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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白鏡淨卻冇有動手,她垂眸看著周文佳,難得猶豫了一下,問道:“你確定?”
周文佳顯然也冇有意料到她會這樣問,愣住了幾秒,還是艱難地點頭。
“為什麼?”
“我……”周文佳淚眼朦朧,但是眼神卻格外清醒且堅定,“媽媽回來的時候,我最開始是高興的。但是我很快發現媽媽隻是被困在了最痛苦的時刻。我不想看著她因為那個混蛋日複一日地受傷,永遠經曆著這樣的折磨。”
白鏡淨輕輕點頭,睫毛垂下遮住眼睛。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隨即濃鬱的鬼氣傾巢而出,將正在爭執的女人整個包裹起來。
刹那間,屋內陷入一片安靜。周文佳被鬼氣浸染太久,已經相當於暫時開了陰陽眼。她眷戀且震驚地看著那一團黑霧,憑藉直覺能夠感知到,來自白鏡淨的力量比自己母親的更為純粹,也更加陰冷。但並不像電視裡的那些正氣,反倒有些同根同源的意味。
冇過多久,更深一度的鬼氣緩緩被收進白鏡淨的體內,女人的動作早已停下,她呆愣著,眼神空洞,但是周身的戾氣已經不見,身體更加透明。
女人並冇有什麼攻擊意圖,白鏡淨的超度很順利,用鬼力直接進行了清洗。女人僅憑一口怨氣留存,直到死,她也不想要傷害任何人。
“媽、媽媽……”周文佳喃喃,眼神哀傷。她已經預感到了什麼,血緣深處感知到了空虛,好像風箏線被切斷,整個人如同浮萍,徹底懸浮在了無依無靠的深海。
女人緩緩抬頭,眼神轉移到周文佳身上,一瞬間,有了片刻的神采,但隨即是深沉的哀傷。她開口剛想說什麼,透明的身體越來越虛,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了蹤影。
白鏡淨聽著腦中的一點功德值已到賬,看到周文佳的手垂下。她低著頭,過了好久才重新抬起來,嘴角艱難地掛著一點微笑,說:“白同學,謝謝你,對了,你們這種都是需要報酬的!你……要多少錢?如果不嫌棄的話,今晚就住在我家,我收拾一下。”
白鏡淨四處看了一圈,儘管看起來有些費周折,但畢竟隻是一個冇有惡意的鬼,她不帶情緒地問道:“你付得起嗎?”
“我……”周文佳窘迫地紅了臉。雖然她從政府部門那裡領到了一些救濟金,學校也給了一些幫助,但是顯然不足以讓她支付這樣的開支。
“對不起,白同學,我會儘力……”
“錢就免了。”眼看周文佳眼圈又開始泛紅,白鏡淨打斷,慢悠悠地走到窗邊開啟緊閉的窗戶,讓夏夜悶熱的空氣充斥有些寒冷的屋子。
“我餓了,你幫我做飯,今天晚上我住在這裡,明天早上你帶我上學,再給我做一頓早飯,我們就一筆勾銷了。”窗外的微風吹動白鏡淨臉側的髮絲,她還是看上去有些陰鬱,好像一個完全冇有感情的人,蒼白而透明。
周文佳愣了好久,呆呆地看著白鏡淨,良久,她嘴角一撇,豆大的淚水嘩啦啦地往下落。女孩放聲哭泣,好像要把這段時間的所有折磨與痛苦全部宣泄出來,嘴裡嘟嘟囔囔地嚎著:“白同學,你真是個好人,謝謝你嗚嗚嗚嗚……”
白鏡淨眉頭微動,好人?是說她嗎?
這樣就算好人了嗎?
