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爺爺的腰------------------------------------------，聽到了屋裡傳來的聲音——是蘇建國的笑聲。“安安，爺爺來看你了！”，看到蘇建國正抱著蘇念安，笑得合不攏嘴。老爺子今天穿了一件新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比過年還好。“爸，您怎麼來了？”蘇晴換鞋進屋。“我來看我孫女，還用挑日子？”蘇建國理直氣壯，抱著蘇念安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步子慢悠悠的，像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小臉貼著爺爺的胸口，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她的小手抓著爺爺的衣領，抓得不太緊，但也不鬆，剛剛好。“爸，您腰不好，彆老抱著，放下來歇歇。”蘇辰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我腰好著呢。”蘇建國嘴硬，但走路的步子確實慢了下來，腰也不自覺地微微彎著。，心裡有點酸。，在國企乾了大半輩子，明年就能退休了。他的腰是年輕時候落下的毛病，腰椎間盤突出，嚴重的時候連床都起不來。膝蓋也不行，上下樓梯要扶著扶手，走快了就疼。。“爸，您坐會兒，我來抱。”蘇晴走過去，想把蘇念安接過來。“不用不用，我再抱會兒。”蘇建國側了側身子，不讓蘇晴碰，“安安在我懷裡待得舒服著呢，你看她都不鬨。”，安安靜靜地窩著，小嘴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夢裡吃奶。，蘇辰聳聳肩，表示“我也冇辦法”。
廚房裡燉著排骨湯，是王秀蘭早上過來燉的，燉了兩個小時，骨頭都酥了。蘇辰加了點冬瓜進去，又煮了十分鐘，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好香啊。”林晚從臥室出來，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她產後恢複得不錯，臉色比前幾天紅潤了不少，雖然還有點虛，但精神好了很多。
“嫂子，你氣色好好。”蘇晴說。
“是嗎？”林晚摸了摸臉，“我也覺得這幾天好多了，不怎麼出虛汗了，晚上也能睡踏實了。”
“那是安安的功勞。”蘇建國接話，“這孩子有福氣，帶旺了她媽。”
林晚笑了笑，冇反駁。她確實覺得自從女兒出生後，身體一天比一天好。產後第一週她連下床都費勁，現在能自己在屋裡走動了，奶水也夠了，晚上女兒一覺能睡三四個小時，她也跟著休息得好。
蘇念安在爺爺懷裡打了個小哈欠，小手小腳伸展開來，像隻剛睡醒的小貓。
蘇建國低頭看著她，眼眶突然有點泛紅。
“爸，您怎麼了？”蘇晴注意到了。
“冇事。”蘇建國彆過臉去，聲音有點啞，“就是想起你們小時候了。你哥出生的時候，我也是這麼抱著他，一晃二十八年了。”
蘇晴冇說話，伸手輕輕拍了拍爸爸的背。
蘇念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睜開眼睛，看了看爺爺，然後伸出小手，在爺爺的下巴上摸了摸。
她的手指又小又軟，摸著蘇建國粗糙的下巴，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麵。
蘇建國的眼淚終於冇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安安，爺爺冇事。”他哽嚥著說，“爺爺就是高興。”
蘇念安看著爺爺，小嘴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兩個小梨渦陷在肉嘟嘟的臉頰裡，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蘇建國抱著孫女，哭了一會兒，又笑了。
“這丫頭，比她爸小時候好看多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聲音恢複了正常。
“那當然，像我嘛。”林晚笑著說。
“像你好，像你好，千萬彆像蘇辰，他小時候醜死了。”蘇建國毫不留情。
蘇辰從廚房端著排骨湯出來，聽到這話差點把湯灑了：“爸，您能不能彆老損我？”
“我說的是實話。”蘇建國一本正經，“你滿月的時候黑得跟煤球似的，你媽都不願意抱你出門。”
蘇晴笑得直拍沙發：“哥，原來你小時候是煤球啊。”
蘇辰黑著臉把湯放在桌上：“吃飯吃飯，都彆說了。”
蘇念安在爺爺懷裡，看著爸爸吃癟的樣子，小嘴咧得更開了，笑得露出了粉色的牙床。
蘇辰看到女兒的笑臉，氣消了大半：“安安，你也笑爸爸？”
蘇念安眨了眨眼，笑得更歡了。
全家人都笑了。
晚飯是排骨湯、清炒時蔬、紅燒魚和一碗蒸蛋。蘇辰廚藝一般，但排骨湯燉得好，湯白肉爛，林晚喝了兩碗。
蘇建國抱著蘇念安不肯撒手，吃飯都是蘇晴喂的，他一隻手抱著孫女，一隻手扒拉兩口飯，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孫女臉上瞟。
“爸，您好好吃飯，我來抱。”蘇晴第三次申請抱娃。
“不用，我不餓。”蘇建國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
蘇晴直接從他懷裡把蘇念安搶了過來，動作快得蘇建國都冇反應過來。
“你——”蘇建國急了。
“爸，您吃飯，吃完了再抱。”蘇晴抱著蘇念安坐到沙發的另一邊，離蘇建國遠遠的。
蘇建國冇辦法，隻好坐下來吃飯，但吃得飛快，一碗飯五分鐘扒拉完，抹了嘴就站起來。
“吃完了，該給我了。”
蘇晴無奈地把蘇念安遞迴去。
蘇建國接過孫女，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安安，爺爺來了，爺爺陪著你。”
蘇念安在爺爺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小手抓著爺爺的襯衫鈕釦，閉上了眼睛。
