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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2\\n\\n我其實並不需要原諒自己，那是戰爭，戰爭是殘酷的，冇有道理可言，人們都是憑著感覺去做事情，對不對都不需要想得太多，因為不管任何一方都一定有很好的理由。我殺了我的敵人，她隻是許多敵人中的一個，我隻知道我作為一個卡賓槍手做得很好。\\n\\n美人魚在沃特的種族中應該是身份高貴的吧，因為幾乎冇有在戰場見過她們。她們和海魔女看上去也有很多不同之處，海魔女大都棱角分明。但是她就像是畫裡畫的，一條不折不扣的美麗的魚。我忍不住就想再去看上兩眼，但是眼角一旦觸及，我就會像被蟄到一樣趕緊把視線收回來，那負罪感比我想象的可要沉重得多。\\n\\n我為自己的懦弱罵了幾句，去整理槍支，檢查火藥有冇有受潮。我用僅有的清水清洗自己的眼睛，又用指壓按摩，為長時間的狙擊做好了準備。我有熱血，我有仇恨，我隻剩下它們了，冇有什麼困難能摧垮我的意誌。\\n\\n然而就在我眼保健操做到第三節的時候，一聲輕微的呻吟從礁石那一邊傳來，那個美人魚竟然還活著！我觸電一般跳起來，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悅讓我如釋重負了一秒鐘，但是隨即被更深更重的罪惡感所替代我得殺了她！我得再次殺了她！\\n\\n那簡直是將大批敵人引來的警報，海怪的聽力可是非常靈敏的，我手忙腳亂將槍架在礁石上，瞄準她的頭。讓你叫！我……我不能扣動扳機！\\n\\n我呆呆地望著她，她依舊是剛纔的姿勢臥在沙灘上，因為痛苦而低低地呻吟。她傷得很重很重，意識還處在半昏迷中，但是奇怪的是冇有流太多的血。傷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這說明她天生是個有治癒能力的祭祀，即使是昏迷中也有治癒自己的能力。那神聖的光平添了她的美麗，在扭曲在海灘上，那柔和的線條就像是一道虹。\\n\\n突然，我聽到自己在重重地喘氣。我本以為自己是屏息凝視，卻聽到自己在大口地喘氣！那內心的掙紮遠比手裡的卡賓槍沉重，我的肺幾乎難以負荷！\\n\\n幸運的是，海麵出現了幾個黑點兒，那簡直是救了我的命。我知道他們是來救她的，我從未想過如此盼望敵人出現，他們將我從近乎崩潰的狀態中拯救出來，而我將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們。\\n\\n諷刺！我幾乎是欣喜若狂地用槍瞄準了他們。\\n\\n他們並不知道這裡隻有我一個人，猶豫著不敢一起過來。於是他們決定找個速度最快的傢夥來偷偷完成這個任務，幾分鐘後，那個人出現了，從群體裡脫穎而出，用箭一樣的速度在海裡遊動。而剩下的海怪從海裡探出身來，舉著珊瑚長矛和他們特製的海裡用的弩箭，打算幫那人做掩護。\\n\\n我耐心地等著那個救美的勇士靠近，在海裡我實在冇有把握打中他，不過上了岸他就冇法這麼迅速。火藥技術在大陸上已經發展了八百年，但是在海裡完全冇有使用的可能，他們的金屬技術也差得可憐，我猜測他們冇有什麼工業，隻是用魔法來解決一切問題。我在射程上占據優勢，除了精鋼戰甲和盾牌還冇有什麼是我的卡賓槍打不透的，我隻需要選擇最好的時機。\\n\\n也許是我的安靜讓他們竊喜，也許是緊張讓那個海怪變得魯莽，他從海灘帶著浪花一躍而起，試圖用最快的速度接近目標。但是他跌倒在地，隨著我的槍響為他的魯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在卡賓槍營，我們都是用飛行中的麻雀和飛碟來訓練槍法，他巨大的身軀我實在冇有理由打不中。我迅速換了一把槍，在他爬起來之際槍聲再響，海灘上便又多了一具屍體。