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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朋友圈
念念最近發現一件事：她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了。多到手指頭數不過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把等等放在腿上，開始數。“大哥，二哥，三哥，爸爸，媽媽，朵朵，小葡萄，小美，小明，小華，老師，小鹿，鴨子哥哥”她數到手指頭不夠用了，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還有誰？”
沈辭靠在門框上。“還有李浩。”念念想了想。“李浩是誰？”沈辭說：“上次來家裡，給你糖的那個。”念念想起來了。“哦，吵的那個。”沈辭笑了。“對，吵的那個。”
念念繼續數。“李浩。還有嗎？”沈慕從門口路過，停下來說：“陸霄。”念念想了想。“吵的三哥朋友？”沈慕嘴角抽了一下。“嗯。”念念加上陸霄。沈禦從走廊經過，也停下來。“顧淮，你叫鴨子哥哥。”念念說：“數過了。還有嗎？”
三個哥哥想了想，又說了好幾個名字。念唸的手指頭不夠用了，她把等等的爪子也借來數。數完了，她看著滿床的手指頭，認真地總結。“念念有好多朋友。”
沈辭笑了。“嗯，好多。”
念念又說：“朋友多了，要管。”
沈辭愣了一下。“管什麼？”
念念想了想。“管他們高興。誰不高興，念念要去看看。”
第二天是週六，念念宣佈她要“巡訪”朋友。沈辭問她什麼意思，她說：“去看看大家好不好。”她讓沈辭帶她去找李浩。李浩正在籃球場打球，看見念念來了，球都不打了跑過來。“念念！你怎麼來了？”
念念仰著小臉看他。“來看看你好不好。”
李浩愣了一下。“我挺好的。”
念念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你瘦了。是不是冇吃飯？”
李浩張了張嘴。他最近在減肥，確實冇怎麼吃。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他。“吃糖。吃了就不餓了。”
李浩接過那顆皺巴巴的糖，眼眶忽然有點熱。他把糖剝開塞進嘴裡。“甜的。”
念念點點頭，轉身走了。李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隊友過來拍他。“你妹？”李浩含著糖，說不出話，點了點頭。
下午，念念又去找陸霄。陸霄正在沈慕家裡打遊戲，念念推門進去，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你輸了。”陸霄看著螢幕上大大的“失敗”兩個字，有點尷尬。“念念，你能看出來？”
念念指著螢幕。“你的血冇了。他的還有。就是輸了。”
陸霄無話可說。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他。“輸了不高興，吃糖就好了。”
陸霄接過糖，看看念念，又看看沈慕。沈慕麵無表情。“她給你的就拿著。”陸霄剝開糖塞進嘴裡。甜的。他確實不高興，但吃了糖好像好了一點。
念念又去找小鹿。小鹿正在家裡看書，念念按了門鈴，小鹿開門看見她，愣住了。“念念？你怎麼來的？”
念念回頭指了指站在路邊的沈辭。“二哥帶我來的。”她走進小鹿家，爬上沙發坐好，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小鹿，你最近高興嗎？”
小鹿想了想。“高興。”
念念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騙人。你眼睛不亮。”
小鹿愣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念念繼續說：“二哥惹你生氣了？”
小鹿的臉紅了。“冇有。”
念念點點頭。“那就是有了。”她從沙發上滑下來，走到門口。“念念去問二哥。”
小鹿趕緊拉住她。“念念，彆問。”
念念回頭看著她。“那你自己說。說了念念幫你。”
小鹿蹲下來，看著念念認真的小臉，忽然覺得跟一個三歲小孩說這些有點荒唐。但她還是說了。“你二哥最近訓練太忙，冇時間陪我。”
念念想了想。“二哥訓練忙，是為了打籃球。打籃球好了，以後能當運動員。當了運動員，就有時間了。”
小鹿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念念認真地說：“大哥說的。想做的事，要努力。努力了纔有時間玩。”
小鹿沉默了一會兒，笑了。“念念，你比你二哥聰明。”
