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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新職業”
念念最近宣佈了一個重大決定:她不當幫幫團團長了。沈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喝水,差點嗆死。“你不當了?那幫幫團怎麼辦?”
念念坐在沙發上,等等放在她腿上,表情很嚴肅。“幫幫團不關門。念念換職業了。”
沈禦放下書。“換什麼?”
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開啟。上麵畫著一個人,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一個聽診器。旁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念念是醫生。”
沈辭湊過來看。“你要當醫生?”
念念點頭。“念念要當獸醫。”
沈慕正好從樓梯上下來,聽見了。“獸醫?給動物看病?”
念念又點頭。“動物不會說話,生病了冇人知道。念念幫它們說。”
沈禦看著她。“念念,你給誰看病?”
念念想了想。“等等。”
她拿起等等,把耳朵貼在等等的肚子上,聽了一會兒。“等等心跳正常。呼吸正常。體溫正常。等等很健康。”
沈辭忍住笑。“你看完了?”
念念點頭。“看完了。下一個。”
她抱著等等從沙發上滑下來,走到沈辭麵前,仰著小臉看他。“二哥,你哪裡不舒服?”
沈辭愣了一下。“我冇不舒服。”
念念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你眼睛有黑眼圈。昨晚幾點睡的?”
沈辭心虛。“十一點。”
念念皺起小眉頭。“說好十點的。你又不聽話。念念給你開藥。”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在空白頁上寫寫畫畫。寫完了,撕下來遞給沈辭。“一天睡十小時。早上七點起,晚上九點睡。不能熬夜。”
沈辭接過那張處方,上麵畫著一個鬧鐘,時針指著九,分針指著十二。旁邊寫著“睡”。他看了半天。“念念,你這個藥,苦不苦?”
念念認真地說。“不苦。睡覺不苦。不睡覺才苦。”
沈辭把處方摺好放進口袋裡。“好,二哥吃。”
念念又走到沈慕麵前。“三哥,你哪裡不舒服?”
沈慕麵無表情。“我冇有不舒服。”
念念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你耳朵紅了。跟上次一樣。你緊張。”沈慕的表情僵了一瞬。念念繼續說:“緊張不是病。但緊張多了會生病。念念給你開藥。”她又在紙上畫起來,畫了一個小人,張著嘴,嘴裡有一顆糖。旁邊寫著“笑”。
“一天笑三次。早上笑,中午笑,晚上笑。笑了就不緊張了。”
沈慕接過那張處方,看著那個張嘴笑的小人。“念念,你確定這是藥?”
念念點頭。“念唸的藥,都是甜的。不苦。”
沈慕把處方摺好,放進口袋裡。
念念最後走到沈禦麵前。“大哥,你哪裡不舒服?”
沈禦放下書。“大哥冇有不舒服。”
念念爬上沙發,坐到他旁邊,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大哥的手涼。跟以前一樣。念念給你暖暖。”她兩隻小手包著沈禦的大手,捂著。沈禦低頭看著她的手——那麼小,連他的一隻手都包不住。但她捂著,很認真。
“大哥,你的手涼,是血涼。血涼了,全身都涼。念念給你開藥。”她鬆開手,在小本子上畫起來。畫了一個太陽,太陽下麵站著兩個人,一個大一個小。大的伸手,小的捂手。旁邊寫著“暖”。
“每天暖三次。早上暖,中午暖,晚上暖。暖了就不涼了。”
沈禦看著那幅畫。“念念,誰暖誰?”
念念想了想。“念念暖大哥。大哥的手涼,念念手熱。念念暖。”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念念把小本子放回口袋,抱起等等,站在客廳中間。“念念現在是獸醫。等等是第一個病人,看完了。二哥是第二個,看完了。三哥是第三個,看完了。大哥是第四個,看完了。今天不看了。明天再開。”
沈辭看著她。“念念,你明天還要看?”
念念點頭。“每天看。誰不舒服,念念看。看了開藥。藥都是甜的,不苦。”
第二天,念念去幼兒園,把她的“診所”也搬去了。她站在教室門口,等等被她夾在胳膊底下,脖子上掛著一個新東西——沈母用紙盒給她做的聽診器。圓圓的聽頭,彎彎的管子,掛在脖子上像模像樣。
小葡萄第一個來。“念念,你脖子上掛的什麼?”
念念說:“聽診器。念念現在是醫生。你哪裡不舒服?”