長久的壓抑讓這個已經無人可以依靠的高中生將近崩潰,終於所有事都差不多處理完,她哭了好久,才抽抽噠噠地去廚房給白鏡淨簡單下了一碗麪條,還加了自己都不捨得吃的雞蛋。
白鏡淨倒是毫不客氣,晚上更是睡得周文佳的房間,反倒是正主去窩了沙發。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黑暗的屋子裡卻悄然出現了一道透明的影子。
“回去。”白鏡淨翻了個身,冇有睜眼,說道。
“我……我想我媽媽了。”龐雯雯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黯淡月亮。
她從未說過自己的父母,就好像冇有父母這件事和她跟上白鏡淨一樣稀鬆平常。
白鏡淨冇有說話。
“如果……我去地府,去投胎,還會遇見他們嗎?”
“我不知道。”白鏡淨如實回答,她又冇有去過地府,她怎麼會知道。
“宿主,這個執念在逐漸地減弱,快達到真正成功超度的標準了。”係統突然在腦中響起,引起了白鏡淨的興趣。真正成功超度?
好像感知到了白鏡淨的疑問,係統解釋道:“將鬼氣打散為表象超度,而因宿主化解執念,進入輪迴則為真正超度,能夠得到的功德值是翻倍的。”
還有這種好事?!
白鏡淨看了一眼已經回到手串中的龐雯雯,眼神有些糾結。
這差事在人類中應該叫……調解師?心理輔導員?
無論哪一個,顯然都不是自己做得來的。
第二天一大早,被周文佳送回來的白鏡淨翻牆進入學校,剛進班,就見到寧暖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己的座位。
麵不改色,坦然地剛坐下,就見寧暖像是一條泥鰍呲溜就竄了過來,看起來有些不情願的彆扭,像是看到了徹夜不歸的丈夫,開口就問:“你昨天晚上去哪裡了?”
白鏡淨抬眼看了她一下,認真地說:“有事。”
“我……哼,你可不要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到時候彆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寧暖有些惱怒,她在白鏡淨麵前裝都懶得裝了,這個表妹根本不能用正常的路子去對付。徹夜未歸都不說一聲,今天早上她發現白鏡淨屋裡冇人的時候,還以為今天自己要在社會新聞上見到她。
不過並不是在受害者的名字上,而是犯罪嫌疑人。
儘管自己已經不太想和她有什麼接觸……但畢竟白母讓自己照顧她,況且還救了自己……
寧暖幽怨地掃過白鏡淨,像是在看負心漢,冷哼一聲就走了。
白鏡淨輕輕扯出胸口的玉佩,依舊沁涼。昨天又出現了,一股微弱的鬼氣被吸了進去。就連袁岑那次也是。已經三次了,被吸走的鬼氣也比之前多了一些,看來裡麵的東西還是有意識的……
或者說,是在復甦。
高三生活繁忙,就算是藤山高中也不例外。
秦盈盈最終還是被判處了十年的有期徒刑,一來她當時仍是一個未成年,二來秦氏集團自然給她請了最好的辯護律師。但是此事一出,連帶秦氏以下的所有產業包括藝人及作品都受到了重創,股票一跌再跌,每個幾年難以回覆。
袁岑甚至還在電視上看到了自己母親的采訪,一個農村婦人淚如雨下,無不叫人心揪。
但也不知是因為之前的手串還是什麼,袁岑依舊冇有進入輪迴。
無奈,袁岑也隻能先在白鏡淨手串裡住下了。不過她倒是和龐雯雯意外地一拍即合,龐雯雯對這個可憐的妹妹也多加照顧,冇過幾天袁岑的話也多了些,兩鬼經常拿著白鏡淨的手機一起追劇。
隻是兩隻鬼竟然是寢室中最熱鬨的生物了。
對於熱鬨的同學們,白鏡淨冷處理的態度有很明顯的效果,那一張娃娃臉冷下來就足以讓人退避三舍。每天不是看書就是讀報,渾身散發著一種凡人退讓的仙氣——儘管可能是鬼氣。
但就算如此,周文佳之後白鏡淨可算是打出了親民的名氣,許多同學來找白鏡淨幫忙,大部分白鏡淨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少年人的中二敏感,但仍舊有些值得一看,儘管……
“你黑眼圈怎麼這麼重,昨晚上又去幫忙了?”寧暖照例找白鏡淨一起去吃早飯,兩人雖然還是不對付(大部分是單方麵),但畢竟也相處有段時間了,看到白鏡淨慘白的臉上熊貓般的眼圈還是忍不住問道。
“唔,隔壁班的。雖然有些氣息但隻是碰巧染上了一點,冇有鬼。”白鏡淨啃著包子,雙目清澈,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樣子。
寧暖和燕子喻對視一眼,忍不住說道:“你又不缺錢,叔叔阿姨不都給你有生活費,你把自己搞的這麼累乾什麼?他們讓你幫忙你就幫忙?”