蘇建國低頭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在國企乾了大半輩子，冇什麼大出息，但也冇犯過大錯。退休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他心裡其實有點空落落的，不知道退休後乾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帶孫女。
每天帶孫女。
從早帶到晚，他都不嫌累。
蘇建國在沙發上坐了一個多小時，蘇念安在他懷裡睡了一個多小時。期間蘇辰好幾次想把他女兒放回嬰兒床，都被蘇建國拒絕了。
“她在我懷裡睡得香，彆動她。”
“爸，您腰受不了。”
“我說了我腰冇事。”
蘇辰拗不過老爺子，隻能由著他。
晚上八點多，蘇建國終於捨得把蘇念安放回嬰兒床了。不是因為腰疼，是因為王秀蘭打電話來催他回家。
“你回來冇有？都八點了！”王秀蘭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中氣十足。
“馬上馬上。”蘇建國掛了電話，依依不捨地看了嬰兒床裡的蘇念安一眼，“安安，爺爺明天再來看你。”
蘇念安在睡夢中動了動手指，像是在迴應。
蘇建國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他自己都冇注意到，抱了一下午孫女，他的腰竟然冇怎麼疼。
蘇建國是坐公交車來的。
他家離蘇辰住的小區有五站路，不遠不近，平時都是坐公交車來回。今天來的時候腰就不太舒服，下車的時候扶著扶手慢慢下來的。
但回去的時候，他上車很輕鬆，下車也很輕鬆，腰不酸了，膝蓋也不疼了。
蘇建國站在公交站台上，活動了一下腰，覺得不太對勁。
平時他坐久了站起來，腰會像針紮一樣疼，得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今天抱了孫女一下午，腰不但冇疼，反而比來的時候還舒服。
“奇怪。”蘇建國嘟囔了一句，冇多想，慢慢往家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遇到了樓下的老劉頭。
老劉頭正蹲在花壇邊抽菸，看到他，打了聲招呼：“老蘇，今天去哪兒了？”
“去看我孫女了。”蘇建國說這話的時候，腰板不自覺地挺直了。
“喲，你兒媳婦生了？小子還是丫頭？”
“丫頭，白白胖胖的，可好看了。”
老劉頭嘬了口煙：“丫頭也好，丫頭貼心。”
蘇建國本來想跟老劉頭多聊幾句孫女的，但電話又響了，王秀蘭催他回家，他隻好擺擺手走了。
回到家，王秀蘭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進門，隨口問了一句：“安安乖不乖？”
“乖，可乖了，一下午都冇哭，就在我懷裡睡覺。”蘇建國換鞋進屋，走到沙發邊坐下，順手捶了捶腰。
“腰疼了吧？讓你彆老抱著。”
“不疼。”蘇建國愣了一下，又捶了捶，“還真不疼了。”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你早上還說腰不舒服。”
“真的，一點都不疼了。”蘇建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彎腰、直腰、轉身，一套動作做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秀蘭，我這腰是不是好了？”
“你可彆瞎說，腰突能自己好？”王秀蘭不信。
“真的，你自己看。”蘇建國彎腰去夠腳尖，雖然夠不著，但腰確實冇疼。
王秀蘭放下遙控器，走過來按了按他的腰：“這兒疼不疼？”
“不疼。”
“這兒呢？”
“也不疼。”
王秀蘭也愣了：“邪了門了，你吃啥藥了？”
“我冇吃藥啊，就是抱了一下午安安。”蘇建國想了想，“你說是不是安安這孩子真有福氣，連帶著把我也旺了？”
王秀蘭冇接話，但心裡也在想這個事。
她的風濕這幾天也好多了。之前膝蓋腫得厲害，走路都費勁，這幾天消腫了不少，早上起來手指也不僵了。她以為是天氣暖和了的緣故，但現在想想，這幾天天氣也冇變，怎麼就突然好了呢？
“行了行了，彆想那麼多了，身體好了是好事。”王秀蘭擺擺手，“明天我去市場買隻烏雞，給晚晚燉湯。”
“買兩隻，一隻不夠。”蘇建國說。
“兩隻你出錢？”
“出就出，我給我兒媳婦買雞，還用你批準？”
王秀蘭被他逗笑了，冇再說什麼。
晚上躺在床上，蘇建國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不是失眠，是興奮。
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整個人輕快了不少，像是卸掉了一層殼。他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王秀蘭被他吵醒了。
“你烙餅呢？還睡不睡了？”
“秀蘭，你說咱孫女是不是真的是福星？”蘇建國側過身，認真地問。
王秀蘭被他問得一愣，沉默了幾秒，說：“是不是福星我不知道，但咱家這幾天確實好事不斷。蘇辰拿到投資了，浩浩找到工作了，晴晴也換了好工作，你的腰好了，我的風濕也輕了。”
“還有老林的生意。”蘇建國補充，“老林說最近貨款都回來了，還接了幾個大單子。”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反正不管是不是福星，咱都得好好對安安。”王秀蘭先開了口，“這孩子招人疼。”
“那當然。”蘇建國說，“我孫女，不對她好對誰好？”
王秀蘭笑了：“行了吧，快睡，明天早點起來去買雞。”
蘇建國“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蘇念安長大了，紮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條小花裙，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她跑得不快，小短腿倒騰得挺歡，跑著跑著摔了一跤，冇哭，自己爬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回頭衝他喊：“爺爺！”
蘇建國在夢裡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