\\n\\n那些剩下的海怪驚叫著從遠出將長矛投過來，他們的力氣真大，一直丟到我前麵二十米的地方，但那已經是極限。他們不敢靠近，因為他們和人類對壘的豐富經驗告訴了他們卡賓槍的射程。\\n\\n我蹲回礁石下麵躲起來休息了幾分鐘，再探出頭去，他們停止了徒勞的攻擊，但是並冇有放棄救人的打算。那揪心的微弱聲音讓我的心都要碎了，就更彆提是他們。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撿到了一麵我們的精鋼盾牌，一麵相當結實寬大的塔盾。一個身材稍微細小的海怪頂著盾牌小心地向這邊遊來，頭也不抬，生怕抬頭看的時候被打死。後麵的海怪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叫喊，似乎在提醒他方向。\\n\\n“有意思。”我一點兒也不慌張，我是真正的皇家卡賓槍營訓練出來的士兵，有過狙擊重甲武士的經驗，鎧甲上露眼睛的小小縫隙也打得中，何況眼前的傢夥隻有一麵使用得不熟練的盾牌。我換了一杆槍桿比較長的槍，拿了一枚塗油的穿甲子彈上好，隻等他靠近了露出破綻。\\n\\n他一直很小心，冇有露出要害。但是到了美人魚的屍體跟前的時候，他慌了，一把扔掉盾牌將美人魚纖細的身體扛起來就往回跑。從美人魚的腰上方露出了他的半個頭，所以一聲槍響，沙灘上又多了一具屍體。\\n\\n被人重重地抗起來又摔到地上，美人魚從喉嚨裡擠出重重的一聲哀叫，手指也動了幾下。我的心一下子到了嗓子眼，但是她冇有再動，摔的那一下讓她傷得更重了，大量的血湧出來，神聖的魔法光芒也黯淡了下去，漸漸消失了。\\n\\n我想她是活不了了，這多少讓我心裡好過，海怪們也該清楚。氣氛有些沉悶，海怪們似乎有些灰心，我將大炮向前挪了挪當作威懾，炮管的反光很好地發揮了威懾作用，他們悄悄地退入了海潮當中不見了。我又累又餓，但是最後疲勞戰勝了饑餓，我找了塊乾燥地方躺下來，抱著槍管睡午覺。\\n\\n這一覺睡得仍然膽戰心驚，似乎有兩個靈魂在爭奪睡床一般，一個睡著了，一個便直愣愣望著海灘，然後說：“醒來，海怪們回來了！”到了最後，夢裡都是美人魚，長長的指甲掐住了我的脖子，滿口獠牙要將我咬死，這覺就更冇法睡了。\\n\\n我睜開眼，什麼美人魚的尖牙，原來有一隻小螃蟹在我臉上橫著走，我將它丟在石頭上用槍托砸死撕著吃。落日的餘輝撒下來，我突然忍不住要看一眼那美人魚是不是真的有獠牙，她靜靜地臥在沙灘上，倒像是睡著了，不管怎麼看也無法想象她會有醜惡的一麵。我突然很想走出去，去看看她到底死了冇有。這事情很難說，海生物的生命力比人頑強得多。但是如果她冇死，我又能怎麼辦？\\n\\n海鷗驚飛，我丟掉手裡螃蟹腳，迅速持槍觀察海麵。急切中用袖子抹了一下麵孔，卻被堅硬的護臂劃得生疼。那護臂上摻了沙子掉進眼裡，生生把我硌出了幾滴眼淚來。視線模糊的那個瞬間，我突然盼望那美人魚活著，而我是一個保護她不受傷害的海妖。可惜不行，我是一個充滿了仇恨的人類，所以我又希望那美人魚活著，而我是一個要將她自私地占為禁臠的流氓。\\n\\n怎麼都好，我希望她是我的魚，我想養她，希望她活著。\\n\\n可惜沙子從眼睛裡掉出來了，很快就被眼淚衝出來了，那隻是個小沙子，和我的念頭一樣渺小。敵人已經開始下一輪進攻，我要活命就不能胡思亂想。\\n\\n漲潮開始了，比平時早，我頓時意識到這是一個魔法效果，他們請來了高階海巫法師。我心頭一涼，海怪在水裡特彆難打，以前都是用投石車和大炮往海裡打，什麼地方可疑就打哪裡，攪到海巫冇法安心施法為止。但是現在我冇有這樣的火力了，隻能靜靜地等待機會。\\n\\n幸運的是，海水冇有漲到足夠高的地方，也許那個海巫法力比較差吧。據我瞭解，海水到了一定高度，每漲一厘米都要消耗成倍的魔力。我們的祭祀生前曾經告訴我，大規模的潮汐活動很可能是一群海巫的集體力量，不過眼前的這位似乎連沙灘都淹冇得很吃力。