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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小婊子還睡覺呢?飯呢?你想餓死我?”尖利的女聲突兀地響起,緊接著一道風聲襲來。
“啪”地一聲巨響,酒瓶在身側的牆上炸裂,冰涼的液體摻雜著碎片飛濺開來,在正躺著的少女臉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少女眉頭輕皺,睫毛微微顫動,慢慢睜開眼睛。
雷聲好像還在響徹,震得耳膜發疼,臉頰傳來一陣刺痛,白鏡淨昏昏沉沉地伸手去摸,鼻尖傳來一些腥氣。
血?
視線逐漸清晰,眼前不再是自己日複一日連陽光都曬不透的荒林,也不是自己那個木頭都腐爛了的小坑。
而是一個屋子,明亮,逼仄。眼前就是一個窗戶,光線從外照射進來,烘烤的整個屋子像是快融化一般燥熱。
這是……?
白鏡淨呼吸一窒。
“你他媽睡傻了?發什麼呆呢?聽不懂人話?”女人聲音再次響起,音調更加高了。白鏡淨側頭看去。
對方頂著一頭棕色捲曲長髮,亂糟糟的,穿著十分暴露,豔俗的短裙上麵還有不少汙漬。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濃妝豔抹也擋不住歲月的痕跡,渾身散發著燻人的酒氣。
“他媽的翅膀硬了是吧?啞巴了?”女人遲遲得不到迴應,氣的眼睛都紅了,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衝過來,路都走不直,留著長指甲的手直直地衝白鏡淨的頭髮而來。
白鏡淨身形小,整個人被她薅著頭髮帶得坐起,抓著就要往牆上撞。
白鏡淨的心臟猛然跳動一下,疼痛像是一個開關,無數記憶瞬間湧入大腦,一窩蜂地擠滿。大腦脹痛像是要炸開一般,白鏡淨一聲悶哼,雙眼緊閉但是身體還是下意識動了起來。
一手撐住牆,另一手向上直接緊緊箍住女人的手腕。
數不儘的資訊在眼前閃現,長久冇有內容的腦子瘋狂地吸收著這些,超負荷的運轉讓白鏡淨有些難以呼吸。
女人不可置信地甩開白鏡淨的手,“你個賤婊子還敢還手?!他媽的誰把你養這麼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白鏡淨被吵得腦子快要炸開,在牆上一推,轉身跪在床上,動作犀利,一手鬼魅般卡住女人的脖子,一手五指拽著女人的頭髮,強迫讓她抬起頭來。
眼睛猛然睜開,鬼力幾乎控製不住地洶湧出來,手指用力在女人的脖子上燙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女人的身體瞬間僵硬,脖子傳來的壓迫感讓她憋紅了臉,宿醉渾濁的眼睛倒映出一雙黝黑的眸子,含著世間最冷的陰森,好像深淵的旋渦一般吞噬了所有光亮。
“喝——喝——你,你是誰——”女人喉間傳來窒息的聲音,她臉漲得通紅,眼神開始渙散,白鏡淨的指頭白皙纖細,甚至有些過於瘦了些,但此時卻尤如猛鬼的利爪。
鬆開拽著頭髮的手,緩緩起身,女人掙紮著被憑空舉起,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麵充滿恐懼與絕望。
一陣大力襲來,女人整個身體被拍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對麵的桌子上,頭一歪,就失去了意識。
同時,白鏡淨的大腦中突然響起一個機械聲:“已檢測到宿主,係統載入中,請稍後……”
但是同一時間擠進去的東西太多,白鏡淨隻以為是一段普通的回憶,冇有理解其中的意思,也冇有在意。
冇過多久,白鏡淨大腦激烈的活動終於慢慢停了下來,她有些喘息,但是無論是臉頰傳來的鈍痛還是清晰的觸感,都讓她不願眨眼。
**的腳踩在地麵,循著記憶走到衛生間,開啟燈,明亮的光盛滿整個臟亂的空間。
鏡中是一個少女的模樣,看起來年紀不大,長相精緻可愛。就是有些瘦了,麵板極白,看起來平添幾分脆弱感。
她眉間籠罩著濃濃的陰森之氣,臉上還有一道血痕,眼瞳極深,冇有任何表情與情緒,像是一個精美卻詭異的鬼娃娃。
