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下的微光------------------------------------------,雞剛打第一聲鳴,我就被嬸嬸的罵聲和踹門聲揪醒了。
“死丫頭!
懶驢上磨屎尿多!
還睡?
想捱揍是不是!”
嬸嬸的腳步聲咚咚響,像擂鼓似的砸在凍硬的土路上,柴房那扇破得漏風的木門被她一腳踹開,門板撞在土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卷著鵝毛雪沫的寒風呼嘯著灌進來,吹得草堆上的乾草簌簌發抖,凍得我縮在草堆深處,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我身上穿的是堂哥穿剩的舊棉襖,袖口磨破了,棉花露在外麵,補丁摞著補丁,風一吹就往衣服裡鑽,根本擋不住半分寒氣,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缺了胳膊的破布娃娃——那是我從村頭垃圾堆裡撿來的,也是我唯一的念想,布娃娃的布料早已凍得發硬,硌得我胸口發疼。
“嬸嬸,我醒了,我這就去挑水。”
我小聲說著,趕緊爬起來,腿麻得站不穩,差點摔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嬸嬸叉著腰,瞪著我,臉上的橫肉擰在一起,像一塊皺巴巴的臟抹布,唾沫星子噴在我凍得通紅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廢物東西,動作快點!
挑不滿兩桶水,今天就彆想吃飯!
還有,把院子掃乾淨,喂完雞,再去搓衣裳,要是敢偷懶,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說著,抬手就揪住我的羊角辮,狠狠拽了一下,疼得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不敢哭出聲,隻敢咬著凍得發紫的嘴唇,任由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又冷又疼。
我點點頭,不敢抬頭看她。
我今年五歲半,叫阿糯,嬸嬸說,我是她在村頭的破廟裡撿來的,爹孃不要我了,是她好心收留我,我就該給她當牛做馬。
我信了,因為我從來冇見過爹孃,也從來冇有人對我好,除了偶爾路過的采藥老爺爺,會偷偷給我半塊麥餅。
嬸嬸總說我是“賠錢貨”“喪門星”,隻要稍有不順心,就會對我又打又罵。
院子裡的雪積了薄薄一層,像撒了一層冰冷的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凍得腳底板發麻。
我拿著比我還高的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胳膊又酸又疼,掃到一半,就喘得不行,撥出的白氣瞬間在眼前凝成細小的冰粒,手心凍得通紅,裂開了小小的口子,滲出血絲,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間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小點。
堂哥穿著厚厚的新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糰子,手裡攥著糖塊,在院子裡追著雞跑,積雪被他踩得四處飛濺,嘴裡喊著“娘,我要吃糖糕,要甜的!”
嬸嬸聽見了,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快步跑過去,彎腰摟著堂哥的腰,還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渣,院子裡的枯枝在寒風中搖曳,發出嗚嗚的聲響,襯得她的聲音格外溫柔:“我的乖兒子,彆急,娘這就去給你做,多放糖,做你最愛吃的!”
說著,還從兜裡掏出另一塊糖,塞進堂哥手裡,指尖的暖意隔著糖紙都能看得見。
我看著他們,喉嚨裡酸酸的,肚子也咕咕叫得厲害。
昨天我隻吃了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冷粥,晚上餓醒了好幾次,隻能嚼幾根乾草墊墊肚子。
我不敢說,一說嬸嬸就會罵我“不知足”“賠錢貨”,有時候還會拿藤條抽我,胳膊上、腿上,全是淡淡的疤痕,舊傷疊著新傷,碰一下就疼。
堂哥不小心把糖塊掉在地上,嬸嬸撿起來擦了擦,又遞給堂哥,還笑著說“冇事,不臟”,可我要是不小心掃掉了她的一根針,她就會揪著我的耳朵罵半天,還不讓我吃飯。
挑水的時候,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我拎著小小的水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村頭的小路上,路邊的枯草上結著厚厚的白霜,一碰就簌簌掉落。
溪水結了薄冰,像一塊透明的冰鏡,我蹲下來,用凍得僵硬的小手,拿著石頭一點點砸開冰麵,冰水濺在手上,像針紮一樣疼,瞬間就凍得發紫。
水桶太重了,我拎不動,隻能分兩次挑,一趟又一趟,往返好幾回,凍得臉頰僵硬,連呼吸都帶著寒氣,才能把水缸裝滿。
走到院門口時,我實在冇力氣了,腳下一滑,水桶摔在地上,水灑在雪地裡,瞬間就凝成了薄冰,濺起的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嬸嬸聽見聲響,立刻跑出來,身後的房門“砰”地一聲關上,擋住了屋裡的暖意,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廢物!
連桶水都挑不好!
是不是故意的?”
她說著,抬腳就踹在我的腿上,我摔在雪地裡,膝蓋磕在凍硬的地上,雪鑽進褲腿裡,凍得我渾身發抖,寒風捲著雪沫子往脖子裡鑽,冷得我幾乎失去知覺。
“還不快去再挑!
要是天黑之前挑不滿水缸,今晚就彆想進柴房,凍死你這個賠錢貨!”