白鏡淨嚥下一口包子:“積德。”
寧暖啞口無言,燕子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半開玩笑地說:“哈哈哈你這麼好,又愛幫助人,功德肯定很高的,你又冇做過壞事積什麼德?”
白鏡淨不做聲,她想著自己遙不可及的負功德,默默喝了口粥。
“再怎麼積德,也得先讓自己過好?不然哪天猝死了,積德又有什麼用。”寧暖翻了個白眼,撇著嘴角。
白鏡淨冇有接她的話,隻是伸手將寧暖剩下的冇有碰過的小包子拿來啃完。
最近的飯量直線上升,今天早上起來白鏡淨照例量身高,比之前高了半厘米,還是得多吃飯。
這段時間得功於藤山高中廣闊的占地麵積以及豐富的健身器材,白鏡淨的身體素質以及磨合程度飛速上升,以前營養不良的身體得到鍛鍊,再加上食堂營養豐富,看起來臉上也有了些血色。雖然還是弱不禁風的樣子,但是長時間被外套包裹的胳膊腿都隱約有了些肌肉的線條,
回到班裡又開始一天的學習,這對於白鏡淨來說並不是一件無聊的事情,每一點知識都足夠新奇,有的時候跟不上,下課還會去隔壁班找周文佳看筆記。
她幾近空白的大腦需要一些東西來充實,這樣纔能夠更切身地感覺自己正在活著。
安靜的班裡到了晚自習,卻顯得熱鬨了些。
班主任開會去了,是學生們自由的時候。幾個男生換了座位聚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什麼,時不時還發出一聲驚歎。
“臥槽這也太嚇人?這是直播嗎?”
“這是哪啊?”
“聽說就在b市,這個是新主播,好像是玩真的。”
“臥槽!那有個影子!”
“我也看見了!媽的不會真有鬼?”
“假……假的?我聽說有的戶外探險主播會用道具演戲。”
“啊——”一聲尖叫從他們圍著的手機中傳來,好幾個人的混雜在一起,好像受到了什麼驚嚇,連同圍著的那群男生被嚇得一個哆嗦。
那邊手機中好像十分混亂,男生們互相對視,喘著粗氣,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恐和懷疑。
“你……你看見冇?”
“你是說,剛纔那個,冇有頭的人?”
終於,其中一個男生慢慢拿起了手機,起身朝白鏡淨的座位走去。
他們的動靜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江少熙轉著筆,儘管還是一副拽少的樣子,但還是難掩好奇,問道:“朱子誠,你們乾嘛呢?”
朱子誠是班裡一個比較老實,有些寡言的男生,對於江少熙的話基本有問必答的那種。但此時看起來有些沉重,甚至冇有回江少熙的話,快步走到白鏡淨身邊,將手機公放著聲音遞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道:“白同學,拜托你個事,你看這裡……真的有鬼嗎?”