一件有些舊的麻袋樣衣服套在身上,上麵灑著一些酒漬,金屬鏈子拉到頂,嚴絲合縫密不透風。
幾百年來一直空空蕩蕩的腦海中多出了兩種記憶,告訴白鏡淨,她進入了一本書中。
這本書講的是一個叫寧暖的女孩和一個男生難捨難分糾纏不休的愛情故事,但是她現在並不是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她是寧暖的堂妹,是書中的一個……“炮灰”。
與自己同名,也叫做白鏡淨。從書中劇情可以知道,這個女孩,也就是自己,本是龍國首富的女兒,但是在小的時候,被自己現在的養母偷走了。
養母以前是一個墮落少女,當小三被包養,懷孕後本以為能夠母憑子貴,結果意外流產。在街上看到剛一兩歲的白鏡淨,衝動之下趁人不注意就推著嬰兒車偷走了。
結果還是被相好的原配趕了出去,雖然給了一筆遣散費,但是也將她的痕跡完全抹去,養母回老家之後更是以賣身為業。
但是孩子已經出不了手了,隻能養著。養母對白鏡淨恨之入骨,但是又指望等自己乾不動了,能夠讓她賣身養自己,平時又打又罵當做傭人看待。
書中劇情大部分是男女主的故事,白鏡淨隻在後麵,看到了一點關於自己這具身體的劇情。
後來白鏡淨被找回了白家,但是因為被養母耳濡目染,突然暴富,有些得意忘形。再加上高二之後就冇有再讀書了,與優秀的堂姐寧暖相比更是不受待見。
也正因如此,原主在生活中處處刁難寧暖,但是隻能更襯托出寧暖的善良。後來被找過來的養母要錢,拒絕之後養母惱羞成怒直接捅死了原主,之後就再也冇有原主的戲份了。
而根據身體的記憶,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正是高二剛放暑假的時候。白鏡淨期末考了全班。
誰料剛看兩行,還冇明白什麼意思,本還萬裡無雲的夜空突然陰雲密佈,電閃雷鳴,無數閃電照亮夜空。
不多時,一道水桶粗的紫雷從天而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直地朝自己而來。
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在這裡了。
白鏡淨有些迷茫,自己這算是投胎成功了嗎?但為何隱隱感覺不太對呢?
冇有陰差,也冇有入地府,還有記憶,也不是從出生開始。
但無論怎樣……這也相當於實現了一半願望吧?
看著鏡中的少女,白鏡淨將水龍頭開啟,清澈的水從裡麵嘩啦啦地流出。
鞠一捧水往臉上撲去,傷口沾了水帶來刺痛,她將臉上被濺到的酒一點一點洗乾淨。
清涼的溫度冷卻了大腦,讓她變得清醒了一些。
關上燈走出衛生間,回到屋內,在桌側的椅子上平穩坐下。養母還昏迷在桌邊,但白鏡淨卻好像完全冇有看到似的。
她感受著自己身體內澎湃的鬼力,一團濃稠的黑霧逐漸在舉起的掌心湧現,仔細看其中還有若隱若現的血紅色。
這明顯是不應該出現在人類身上的鬼力。
隻要靈魂中還有著鬼氣,就不能夠投胎,她現在在活人的身體中,但她終究是鬼。
桌子上放的金屬小鬧鐘哢噠哢噠走著,白鏡淨靈魂出竅一般消化記憶。
鬧鐘轉了大半圈,白鏡淨好像終於吸收完了所有,眼睛逐漸清明起來。儘管身體冇有任何變化,但是整體的氣質卻幾乎顛覆,像是換了一個人。
剛纔的那種割裂般的違和感逐漸消失,人的靈魂與身體終於貼合了。
她站起身,拉開抽屜,拿出身份證。
又轉身從床墊底下掏出白鏡淨悄悄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零零碎碎儘是一塊五塊的,厚厚一遝還有幾個鋼鏰。
走出臥室,路過破舊且簡陋的客廳,不急不緩地穿上洗得發白的地攤上十五塊錢買的鞋子,開啟門。
身後的防盜門被風吹動一般自動輕輕地合上。
不管怎樣,究竟是奪舍還是什麼穿書,現在的自己就是白鏡淨。而白鏡淨唯一的願望,那就是活著。
既然老天給了自己一次重活的機會,不管究竟能活多久,白鏡淨一定要拚儘全力活著。
不惜一切代價地活著。【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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