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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的小吃貨
念念七個月的時候,解鎖了一項新技能——
吃。
準確地說,是對“吃”這件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之前喂輔食,她都是被動接受。王阿姨喂,她就張嘴吃;不喂,她也不鬨。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隻要看見有人在吃東西,她的眼睛就會瞬間亮起來,小身子往前傾,小嘴張得大大的,發出“啊啊”的聲音,彷彿在說:給我!我也要!
沈辭第一次發現這個現象,是在一個週末的下午。
他坐在沙發上吃薯片,哢嚓哢嚓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忽然,他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轉過頭,就看見嬰兒車裡,念念正盯著他手裡的薯片,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泡,小嘴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圍兜上。
沈辭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的薯片,又看了看念念,試探性地把薯片往她那邊伸了伸。
念唸的身子立刻往前傾,小手伸出來,拚命地想夠。
沈辭趕緊把薯片收回來:“不行不行,你不能吃這個!”
念念眼睜睜看著薯片消失在眼前,愣了一秒。
然後——
“哇!”
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驚天動地,哭得彷彿沈辭搶了她心愛的玩具。
沈辭慌了:“彆哭彆哭!二哥不是故意的!你不能吃啊!你還冇牙呢!”
念念不理他,繼續哭。
沈慕從樓上下來,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你完了。”
沈辭:“我怎麼完了!”
沈慕指了指念念:“她記仇。”
沈辭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小東西,欲哭無淚。
最後還是王阿姨趕來,把念念抱走,塞給她一個牙膠,她才慢慢停止哭泣。
但從那以後,隻要沈辭吃東西,念念就盯著他。
盯得他頭皮發麻,盯得他良心不安,盯得他最後隻能躲進房間偷偷吃。
沈辭覺得,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已經徹底淪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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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七個月零一週的時候,王阿姨開始給她新增新的輔食。
之前隻吃過米糊,現在可以吃一些蔬菜泥、水果泥了。
第一頓新輔食是南瓜泥。
王阿姨把蒸熟的南瓜打成泥,盛在粉色的小碗裡,用矽膠軟勺舀了一勺,送到念念嘴邊。
念念早就坐在餐椅裡等著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碗,小嘴張得老大。
勺子剛碰到嘴唇,她就一口含住,小嘴一抿一抿,把南瓜泥吸了進去。
然後她愣住了。
那個表情,像是在說:這是什麼神仙東西?
王阿姨笑著問:“好吃嗎?”
念念冇空回答,她已經張開小嘴,等著第二勺了。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
很快,一小碗南瓜泥見了底。
念念看著空碗,又看看王阿姨,小嘴一癟,一副“我還要”的表情。
王阿姨哭笑不得:“不能再吃了,吃多了不消化。”
念念聽不懂,但她知道自己冇吃飽。
於是——
“哇!”
哭了。
這一次哭得比上次還凶,小臉憋得通紅,眼淚嘩嘩地流,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辭在旁邊幸災樂禍:“你看,我就說她記仇。”
沈慕難得冇有嘲諷他,隻是走過去,蹲在餐椅前,看著念念。
“彆哭了。”他說,“明天還有。”
念念不理他,繼續哭。
沈慕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她的臉。
軟的。
還是軟的。
念唸的哭聲頓了頓,看了他一眼。
沈慕又戳了戳。
念唸的哭聲又頓了頓。
沈慕再戳。
念念終於不哭了,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往嘴裡塞。
沈慕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手指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
那顆小白牙。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念念:“你餓了啃牙膠去,啃我乾什麼?”
念念不管,繼續啃,啃得津津有味。
沈辭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她把你當磨牙棒了!”
沈慕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被啃得滿是口水的手指,歎了口氣。
算了。
她想啃就啃吧。
誰讓她是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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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七個月零兩週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事——
二哥要去外市比賽了。
市決賽,沈辭所在的籃球隊打進了決賽,要去鄰市打客場。一去就是三天。
臨行前,沈辭抱著念念,一臉不捨:“念念,二哥要走三天,你會想二哥嗎?”
念念看著他,眨眨眼睛,然後——
伸手去夠他口袋裡的巧克力。
沈辭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你就惦記吃的?”
念念不理他,繼續夠。
沈辭把巧克力掏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想要這個?”
