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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大雪紛飛後的清晨,昨晚的積雪堆到了腳腕處,街道處處純白無瑕。
此時天還未亮,橫濱的街道隻有淡淡的霧氣瀰漫著。
冬天總是讓人懶散的,因此冇人發現有一個孩子突兀的出現在街角,他渾身臟兮兮的看不清臉,懷中抱著巨大的駝色斜挎包,必須儘全力的蜷縮著才能抵擋住冷風的侵入。
作為橫濱裡世界戰戰兢兢的首領禦用醫生,森鷗外必定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他今天難得有時間走在橫濱的街道上呼吸帶有海風的空氣,誰知轉角就看到一條流浪狗。
無家可歸,冇人要,可憐巴巴的,可不就是流浪狗嗎。
訓練得當也是一條獠牙足夠鋒利的野犬。
森鷗外的身邊隻有太宰治還算用得順手,不過把雙刃劍放在身邊,難免會讓他的脖頸發涼。
還是親自培養出一個更加聽話的為好。
森鷗外在孩子麵前駐足,把人翻了個身。
他的動作很溫和,畢竟想得到一條忠犬,開頭一定不能太粗魯。
溫柔纔是他們奢求的,雖然森鷗外冇有那種東西,不過也不妨礙他給這孩子留下一個足夠美好的鏡花水月。
大人的視線對上了孩子無機質的眼神。
...該怎麼形容?
對一切漠不關心?冇有生的意念?都不是。
躺在地上瑟縮發抖的孩子眼中,是醫生看著無可救藥的病人,那一股子的悲天憫人。
雖然如此,但那眼神並不會讓人覺得不快,隻是淡淡地,類似於職業病的習慣性,最多讓人暗笑工作狂。
不過這種程度就已經可以令森鷗外心裡皺眉了。
像是敏銳地察覺到森鷗外想離開的意圖,地上的孩子維持著頹廢的表情,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地拽住了森鷗外的外套。
大人這才發現,哪怕擁有那樣銳利足以洞察一切的眼睛,這孩子的表情還是懶洋洋的,提不起一絲精神。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街邊的早餐店已經開檔了,店的老闆扯著嗓子喲嗬,熱氣騰騰的蒸汽混著微涼的霧氣繚繞著飄遠,躺在地上的孩子肚子響起雷聲。
“餓。
”
那孩子躺在地上說。
既然這樣那就冇辦法了,畢竟他也不是什麼魔鬼嘛~
裡世界的醫生笑了笑,抱起了纖細..嘶,好重。
“你這小傢夥是在包裡放了磚頭嗎?”
森鷗外的手微微顫抖。
並不是說他的臂力弱到連一個孩童都抱不起,而是在意料之外的突然重量中折了他的老腰,連帶著手也在抖。
為了維持大人的麵子,他隻能儘力以正常的語氣詢問孩子包裡裝了什麼。
孩子的視覺陡然拔高,他看著遠處綿延的山,那裡有一顆巨大的剪影在隨著風吹起的方向擺動,冷冽的風往他的脖子裡吹,他終於收回了眺望的專注目光,抬頭望向上方。
這個作醫生打扮的人博取了他微弱的好感,他並不排斥醫生用未被消毒過的手觸碰他,哪怕兩隻手掌加在一起多達80萬個細菌,哪怕這是父親每天在他耳邊唸叨著的注意事項。
怎麼回事,總感覺有一瞬間這孩子的眼神變得像在看什麼垃圾一樣。
森鷗外的嘴角僵硬住了。
“我的包裡,是夥伴。
”那孩子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他似乎是不習慣說話,但咬字清晰,甚至有一種好聽的韻味,令聽者不自覺的心情平靜:“但我可以讓他們更輕一些。
”
聽到這句話森鷗外往下望了一眼,心中已經略過了許多的猜測,表麵上還是不動聲色:“這點重量對於我來說不是什麼,我們先去吃早餐,好嗎。
”
小孩冇有再回答了,因為他覺得這個問題不需要他回答,森鷗外已經自己做了決定。
熱騰騰的菜肉包透過薄薄的包裝紙傳遞在手心,剛出爐的包子溫度很高,小孩的手已經被燙紅了一小塊麵板。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不帶感**彩的望著手中的包子。
“怎麼了,不是說餓嗎?”
一邊看著小孩半天都冇有動作,森鷗外出聲詢問。
等到熱氣升騰到眉眼模糊了視線,孩子才抬眸看向森鷗外,透過繚繞對視。
“謝謝,我是...”孩子頓了頓,不過這停頓並不明顯:“四十九零一,以後多多指教,我同意你征用我了。
”
四十九零一安安靜靜地吃著包子,這邊的森鷗外卻是在一瞬間變了眼神,那是屬於黑夜裡,狼一般對敵人的鋒利。
前有太宰治這個多智近妖,後有這個剛見麵就戳穿他心思的存在,森鷗外的心情就宛如吃了一坨棕黑色的不明物體。
不會又撿回去一隻和太宰治同屬性的雙刃劍?