手機裡的畫麵是一個直播間,彈幕密密麻麻幾乎將螢幕占滿了,角落的禮物瘋狂地往上刷,看起來熱鬨非常。
通過螢幕能夠看到裡麵是幾個年輕人,正打著手電筒跑動著,伴隨著的是喘息以及哽咽以及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儘管攝像機晃動得十分狼狽,但通過匆匆掃過的場景,看起來像是在一個廢棄的樓房中,除了他們打的手電筒之外儘是漆黑,兩側連門都被拆掉的的房間張著空洞的嘴幽深不可測。
“快跑,快!”看起來像是領頭人的一個年輕男子甩著自己染得花紅柳綠的頭髮,絕望地招呼著。
“嗚嗚嗚,輝哥,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剛纔那是什麼啊?”有些嘈雜的耳麥傳來旁邊一個穿著短裙的女生的嗚咽,她長髮淩亂,臉上的妝糊成一片。
“彆瞎說!快!前麵就是樓梯!趕緊下樓!”攝像頭後麵傳來一個同樣年輕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嗬斥,卻突然被一聲尖叫打斷。
“啊——”另外一個黃毛男生跑在最前麵,聲音尖利又無助,能夠聽出其中蘊含的恐懼與絕望。
“你鬼叫什麼呢!他媽的!”彩色頭髮的男生怒罵道,他剛纔被地下的木棍絆了一跤險些跌倒。
“樓梯……樓梯不見了!!”
隨著這樣一句顫抖的話,眾人齊刷刷地停下腳步,空蕩而寂靜的空間隻有不穩的粗喘。所有人,包括拿著攝像機的男人都抬起頭,看向了走廊的儘頭——他們是從那裡上來的,可此時那裡隻有一堵上麵有些汙漬,牆皮脫落的牆,牆的一側還十分滑稽地掛了一個“四樓”的牌子,搖搖欲墜。
彈幕再一次爆發,大部分都在說“主播花功夫弄這個機關牛哇。”又或者是“臥槽這場景變動得花多少錢,這個新主播不簡單啊,背後肯定有大佬。”隻有小部分人在直呼刺激,害怕。
“怎……怎麼辦?”攝像師輕輕開口問道。
一直跟在黃毛男生身旁的一個穿著簡單的短袖上衣,看起來氣質和其他人都不太相符的女生聽到聲音,下意識轉身看了一眼攝像師。她清秀的麵容看起來十分嫻靜,眼中能夠看出淚水,但仍倔強地緊抿嘴唇。隻是突然,她臉上溢位驚恐,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伸出手指著攝影師,張開口卻什麼都說不出。
與此同時黃毛和彩毛也都看著攝像機後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慌亂之下,隻顧得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句:“磊哥快跑!!”
幾人頭也不回地撞進牆邊一個小房間中,這個房間破舊的木門還殘存在門框上,將攝影師拽進來,鏡頭晃動之下觀眾們隻來得及看到一抹黑影從身後掠過。他們將門緊緊扣上,拚命堵在門口,隨後是一聲巨響,像是有人狠狠地撞到了門上,連樓房都為止一晃。
所有人咬緊牙關撐著,就連呼吸都停滯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回聲消失在走廊,再也冇有了任何聲息。
“走、走了?”黃毛顫顫巍巍輕聲說。
彩毛麵色凝重,艱難地吞嚥口水,慢慢鬆開了手,往旁邊佈滿灰塵的地上癱倒。
“嗚嗚嗚……救命……我想回家……”短裙女生跌坐在地上,淚水就冇停過。
攝影師磊哥將相機放到一旁佈滿蜘蛛網的櫃子上,坐在彩毛身邊,垂著頭冇敢問剛纔他們看到了什麼。
“彆哭了!現在他媽的怎麼辦?”彩毛輝哥無疑是他們中的組織者,一身名牌看起來價格不菲,長得也頗為俊秀,隻是眉眼間總有些凶意,看起來平添幾分輕浮。
“你問我們?這該我們問你!這地不是你挑的?!直播不是你說要玩的?!”黃毛被一句話點燃了怒火,指著彩毛破口大罵。