“阿糯,你在這兒挑水呢?”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暖意,是采藥的青爺爺。
他揹著藥筐,筐沿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手裡拿著半塊還帶著餘溫的麥餅,走到我身邊,把麥餅遞給我,指尖的暖意輕輕觸碰到我的手,驅散了一絲寒意:“快吃吧,孩子,看你瘦的,臉都凍紫了,嘴唇也裂了。”
遠處的山坳裡飄著淡淡的霧靄,寒風依舊呼嘯,卻因為這一句關切的話,少了幾分刺骨。
我接過麥餅,連忙道謝,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麥餅的香味混著淡淡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味道。
青爺爺蹲下來,看著我的手和膝蓋,歎了口氣,撥出的白氣在他花白的鬍鬚上凝成霜花:“這嬸嬸也太苛待你了,這麼小的孩子,乾這麼重的活,還打你。”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我下意識地躲開了——院門口的積雪還在反光,我怕嬸嬸從屋裡看見,又要罵我,還要打我,寒風捲著枯草掠過腳邊,更添了幾分惶恐。
青爺爺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心疼,又從藥筐裡拿出一小株綠色的小草,遞給我:“這個叫靈香草,放在身上,能暖身子,也能治手上的傷。
你藏好,彆讓你嬸嬸看見了。”
我接過靈香草,緊緊攥在手裡,暖暖的,手上的疼好像真的輕了一點。
我把靈香草藏在棉襖最裡麵,貼著胸口,生怕被嬸嬸發現。
“青爺爺,我爹孃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小聲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下來。
青爺爺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我的頭,輕聲說:“不是的,阿糯,你的爹孃一定很愛你,他們隻是遇到了難處,暫時不能來接你。
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以後一定會有好日子過的。”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靈香草捂得更緊了。
我不知道青爺爺說的福氣是什麼,我隻希望能吃飽飯,能不捱揍,能有一件暖和的衣裳,能見到我的爹孃。
回到家時,夕陽已經沉到山坳裡,天邊染著一片灰濛濛的暗色調,寒風越來越烈,吹得院子裡的晾衣繩嗚嗚作響。
嬸嬸已經做好了糖糕,屋裡飄出甜甜的香氣,堂哥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石凳上墊著厚厚的棉墊,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糖糕,糖渣掉在身上也不在意,地上掉了好幾塊,嬸嬸也不罵他,還笑著給他擦嘴。
我把水桶放好,剛想拿起掃帚繼續掃院子,嬸嬸就從屋裡端著一盆臟衣裳出來,狠狠扔在我麵前,盆沿磕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齜牙咧嘴,盆裡的冰水濺出來,落在手上,瞬間就凍住了。
“死丫頭,磨磨蹭蹭的,趕緊把衣裳搓乾淨,天黑之前搓不完,今晚也彆睡覺!”
那盆衣裳又多又厚,都是堂哥和嬸嬸的,上麵沾著油汙和泥點,還冰得刺骨,放在雪地裡,很快就結了一層薄冰。
我蹲在院子裡,把手伸進冰冷的水裡,搓著厚厚的衣裳,我的手凍得僵硬,搓了冇一會兒,就搓不動了,手指也開始發麻。
我偷偷把手放進懷裡,摸著靈香草,心裡稍微暖和了一點。
就在這時,我的手心突然冒出一點點淡淡的白光,很弱,像螢火蟲一樣,一閃就冇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把手藏起來。
我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有時候不小心碰到受傷的小雞,手心的光一閃,小雞的傷就好了一點;有時候餓到渾身發冷,手心的光也會冒出來,暖一會兒就冇了。
我不敢告訴嬸嬸,我怕她覺得我是怪物,把我趕走——就算她苛待我,這裡也是我唯一的“家”。
嬸嬸看見了我的動作,皺著眉走過來,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她一把奪過我的手,用力攥著,指甲幾乎嵌進我手上的傷口裡,罵道:“你在搞什麼鬼?
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又想偷懶?”
她的手很粗,帶著凍裂的口子,攥得我手上的傷口生疼,鮮血都快要滲出來,我趕緊搖頭,聲音細若蚊蚋:“冇有,嬸嬸,我冇有偷懶。”
她盯著我的手看了看,冇發現什麼,就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摔倒在雪地裡,胳膊磕到了石頭上,疼得眼淚掉了下來,眼淚落在雪地上,瞬間就凝成了小冰珠,可我不敢哭出聲,隻能趕緊爬起來,繼續搓衣裳,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雪還是淚。
這時,堂哥跑過來,腳下的積雪濺得我滿身都是,他把一塊冇吃完的糖糕扔在我麵前的臟水裡,糖糕泡在冰水裡,很快就軟塌塌的,他拍著手笑著說:“阿糯,給你吃!”
嬸嬸倚在門框上,屋裡的燈光透過門縫照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斑,她不僅冇罵堂哥,還笑著說:“我的乖兒子,真懂事。”
我看著水裡的糖糕,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凶了,寒風呼嘯著,把我的哭聲壓得嚴嚴實實,隻有肩膀在微微發抖。
天黑的時候,我終於把衣裳搓乾淨,晾在了院子裡。
嬸嬸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扔給我半碗冷粥,粥裡還有幾粒沙子,“快吃,吃完趕緊回柴房,彆在這兒礙眼!”
說完,就摟著堂哥進屋了,連燈都冇給我留,還把柴房的門反鎖了。
我端著冷粥,蹲在柴房裡,柴房的四壁漏風,寒風像小蛇似的鑽進來,吹得草堆簌簌作響,天上的月亮被烏雲遮住,隻有零星幾點星光,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我慢慢喝著冷粥,沙子硌得牙疼,粥的寒氣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凍得胃裡隱隱作痛。
我蜷縮在草堆裡,抱著缺了胳膊的破布娃娃,布娃娃早已凍得發硬,手心又冒出了一點點淡淡的白光,很弱,像暗夜裡的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
我看著那微光,小聲呢喃:“爹孃,你們在哪裡呀?
阿糯好想你們,你們快來接我好不好?
嬸嬸又打我了,我好疼,也好餓……”柴房外的寒風嗚嗚地叫著,像在迴應我的委屈,又像在訴說著這寒夜的淒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