\\n\\n那些海怪冇有法子在水裡靠近足夠高的位置，有些急了，發出大聲的吼叫。海水不住翻騰，但是始終無力再向上漲，看來海巫的能力確實已經到了極限。一個海怪露出頭來，衝上淺灘，但是僅僅走了兩米就被我一槍撩倒在水裡，連乾沙灘都冇有摸到。這一下讓其它的幾個海怪多了幾分耐心，他們小心地匍匐在潛水裡，慢慢向上移動。\\n\\n海灘上特彆安靜，誰都不敢發出什麼響動讓自己成為首當其衝的靶子。就在雙方都把神經繃得比琴絃還緊的時候，一聲呻吟從我們中間響了起來。那美人魚真的冇死，剛纔那一聲槍響特彆清脆，把她從昏迷中驚醒了！\\n\\n那呻吟聲那麼嬌柔，在我耳中卻如同雷鳴，驚得我一泡尿都尿在褲子裡！那些海怪頓時瘋了一樣衝上來，我也瘋狂地開槍。目標那麼好打，每槍下去，就會有一聲慘叫。我手忙腳亂，不知道能把他們傷多重，反正他們倒下的就倒下了。海浪起伏中偶爾會給他們翻白肚的機會，冇倒下的就會繼續往前爬，讓我更加容易瞄準。\\n\\n很快，他們一個個倒了下去，隻剩下其中兩個勇往直前地向前爬。我瞄準其中一個連發了幾槍，他好像冇感覺一般依舊往前爬，我急了，掉過炮頭瞄準，一炮轟過去。他的肢體從海水裡一直濺上天空，然後又重重地落到海裡，搞得海水裡烏七八糟，什麼也看不清。這一炮打得如此之準，我自己也吃了一驚，一定是隊長在天上庇佑。隨即我發現另一個傢夥依舊在慢慢向前推進，對戰友的犧牲毫不氣餒。他們離得遠，炮火冇有給他多少影響，而我已經冇有時間準備另一次火炮了。\\n\\n我隻有考慮等他靠近的時候尋找要害一槍斃命，讓我不解的是，他爬得越來越慢，似乎受了傷，移動相當吃力。突然，他的身體一翻，從他下麵爬起另一個海怪，發出刺耳的尖叫躥了出來，直奔屍體。我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揹著屍體當作掩護，並不是什麼不怕槍子兒的傢夥。\\n\\n那海怪趁我納悶的功夫一下子衝到了屍體近前，伸手去拖美人魚的尾巴。才拉了一把，我一槍打中他的喉嚨。他們的麵板都很滑，他的身體向後一溜，美人魚的尾巴稍便從他的手中滑脫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那種絕望的樣子永遠留在了他的鰻魚臉上。他痛苦地撲打了兩下，扭曲在美人魚旁邊。\\n\\n我的視線隨著他落在美人魚上，那美人魚竟然艱難地抬起頭來！她看到同伴倒在身邊，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發出悲慘的叫聲，然後艱難地將脖子向我這邊扭過來，扭過來！我魂飛魄散，用槍管直對著她。礁石的縫隙裡露出我肮臟的臉，天曉得她會不會看得見！\\n\\n然而她的脖子一軟，頭耷拉下去，一道璀璨的光從她的身體裡衝出來，直衝到天上去。她死了，原來人魚的死是這樣的！我終於可以確定她死了！我不用再開槍，不用再開槍了！\\n\\n吼叫聲從海裡傳來，海水退潮了，這場戰鬥還是以我的勝利告終。一個漆黑的細長身影隨著水柱從海麵升起，我看到了那個海巫。他憤怒的聲音一聲一聲傳過來，不知道是在咒罵我的殘忍還是責怪自己的無能。在粗糙的望遠鏡裡我看到他的肩頭纏著厚厚的一層海帶，原來他受了重傷，我暗自慶幸，但是他似乎無法原諒自己，不住地向我怒吼，好一會兒才隨著海潮退去。\\n\\n一切又都安靜了，除了浪潮聲，海鷗偶爾會叫上兩聲，幸福地追逐著配偶。這裡是我們的地獄，它們的天堂。\\n\\n我像是傻子一樣從礁石後麵走出來，遠遠望著那具最美麗的屍體，呆呆地站著，傻站著，責備自己，好讓自己好過。\\n\\n我還得活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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