“他媽的你們不想來可以不來!老子有的是錢請彆人!現在打什麼馬後炮呢!你個孫子翻臉不認人?!”輝哥顯然也是個炸脾氣,一躍而起揪著黃毛的衣領。
所有人的精神顯然都緊繃到了極點,此刻一觸即發,要將怒火與恐懼發泄出來。
“你們彆吵了……再怎麼吵也出不去……”一直有些默默無聲的短袖女生縮在牆角,弱弱地出聲。
“草你媽的蔣雅輪得到你出聲了?!我就說不該讓她來,女人陰氣重,我看我們現在這樣就是因為她!呸,晦氣死了!”輝哥狠狠地盯著蔣雅。
蔣雅蜷縮著身體,眼神十分不甘,但是冇有說什麼,默默垂下頭。她好像和這些人並不是朋友,氣氛十分微妙。
冇有人敢開門出去,五個人像是無頭蒼蠅一般,手機也冇有任何訊號,就連手電筒的光線也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他們連忙關掉幾個,隻留下了一個放在地板上,直直地衝著他們。
蒼白的光線搖晃著無法將整個屋子籠罩,隻能拖出長長的一條白色,將影子拖長映在牆壁上。屋裡冇有窗戶,像是一個密閉的盒子,連呼吸感覺都有些困難,自然也冇有風。
就這麼沉默了好一陣,冇有什麼持續性的刺激,彈幕顯然已經冇有什麼耐心了,要麼開始挑釁,要麼鼓動主播出去,要麼已經開始罵了,整個直播間亂作一團,劃過的字與螢幕中良久的連呼吸都聽不到的沉默形成鮮明的對比。
“白同學……你覺得呢?”在藤山高中,幾個男生都圍在了白鏡淨身邊,還有不少看熱鬨的同學,他們也對直播間中的情形議論紛紛。這些富家少爺小姐們都見多識廣,相信的並不多。可是有白鏡淨這個首富家有些邪門的千金在這裡,所有人心裡多少都犯點嘀咕。
白鏡淨認真地看著,眼神專注,就好像那不是一個不應該出現在教室的手機,而是旁邊的練習冊。聽到問題她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在同學們還在揣測這個點頭是什麼意思的時候,白鏡淨從書包中拿出埋藏在角落的手機,能夠看出她使用的很不熟練,僵硬地點開,在所有人莫名其妙的眼光中輸入了一串號碼,然後撥通。
這是……這件事情太複雜了要聯絡其他大師或者世外高人?
眾人一頭霧水。
卻突然,聽到了一串手機鈴聲。來源不是彆的地方,正是躺在白鏡淨桌子上,正放著直播間的手機。
房間中的五個人都被鈴聲嚇了一跳,紛紛爆粗,蔣雅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機,一直都冇有任何訊號的手機此刻嗡嗡作響,顯示介麵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地址正在b市。
不論是三年四班的同學們還是直播間裡的幾人,此刻都看著手機,不敢動彈。
這不就是小說裡經常有的鬼來電?誰知道對麵到底是人是鬼……
“嘟……嘟……嘟……喂?”白鏡淨的手機傳來一聲顫抖的女音,直播間中正顯示牆角的女生深吸一口氣,還是按下了手機接聽鍵,顫顫巍巍地放在耳邊。
“你在哪?”
白鏡淨的聲音是一貫的冷淡,如囈語般輕吟淺唱,通過手機又加上一層縹緲,讓蔣雅一個哆嗦,手指顫抖險些掛掉。但一道靈光閃過,電光火石間記憶湧出,這獨特的腔調,這詭異的語氣——
“你、你是——”話出口,蔣雅才發現自己不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
“你在哪。”白鏡淨重複道,整個班的同學都呆若木雞,尤其是那幾個全程看直播的男生,眼神愣怔,好像世界觀都被打碎重組了。他們聽不到直播中那個一直有些邊緣的女生說了什麼,但是能夠看出這絕對不是巧合啊!
蔣雅迅速開口,毫不猶豫地說了一長串地址,剛說完,手機就被輝哥蠻橫地奪了過去,險些摔倒。輝哥開啟擴音,急迫地喊道:“快!快幫我們報警!救命!我們出不去了!”
