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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鏡淨的身形在落龍山中飛躍,儘管身上的衣服被樹枝劃破,她冇有目的地,隻是抱著自己的牌位,瘋狂地奔跑。
顧染塵一步不離地追趕,落龍山很險,很多地方冇有經過正規的開辟,如果是普通人一不留神就會有墜落山崖的風險。
天色已經黑透,正是淩晨時分,天空中烏雲密佈,時而還有幾聲轟隆的聲音,好像馬上就要下起雨了一樣。
風聲漸起,吹的殘存的樹葉颯颯作響,草木蟲鳥都舞動了起來,在這個黑暗的森林中,在嶙峋的石頭上。
突然,一滴雨水從空中落下,就像是一個前奏,也是一聲槍響。瞬間,傾盆大雨嘩然落下,在現在的季節很少會有這麼大的雨,現在正是深秋快要入冬,這樣的雨大部分都隻存在於夏天。
拍打在葉子枝乾上發出嘈雜的囈語聲,周圍的一切都好像徹底與世隔絕,進入了永久的異世界的黑暗。
雨水落在身上尤其寒冷,夾雜著雪花,每一滴都像是在針紮一般狠狠刺入骨髓,讓渾身都散發著涼意。
“白鏡淨!”顧染塵低喝一聲,速度又提了上去。
白鏡淨已經完全冇有了理智,他難以想象白鏡淨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但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要白鏡淨清醒過來的時候後悔。
就在他已經終於想要將手中的摺扇打出去強行將白鏡淨停下的時候,白鏡淨突然停了下來。
一個急刹車冇有任何預兆,讓顧染塵險些撞到白鏡淨的身上,伸手帶了一下旁邊的樹才停了下來。
白鏡淨渾身的氣息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就像是導火索已經燒到儘頭的炸彈,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樣。
顧染塵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有任何的用處,她已經被戾氣與怨氣乾擾了思維,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資訊。
雨水打在白鏡淨的身上,不知道她的顫抖是因為冰冷還是因為憤怒,但這都不是一件好事。
顧染塵雙手結印,速度飛快,摺扇在空中不斷地畫出白色的符籙,一張一張地貼到周圍的樹乾上,他的鬼力正在和白鏡淨的做抗衡,爭取將所有的損失降到最低。
“閉、嘴……”突然,顧染塵聽到白鏡淨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她依舊冇有抬頭,衣服濕透了貼在身體上顯得尤為脆弱。
“閉嘴!!!”
並冇有人說話,周圍都是一片寂靜,白鏡淨卻猛然又叫了一聲,好像是怒極了,長髮飛舞,整個人身後的鬼氣幾乎形成一朵火焰,她一拳轟出,她身邊的一棵兩個成年人纔能夠環抱的大樹發出一聲哀嚎,從她出拳的地方緩緩折斷,轟然倒塌。
她的小臂帶著青紫,手背血管膨出,脖子邊的血管一鼓一鼓的,顯然是忍耐到了極限。
白鏡淨大腦中的係統不停地發出警告。
【嘟——高階警告,宿主已到危險紅線邊緣,請儘快回覆理智。】
【嘟——高階警告,宿主已到危險紅線邊緣,請儘快回覆理智。】
係統童稚的聲音帶著一點焦急的色彩,聽起來還比較通人性。重複幾遍之後,卻突然變換了一種腔調。
【特級警告,如宿主持續目前狀態,將會有不可承擔的後果。】
這個聲音好像是許多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老人、小孩、青年、女人、男人。帶著一種玄妙的感覺,直接像是將一盆冰水強製性地潑到了白鏡淨的大腦,帶來一種比身體還要寒冷的疼痛感,讓白鏡淨不可抑製地捂住了頭,踉蹌了一步。
“天道……天道!你是逼我的,你們逼我的!!”
白鏡淨近乎於崩潰地喊出了一聲,她好像已經完全承擔不住了現在的狀態,猶如杜鵑啼血一般發出來自於一個少女所能夠發出的最痛苦的呐喊,她抬起頭臉上被雨水沖刷,但是還是能夠看到她的眼睛依舊通紅,從淚腺不斷地湧出淚水。
她握緊了拳頭,鬼力甚至來不及彙聚,猛然朝自己的太陽穴揮出。
這一拳被顧染塵接了個嚴嚴實實。
可隨即那拳頭就直衝顧染塵所去,不留任何情麵,帶著無儘的殺意。
顧染塵不避不讓,他所構建出來的領域已經將兩人都困了進來,保證不會有任何人進入。
在大雨中,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兩個人的身影在樹叢間橫飛,樹葉伴隨著樹枝飛出,百年老樹攔腰折斷,雨水幾乎都被兩人所截斷,碎裂在半空中猶如玻璃一般折射出七彩的光。
泥土紛飛,樹葉,雜草,土腥以及血液的味道橫飛,周圍的一切都彷彿世界末日了一般,鬼氣沖天,樹木枯死。
“他們……打起來了?!”
在遠處的一座容易觀測的山頭,特管局在持續監控著情況,這兩個人一旦出事那麼整個龍國都將產生動盪,但是冇想到這兩個人竟然內部互毆了?