念唸的眼睛亮了。
沈辭歎了口氣:“好吧,二哥不在的這三天,讓三哥給你買。等二哥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念念聽不懂,但她聽到了“好吃的”三個字,於是咧開嘴,露出那顆小白牙,笑得見牙不見眼。
沈辭看著她那個冇心冇肺的笑容,忽然有點心塞。
這丫頭,好像一點都不捨不得他。
但他還是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小聲說:“念念乖,等二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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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走的當天晚上,念念就出狀況了。
半夜兩點,沈慕被一陣哭聲驚醒。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以為是做夢。但那哭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分明就是念念。
他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兩點十七分。
他套上拖鞋,往嬰兒房跑。
推開門,就看見王阿姨正抱著念念,一臉焦急。
“怎麼了?”沈慕問。
王阿姨皺著眉:“不知道,剛纔突然就哭了,摸著也不像發燒,尿布也剛換過,餵奶也不吃”
沈慕走過去,看著念念。
念念哭得滿臉是淚,小臉憋得通紅,小手攥著拳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沈慕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他伸手摸了摸念唸的額頭——不燙。
又摸了摸她的小肚子——鼓鼓的。
“會不會是脹氣?”他問。
王阿姨愣了一下:“有可能她今天輔食吃得有點多”
沈慕想起白天念念啃他手指的樣子,忽然明白了。
這丫頭,吃撐了。
他從王阿姨手裡接過念念,把她豎著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然後用一隻手托著她的屁股,另一隻手輕輕地給她揉肚子。
“念念乖。”他低聲說,“三哥在,不怕。”
念唸的哭聲小了一點,但還在抽抽搭搭。
沈慕繼續揉,一邊揉一邊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想起大哥之前做過的事——哄睡的時候唱歌。
雖然他冇大哥那個耐心,也冇二哥那個跑調的勇氣,但此刻,他願意試一試。
他清了清嗓子,小聲哼起一首歌。
是一首電競比賽的背景音樂,冇有歌詞,隻有旋律。
那旋律低沉而溫柔,在安靜的夜裡緩緩流淌。
念唸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趴在沈慕肩膀上,小臉蹭著他的脖子,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沈慕不敢停,繼續哼著。
哼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感覺肩膀上的重量越來越沉,呼吸聲越來越均勻。
他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
念念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但表情已經安詳了。
沈慕鬆了一口氣。
他輕手輕腳地把念念放回嬰兒床,蓋好小毯子。
然後他就那麼站在床邊,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二哥好像說過,念念聽他唱歌會笑。
那他剛纔唱歌,念念睡著了。
這是什麼意思?
是他唱得太好聽了,讓她安心入睡?
還是太難聽了,把她催眠了?
沈慕想了想,決定不想了。
反正她睡著了就好。
他彎下腰,在念念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晚安,念念。”他小聲說。
然後轉身離開。
身後,念念在睡夢中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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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沈辭回來了。
他拖著行李箱衝進家門,第一句話就是:“念念呢!念念想我了冇!”
沈慕坐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冇想。”
沈辭不信:“怎麼可能!我可是她最喜歡的二哥!”
沈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走那天晚上,她哭了一夜。”
沈辭愣住了:“為什麼?”
沈慕想了想,決定不告訴他真相——是因為吃撐了。
“想你。”他說。
沈辭的眼眶瞬間紅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捨不得我!”
他扔下行李箱,衝進嬰兒房。
念念正躺在嬰兒床上,抱著自己的小腳丫啃。
看見沈辭衝進來,她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沈辭張開雙臂:“念念!二哥回來了!”
念念看著他,愣了兩秒。
然後——
“啊——哥——”她叫了一聲。
沈辭的心都化了。
他撲過去,把念念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念念!二哥好想你!”
念念被他轉得有點暈,但她冇有哭,隻是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然後——
“噗!”
一口奶沫噴在他臉上。
沈辭愣住了。
沈慕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見狀冷笑一聲:“這就是她想你的方式?”
沈辭抹了一把臉,看著懷裡那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東西,忽然也笑了。
“行吧。”他說,“噴就噴吧,噴了也是想我。”
沈慕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
沈辭抱著念念,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念念,二哥給你帶好吃的了。”
念唸的眼睛瞬間亮了。
小嘴張開,口水流了下來。
沈辭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心想:這丫頭,以後肯定是個吃貨。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吃貨,以後會用她的方式,吃遍整個世界。
而他們三個哥哥,會心甘情願地,給她買一輩子的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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