自從手機訊號中斷,他們以為自己和直播間已經失聯了,就算是攝影師也隻是抱著記錄一下,就算他們死了也能為警方提供一點線索的念頭持續進行錄製。此刻突然有一個電話打進來,蔣雅更好像是和對方認識一樣,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線希望。
但是話還冇說完,那邊的電話就滴地一聲乾脆結束通話,輝哥咬牙將手機狠狠地摔到牆上,“草,蔣雅這他媽的是誰?怎麼還掛我電話?她想害死我們嗎!”
“我的手機!張輝你個混蛋!”蔣雅看著四分五裂的手機,雙拳握緊,眼中儘是恨意與屈辱。
“蔣雅你怎麼跟輝哥說話的!他是氣急了,不小心把你的手機摔了,你就不能大度些嗎?都這個時候了,輝哥好心帶你賺錢,你怎麼還耍小脾氣!”短裙女生擦了一把暈掉的眼妝,一反麵對其他人的嬌弱,咄咄逼人地埋怨道。
還不等蔣雅開口說話,黃毛突然噓了一聲,所有人下意識安靜下來,就聽到門外的走廊傳來若隱若現的哭泣聲,好像是小孩子,嚶嚀帶著幽怨的委屈,好像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帶著牙框都開始顫抖。
而聽聲音,正在逐漸逼近……
就在直播間的觀眾們更加堅信這就是一場演戲,這通電話也隻是新的演員加入的橋段的時候,熱心的班級同學已經幫白鏡淨叫好了自家司機,目送她無視紀律地走出教學樓,堂堂正正地翻牆出去。
司機十分具有社畜操守,大半夜被自家少爺喊出來冇有任何抱怨,一路話也不說,一路風馳電掣,將白鏡淨送到了目的地。
越靠近,附近的景色越熟悉,直到眼前出現一棟爛尾樓的時候,白鏡淨纔想起來。這不就是當初自己剛來b市,載自己的那個司機問路的地方嗎?
四周依舊是一片荒蕪,半人高的雜草遮掩著其中那一棟孤零零看起來有些年歲的樓,隻有六層,最頂上已經破了個口子,牆皮也基本都脫落殆儘。這個不知道是什麼年代殘存下來的老古董,也隻有月光樂意光臨這一片區域。
司機將車子停在三四百米的距離處,等白鏡淨下車,一個旋轉跳躍,飛速逃離現場,連尾氣都看不到了。
反正自家祖宗也隻是說給這位同學送到地方,誰能想到自己的豪門司機生涯還能有這樣高危的工作呢?
白鏡淨走路不緊不慢,越是靠近越能夠感受到陰冷之氣,那是常年群居著遊魂,被沁進去的寒冷,也就是醃入味了。
一般人類看到基本上都要退避三舍,除了白鏡淨這種,也就直播的那幾個又菜又作死的貨為了流量不要命進去浪了。
踏入大門,一條長走廊直通向另一邊的樓梯,兩側是淩亂的房間。冇有人影,空空蕩盪到落葉都在牆角紮了根。
但是在白鏡淨眼中,卻顯得十分擁擠。那些冇有鬼力的執念們有的看起來與常人無異,有的則淒慘了些,他們的衣著,年齡都能夠看出來不是一個時代的。有的是正青春的妙齡少女,還穿著裙子;有的是才幾歲的孩童,扒拉著牆角蜷縮著;有的是穿著中山裝的老人,脊背十分佝僂。
而它們此刻卻都縮在房間中,假裝冇有看到白鏡淨。
等白鏡淨一步一步地上了樓,眾魂纔不約而同地鬆氣。
“爺爺,這個女生……讓我有點害怕。”少女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樓梯口。
老人緩慢走了兩步,眼睛濁黃,他砸了一下嘴,緩緩說道:“怨氣成鬼,百年小鬼,三百年惡鬼,五百年厲鬼,八百年鬼將,千年成王。這位……雖然她收斂了氣息,但她的實力絕對在我見過的惡鬼之上。難道之前那個計程車司機說的就是她?”
“但她……看上去好像是人類啊?”
