多說什麼,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等大家走了後,輪到樊旅長發飆了。
老首長們都退休了,可他還沒有啊,梁遠河還是他手下的兵。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領導也要跟著挨罵的啊。
要是張秀英拿著一張嘴到處說,讓這事傳開了,說不定他還要受到處分啊。
一想到這裏,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梁遠河,你怎麼就這麼能作死呢?以前還覺得你不錯,是個很努力,知道上進的年輕人。可現在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
“對不起樊旅長……”
“你沒有對不起我!”樊旅長大聲吼道,“你對不起的是你死去的爹!對不起的是天地良心!對不起的是培養你這麼多年的國家!對不起的是當年一手把你從一個小兵,提拔成為連長的倪老政委跟賀老軍長!”
樊旅長的聲音就像驚雷,在大院門口炸響。
他很少會這樣發火,但今天這事他是真的忍不了。
“梁遠河啊,”樊旅長繼續道,“我們生而為人,最起碼的道德底線還是要有的!”
梁遠河被罵得狗血淋頭,腦袋都不敢抬:“您教訓得對……”
“我對不對有個屁用!”樊旅長道,“現在立即滾回去,跟你母親把事情解釋清楚。你休想隱瞞,我明天會讓人去問她。”
“我不敢。”
“還有,”樊旅長道,“明天中午之前,給老子寫一份三千字以上的檢討!”
“是!”
“解散!”
……
“沈薇,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賀老爺子也沒心情散步,準備打道回府了,“跟你沒關的事,你就當是陣風,吹去就沒了。”
“好的。”
沈薇回頭看了一眼梁遠河狼狽離開的背影,心裏也是唏噓不已。
上一世梁遠河的老爸去世,都是十幾年後的事了,究其原因,大概是她在梁家當牛做馬,把梁遠河的父母伺候得很好。
不但一個人包攬了家裏所有的活,還賺錢給他們買好吃的,給梁遠河的父親治病拿葯。
這一世沒人管他,梁遠河又不給家裏寄錢,所以就這麼沒了。
這就是報應!
梁遠河那個爹可不是好伺候的,平時還看不出什麼,一旦喝了點酒那就跟無賴沒啥區別,借酒發瘋對她各種惡言相向不說,有時候甚至還要動手打人。
她都很佩服自己,上一世到底是怎麼忍過去的。
……
“我兒子說了家裏有飯的,讓我回來吃,怎麼就沒有了?”
“你們是不是看不起我這個農村來的老婆子?”
“你們沾了我兒子的光,竟然還這樣對我,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還沒到家,梁遠河就聽到張秀英的聲音傳來。
不用想,肯定是她回去後發現沒有吃的,跟覃雨嫣的家人鬧起來了。
剛剛被罵了一頓,又要寫檢討,還不知道會得到什麼處分,心裏本來就氣,現在他娘又在家裏鬧騰,這讓他的無名怒火騰一下就衝上了腦門兒,差點連天靈蓋都衝掉。
“你還有完沒完!”梁遠河一隻腳剛踏進門,就怒不可遏地吼道,“你都要害死我了,還在這裏叫嚷!你是不是非得把我這個家攪散才肯閉嘴?”
張秀英剛才還像隻高傲的老孔雀,在覃雨嫣家人麵前趾高氣昂。
結果轉臉就被親兒子一頓吼,整個人都懵了。
這孩子怎麼把火發到她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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