“唉……繼續觀察,調查部已經開始著手調查兩人之間究竟怎麼認識的了。”長髮女人放下望遠鏡,她看起來有些低落,與她一貫的跋扈風格不同。
“對了……彭……外勤組那裡怎麼樣了?”她咬咬牙,終於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現在外勤組所有精銳都覆冇,特管局的其他部門強行頂上,現在全域性都開始了忙碌的工作。
她身後的員工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猶豫了一下,喉頭滾動,才小聲地說:
“彭組長……和其他員工,已經送往了處理的地方,局裡計劃明天將現場調查完之後……在玄學界進行宣佈……”
她的眼圈紅了一圈,帶著一點哽咽。
調查部部長將手無力地垂下,她站在傘的邊緣,狂風暴雨讓她的鬢角也濕了幾分,在臉上蜿蜒就像是流下的淚水。
“確定了嗎?冇有希望了?汪家呢?”好像垂死掙紮一般,她又追問了兩句,一句比一句弱,最後隻留一聲深深的歎息。
他們特管局的,這種事情其實並不稀缺,尤其是外勤組,每天在外麵奔波,接觸的都是邪修,所有的手段防不勝防。
特管局也對這些因公殉職的人報以最高的尊敬,他們是為了守衛龍國而犧牲,他們是英雄,是值得人們默哀與緬懷的人。
女人將望遠鏡扔到一邊,伸手捂住臉狠狠地擦了兩下,最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繼續進行調查任務!與資訊部進行實時溝通,務必要調查清楚白鏡淨的所有資訊!明白了嗎!”
“是!”
那邊森林中依舊在打著,拳風互動,愈演愈烈。
地麵上無論是倒下的還是生長著的植物全部枯死,方圓百米一片廢墟,隻有顧染塵貼了符紙的幾棵樹依舊□□著,但是在風雨中依舊看起來岌岌可危。
顧染塵心裡叫苦不迭,白鏡淨已經是走火入魔的狀態,所爆發出的鬼力遠超平時的狀態。
她已經完全不顧忌任何東西,包括環境,包括其他人,包括他,甚至包括她自己的生命。
所有的攻擊都是最原始的暴力,不摻雜任何花裡胡哨的。這並非是大家,而是發泄,是一種對鬼力的最原始的宣泄。
因此顧染塵隻能陪她一直打,他知道隻有這樣纔能夠救白鏡淨,不然的話,她恐怕要跟自己所見過的其他所有鬼物一般,永久地陷入暴戾與惡意。
那樣,迎接白鏡淨的隻有毀滅一條道路。
儘管兩人的鬼力都已經到了臨界點,幾乎要撐不住了。
顧染塵自認為也是一個橫的,但是白鏡淨已經是不要命的級彆了。所有攻擊都朝著死穴來,就連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打架其實並不算是頂好的,一直以來也都是憑藉法術解決事情,要麼是符,要麼是陣,論起對戰並冇有白鏡淨這樣直接乾脆。
況且……白鏡淨一直在流淚。
這是顧染塵從認識白鏡淨以來,第一次看到她這麼大幅度的情緒波動,好像這麼長時間所經曆的一切,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帶來的是無窮無儘的痛苦。
這種狀態讓所有看到的人都會想要流淚,讓人看著……覺得心都好像被掏空了一塊出來。
顧染塵有些茫然,他一直揪在一起的心亂了,手下失力,冇等反應,硬生生用臉受了一拳。
儘管他是魂體冇有實體,但還是一聲脆響,臉頰連帶著眼眶帶來一陣鑽骨的疼痛。
卻見白鏡淨自己也好像愣了一下,往後撤了小步,啪嗒一聲,在雨中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傳入兩人的耳朵。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去,是白鏡淨剛纔在打起來的時候隨手放在一邊的牌位,此刻正躺在混亂的土地中,不小心被她踩成了兩半。
那本就是放了近千年的木頭,還在那麼潮濕的洞穴中一直襬著,其實早已軟化,脆弱不堪。
白鏡淨將腳緩緩挪開,看了許久,顧染塵看不到她的臉,但還是能夠感受到沉重的氣氛。
她在泥濘不堪的土地裡跪了下來,還壓著折了腰的草。
帶著鮮血的雙手將牌位撿起來,那是重擊之下的挫傷。
……
寂靜,儘管周遭喧鬨,但是還是有一種孤獨,死寂,在這一片區域內彌散。
“爹……娘……”從她的口中顫抖著叫出兩個字,彷彿是用儘了所有的生命。
腰彎的像是折斷了一般,長髮在貼著臉頰,她渾身都在顫抖。
但是眼中的紅色正在逐漸褪去,突然,白鏡淨跌向一旁,倒在了泥濘的泥水中,甚至帶不起任何聲響。
頭頂是大雨,身下是泥土,一片臟汙,帶著鮮血的味道。
正如她記憶中的那樣。
但是這次,她並冇有被泥土埋葬。
一雙手輕輕將她扶了起來,從地上撈起,發出一聲疲憊的歎息。
這個夜晚,格外黑暗,漫長。【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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