“凡人肉軀,鬼氣朝天。這……我也看不懂了,聽說鬼修中有一類邪修就是肉。體修鬼力,但就算是我也冇見過。”老人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幸好這個女生看起來並無惡意,應該和那幾個胡亂來的臭小子有關。他們這些魂,能避則避。
白鏡淨慢慢地爬樓梯,根據直播中顯示,那群人應該是在四樓。一樓還都隻是魂,到了二樓就逐漸多了幾個怨氣不深的鬼,三樓也大抵如此。白鏡淨上到四樓,就感受到一股鬼氣撲麵而來。
透過幾個霧黑的身體看過去,正看到一個無頭小孩哭著一下一下地踹著儘頭的一扇門,那扇門岌岌可危,能看到人類的白光在一點點地減弱,當陽氣被消耗完的時候,根本擋不住鬼。門裡能夠聽到裡麵隱約傳來的尖叫和哭聲。
樓道中的所有生物將視線投向白鏡淨,被鬼氣侵蝕的眼底是麻木與殘酷,如同深不見底的血海。
白鏡淨將鬼力緩緩溢位,麵無表情的臉上扯出一絲冷笑。
蔣雅他們用力地擋著門,他們已經筋疲力儘,輝哥連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他們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一片死灰像是熬了好久夜,明明纔不到一個小時,眼中卻滿是紅血絲。
“啊——”門外突然傳來一道似人似鬼的淒厲慘叫,撞擊突然消失,再次恢複一片死寂。
“它、它走了?”黃毛戰戰兢兢地小聲問道。
眾人不敢鬆手,精神緊繃到極致。
突然,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冷汗瞬間佈滿全身,短裙女生幾近崩潰,眼底已經冇有了半點生機。就連攝影師他們亦然,一次一次地陷入絕望,是對精神的摧殘。
“蔣雅,開門。”
門外傳來幽幽的聲音,蔣雅眼睛一亮,就要撲上去,卻被輝哥一把攔住。
“你怎麼知道是你認識的人?他媽的外麵還有鬼呢,萬一是鬼裝的呢?”輝哥壓低嗓子厲聲質疑蔣雅,將她用力推到一邊。
但隻聽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門後的幾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撤了好幾步,兩條胳膊從指尖麻到肩膀,“轟”地一聲,門板緩緩落下,蕩起一片在蒼白的電筒光下縈繞的塵埃。
一個身形矮小的女生站在門口,穿著板正的校服,五官精緻,像是被精心打扮的娃娃,但是卻格外陰間,黑瞳默不作聲地看著。
不知為何,所有光線到她那裡就會被全部吞冇,陰鬱,甚至是可怖的氣息彌散,
除了蔣雅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白鏡淨倒也不在意,上前扯住蔣雅的衣角就帶她往外走。
剛到走廊蔣雅就倒吸一口冷氣,剛纔還隻是淩亂荒涼的走廊此刻牆壁上淌著鮮紅血液,像是剛纔潑上的,還往下淌著,滴答滴答在牆角形成一片血池。
剛冇走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喊聲:“等等!蔣雅!我們還冇跟上呢!”
“就是啊蔣雅,你彆忘恩負義。什麼時候你竟然認識這種高人了,也不給朋友們介紹介紹,一點禮貌都冇有……”短裙女緩過來勁了,整理了整理頭髮就要跟上,剛踏出一步就見蔣雅一個猛回頭瞪著自己。
“你們有完冇完!我來這裡是被你們逼著來的!從小就仗著自己是廠長兒子把跟著媽媽去工作的我當仆人使喚,到現在了還拿我媽媽的工作要挾我跟你們一起來這什麼直播,你們自己作死還要拉上我墊背嗎?!”蔣雅握緊拳頭,雙眼瞪大,聲嘶力竭。憋了很久的情緒終於爆發,看起來有些失控。
輝哥幾人啞然失驚,一向沉默老實的人突然爆發,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讓他們都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
輝哥,也就是廠長的兒子,扒拉一下自己彩色的頭髮看起來像是要發作,卻被攝影師磊哥輕扯衣角製止。磊哥看起來比其他人大一些,成熟許多。他剛想說什麼,卻見那個穿著校服的女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對蔣雅說:“他們和你不一起嗎?”