他第二次開始考慮要不要把他丟下了。
他其實在第一時間就排除了這是港口mafia敵對家族針對現任首領的禦用醫生作出來的戲。
畢竟這個時間,這條街,連森鷗外都是出發前才突發奇想來到這的。
據他所知的敵人當中,還冇有誰能有這個能耐的。
嗯?如果把這孩子帶回去和太宰治養在一起會發生什麼化學反應呢?
森鷗外升起了好奇心,把上一個心思按了下去,重新掛上了高深莫測的笑容,等著孩子接下來會有的反應。
“丟下也沒關係的。
”察覺出大人千回萬轉的想法,四十九零一淡淡出聲。
畢竟他本身也冇有想跟他走,之前拽住森鷗外隻是因為饑餓,隻不過是根據現有的情況推測出眼前的人可以滿足他早餐的要求罷了。
出來曆練,去哪都是一樣的。
這裡有著在基金會裡從未見過的風景,四十九零一對這個世界抱著足夠多的耐心,他想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哪怕有人千方百計的拉著他前進,或者是用儘一切辦法讓他停下。
都不會成功的。
等到他厭了,就回去父親和夥伴們的身邊。
森鷗外一共買了兩個包子,四十九零一已經吃完了一個,四十九把剩下的包子放回塑料袋揣進了揹包,於是自信等著對方用唯一的食物來討好他的森鷗外無語凝噎,難得有一種計劃脫離了軌道的憋屈感。
不過一會兒,四十九零一又把包子從揹包裡掏了出來,森鷗外重新掛上穩操勝券的微笑。
四十九把包裝紙撕開,舉了起來,森鷗外伸出了手。
“好漂亮啊,包子。
”
“...嗯?”
在四十九零一的瞳孔裡,是因為視覺錯位造成了大小一樣的包子和富士山。
包子頭上漂亮連綿的褶皺還在往上冒著熱氣,就如同遠方皚皚白雪下的山峰。
森鷗外:......
森鷗外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這等尷尬到會錯意的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見,結果倒是四十九零一先看向森鷗外:“你喜歡那邊的那座山嗎?”
對於這種普通的問話,森鷗外冇有多想,循著孩子剛剛望著的地方看去。
“還算可以,談不上喜歡,也不能說是不喜。
是處於‘如果有一天冇在原位看到它的話應該會稍微不習慣’的程度。
”
他很認真的在回答四十九零一的問題。
四十九零一也很認真,雖然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那就算了。
”
算了?什麼算了?
森鷗外很懵逼,但他不說。
每一個□□的能力都是特彆的,作為其中可以說是在萬眾矚目下誕生的人造□□,四十九零一被賦予了□□-049-01的編號。
嗯,你問和其他□□的編號冇有什麼不同,還被劃到了□□-049疫醫的名下?
那是當然的,這是□□-049-01的選擇,據說剛出生,還是個嬰兒的他就自己爬到疫醫的收容門口死活都拉不走,就此成為了疫醫的‘兒子’。
據再大一些的他描述,他當時隻是覺得那裡最乾淨。
□□-049-01的能力當然也是獨一無二的——
「視覺錯位」
舉個例子,隻要森鷗外剛剛的回答透露出一丁點對富士山的喜愛,那麼四十九零一就會把遠處的富士山圈在手心裡,以他看到的大小‘摘除’出來,再把縮小版富士山送給森鷗外。
以此相對應的,那當然是原地倏地消失的最受歡迎景點了。
明天不止能上本國新聞,甚至世界新聞裡都會有四十九零一的影子。
隻要是四十九零一可視的,都能被他操控。
理論上來說,四十九零一坐上火箭升上太空,星球都可以變大變小。
——堪稱變態的能力。
森鷗外已經發現了,這小孩簡直比太宰治還要難搞。
一個明裡騷,一個暗裡騷。
帶回去,都帶回去,突然想看看他們作為對手會是什麼情形了呢。
畢竟鑽石隻能用鑽石打磨。
森鷗外暫且不知他逃過了本國惡人的稱呼,此刻正吃著終於到他手裡的包子,詭異的升起一絲欣慰的感覺,並且很想現在就看到太宰吃癟。
他們已然換了個位置,森鷗外坐在長椅上享受難得朝陽的早餐,而四十九零一則是揹著斜挎包,靜靜地望著頭頂被霧遮掩住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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