小葡萄想了想。“我昨天摔了一跤,膝蓋疼。”
念念蹲下來,把聽診器放在小葡萄膝蓋上,聽了一會兒。“膝蓋冇壞。但破了皮。念念給你開藥。”她掏出小本子,畫了一個創可貼,旁邊寫著“貼”。“一天貼一個。貼三天。不能摳。”
小葡萄接過處方,看了又看。“念念,你的字好醜。”
念念點頭。“念念不會寫字。畫的。能看懂就行。”
小美也來了。“念念,我頭疼。”
念念把聽診器放在小美頭上,聽了一會兒。“頭冇壞。但你昨晚冇睡好。”小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念念指著她的眼睛。“有黑眼圈。跟二哥一樣。念念給你開藥。”她畫了一個枕頭,旁邊寫著“睡”。“一天睡十小時。早上七點起,晚上九點睡。不能熬夜。”
小明也來了。“念念,我肚子疼。”
念念把聽診器放在小明肚子上,聽了一會兒。“肚子冇壞。但你吃太多了。”小明低下頭。“我昨天吃了三顆糖。”念念皺起小眉頭。“念唸的糖庫,每人每天一顆。你吃三顆,不對。”小明臉紅了。念念在小本子上畫了一顆糖,打了個叉。“三天不吃糖。三天以後,每天一顆。不能多。”
小明接過處方,點了點頭。
老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帶過這麼多年幼兒園,第一次見到三歲的小孩開診所。用紙盒做的聽診器,用畫畫的處方。診斷結果是——膝蓋破皮了貼創可貼,冇睡好就早睡,吃多了就禁糖。每一個都對。她掏出手機,給沈母發了一條訊息。“你家念念,今天在幼兒園開診所了。生意很好。”
下午,沈禦來接念念。她又是第一個出來的,脖子上掛著紙盒聽診器,手裡拿著小本子,書包鼓鼓的。
“大哥!念念今天看了好多病人!小葡萄膝蓋疼,小美頭疼,小明肚子疼。都看完了!”
沈禦抱起她。“你都開藥了?”
念念點頭。“小葡萄貼創可貼,小美早睡覺,小明三天不吃糖。念唸的藥,都是甜的,不苦。”
沈禦看著她的紙盒聽診器。“念念,你這個聽診器,能聽見嗎?”
念念搖頭。“聽不見。但念念假裝聽見了。”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回家的車上,念念坐在安全座椅裡,抱著等等。她把聽診器取下來,掛在等等脖子上。“等等,你今天冇看病。明天給你看。你哪裡不舒服?”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替它回答。“等等說它冇有不舒服。等等很健康。”她點點頭,把等等抱緊。
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叫到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等等放在她腿上,紙盒聽診器掛在等等脖子上。
“大哥,二哥,三哥。”
三個人站在床邊。
念念從枕頭底下拿出三張紙,分給他們。“今天的畫。給你們的。”
沈禦接過來。紙上畫著一個房間,房間裡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小本子和聽診器。桌子後麵坐著一個紮小揪揪的小人,穿著白大褂。桌子前麵站著好多小人,排著隊。畫的名字寫在最上麵——“念唸的診所”。
沈辭看著那幅畫。“念念,你今天在幼兒園也開診所了?”
念念點頭。“小朋友都來看。念念都看完了。念唸的藥,都是甜的。”
沈慕問:“你的藥,真的是甜的?”
念念想了想。“睡覺不甜,但睡好了就甜。不吃糖不甜,但肚子不疼了就甜。笑不甜,但笑了就不緊張了。念唸的藥,不是糖。但吃了會甜。”
沈慕冇說話。他把畫摺好,放進口袋裡。
念念躺下來,把等等放在枕頭旁邊,紙盒聽診器放在等等旁邊。“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
三個哥哥輪流說了晚安,走出房間。
走廊裡,沈辭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今天開了診所。用紙盒聽診器。”
沈慕說:“嗯。”
沈辭又說:“開的藥是睡覺、禁糖、笑。都是甜的。”
沈禦冇說話。他想起念念在車上說的——“念念假裝聽見了。”她假裝聽見等等的心跳,假裝聽見小葡萄的膝蓋,假裝聽見小美的頭,假裝聽見小明的肚子。但她開出的藥,每一個都是真的。破皮了要貼,冇睡好要睡,吃多了要禁。她不是醫生,但她比醫生更知道,什麼病用什麼藥。那些藥,都是甜的。
第二天,念念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念唸的診所,第一天。看了四個病人。小葡萄、小美、小明、二哥、三哥、大哥。六個。”
她數了數,把“四”劃掉,改成“六”。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
等等靠著枕頭,藍色揹帶褲有點歪了。念念幫它扯正,把紅色愛心擺在胸口正中間,又把紙盒聽診器掛在等等脖子上。
“等等,你今天值班。誰生病了,你聽聽。”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等等的紙盒聽診器上。那個聽診器聽不見聲音,但念念覺得它能聽見。因為它是醫生的聽診器,念唸的。念唸的聽診器,什麼都能聽見。等等的心跳,小葡萄的膝蓋,小美的頭,小明的肚子。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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