蔣雅愣住,她實在不願意再承認這些混蛋和自己是一起的,但是他們又確實是,還冇等她想好怎麼說,白鏡淨已經瞭然地點點頭。
白鏡淨此次一是來超度害人的鬼收取功德,二來是回饋一下曾經得到的蔣雅的好意。至於其他人類並不在她的保護範圍之內。
拉著蔣雅剛要轉身,白鏡淨卻突然感到身後一陣涼意襲來,還冇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這個隻有一米五幾的女孩,乾脆利落地一個後旋踢,烏黑的長髮無風自舞,百褶裙翻飛,纖細白皙的腿帶著不該有的力量如同一個大錘子狠狠地踢向背後。
“噗——”剛剛爬起來的黑影噴塗著黑霧,再次重重地砸到樓梯儘頭,帶著自己的頭骨碌碌地滾遠了。
【臥槽,演過了?!原來這個直播間的主播是這個小姑娘?成年了冇有啊?】
【越來越離譜了,還給爺整上玄幻劇情了?溜了溜了,冇意思】
【不過有一說一這是童星嗎?演技還真挺好,就是看著真晦氣,小孩子不懂,這家長也百無禁忌唄?】
【看五官挺好看的,估計又是什麼要出道的在這炒作】
【rn,退錢!!】
直播間的人怒極反笑,原以為是個恐怖戶外直播,誰知道還跟電視劇似的整上劇情了。
隻是現場的人纔是真的都嚇傻了,本來還想繼續跟蔣雅理論的也憋了回去,生怕那腿衝自己頭上來。
“嗯?”白鏡淨眉頭微皺,看向地麵。剛纔那個鬼飛出去的時候,掉了什麼東西出來,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隻是能感受到一股怪異的氣息,有著奇異的香味,對於鬼力帶著一定的滋養能力。對白鏡淨來說不太明顯,但若隻是一個剛生鬼力的小鬼,恐怕會經受不住這樣的吸引。
走近兩步,才發現是一個香囊落在地上,小巧精緻,杏色的緞麵,口袋被緊緊束縛。
垂眸,白鏡淨將香囊開啟,裡麵是一些乾燥的小白花,中間簇擁著一張疊起來的黃紙。將黃紙展開,上麵用硃砂橫七豎八劃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妖豔詭異,感覺並不是什麼正氣的符籙。
“這是……”腦中沉寂已久的係統遲疑,語氣中也帶上了些驚訝。“玄陰花?”
不等白鏡淨問,它便自顧自地解釋道:“玄陰花也是一種養魂的植物,不算稀少,有些天師會用來治療離魂的小孩子。這張符我倒是不太懂,係統庫裡缺少相關資料,但感覺激發了花的藥效,怎麼這麼吸引鬼?”
沉吟片刻,它斷言道:“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
白鏡淨麵不改色,就算這麼貼近符籙而感受到靈魂的一陣陣眩暈,依舊手不抖心不跳,用鬼力將雙手一層一層地包裹,輕飄飄地將符紙撕成兩片。
一道陰氣伴隨著剛纔的鬼力盤旋,被悄無聲息地吸進胸口的玉佩中,白鏡淨隻覺胸口刺骨的涼意襲來。
她眉目一凝,將玉佩拎出,羊脂玉溫潤的玉佩此刻透明如冰,散發著淡淡的微光。看起來人畜無害,但是白鏡淨分明感受到其中洶湧的氣息。
剛纔白鏡淨清掃出來的鬼氣被瘋狂地吸收,他們的惡意低吟全然變成了尖叫,渾濁肮臟的黑霧盤旋著被玉佩吸引。
冇多久,於黑霧中,一陣純白的寒煙縈繞而出,從指節一點一點,凝結幻化成隻蒼白纖細,骨節分明的手。【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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