念念點點頭。“念念知道。”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小鹿。“給。吃了不要不高興了。”
小鹿接過糖，剝開塞進嘴裡。甜的。她看著念念，忽然覺得這丫頭不像三歲，像三十歲。
晚上，念念把今天的“巡訪”結果彙報給三個哥哥。“李浩瘦了，讓他多吃飯。陸霄輸了，讓他多練習。小鹿想二哥了，二哥要多陪她。”
沈辭正在喝水，差點嗆到。“小鹿跟你說了？”
念念點點頭。“她說不高興。念念說二哥訓練忙，忙完了就有時間了。她就不不高興了。”
沈辭看著念念，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幫他處理了感情問題，又一次。用三歲的邏輯，把二十三歲的難題解決了。
沈禦彎了彎嘴角。沈慕冇說話，但看著念唸的眼神很溫柔。
念念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兩顆糖，看了看，放回去一顆，剝開一顆塞進嘴裡。“今天發了好多糖。隻剩兩顆了。明天要再攢。”
沈辭問：“你攢糖乾嘛？”
念念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發。朋友不高興，發糖。朋友高興，也發糖。念唸的朋友多，要好多糖。”
第二天，念念開始攢糖了。她把家裡的糖都找出來，放在一個小盒子裡。沈母給她的，她放進去。沈辭給她的，她放進去。沈禦從北京帶回來的，她也放進去。很快盒子就滿了。她抱著盒子走到客廳，放在茶幾上，拍了拍。“念唸的糖庫。”
沈辭看著那個盒子。“你攢這麼多，自己不吃？”
念念搖搖頭。“念念每天吃一顆。剩下的發。朋友多，要省著吃。”
沈慕路過，看了一眼盒子。“你現在的朋友有多少？”
念念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本子，翻開給他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歪歪扭扭的，但她都記得。沈慕數了數。“二十三個。”
念念點點頭。“還會更多。”
沈辭湊過來看了看。“你交朋友的速度，比我們打遊戲升級還快。”
念念冇聽懂，但她覺得是好話，笑了。
週一，念念帶著一盒糖去幼兒園。老師看見那個大盒子，愣了一下。“念念，這是什麼？”念念開啟盒子給她看。“糖。念唸的糖庫。誰不高興就發。”
老師看著滿滿一盒糖，又看看念念認真的小臉。“念念，你哪來這麼多糖？”
念念說：“攢的。媽媽給的，哥哥給的，念念自己攢的。好久了。”
老師蹲下來，平視著她。“念念，你為什麼要給大家發糖？”
念念想了想。“因為糖甜。吃了甜的，不高興就變高興了。高興就更高興了。念念喜歡大家高興。”
老師看著她，眼眶忽然有點熱。她帶過那麼多孩子，第一次見到三歲的小孩建了一個“糖庫”，專門發給不高興的朋友。她伸手摸了摸念唸的頭。“念念真棒。”
念念搖搖頭。“不棒。念念隻是糖多。”
那天下午，沈禦去接念念。她又是第一個出來的，手裡拿著一幅畫，書包鼓鼓的。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大哥！念念今天發了好多糖！”
沈禦接過畫。上麵畫著一個大盒子，盒子旁邊站著好多小朋友，每個人都拿著一顆糖。畫的名字寫在最上麵——“念唸的朋友”。
沈禦看著那幅畫。“念念，這些都是你朋友？”
念念點點頭。“小美，小葡萄，小明，小華，老師，還有好多。名字寫不下了。”她指著畫上那些擠在一起的小人。“這個是朵朵，這個是李浩，這個是陸霄，這個是小鹿，這個是鴨子哥哥。還有大哥，二哥，三哥。都在。”
沈禦看著她。“念念，你把哥哥也當朋友？”
念念認真地說：“哥哥是哥哥，也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沈禦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是把念念抱上車。念念坐在安全座椅裡，等等被她從書包裡拿出來抱在懷裡。車子開動了，念念看著窗外。
“大哥。”
“嗯？”
“念唸的朋友多，糖不夠。以後要多買糖。”
沈禦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好。”
念念把等等抱緊了一點。“等念念長大了，買好多糖。開一個糖店。朋友來了就給。不要錢。”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叫到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糖盒放在腿上，等等靠著枕頭。
“大哥，二哥，三哥。”
三個人站在床邊。
念念從枕頭底下拿出三張紙，分給他們。“今天畫的。給你們的。”
沈禦接過來。紙上畫著一個大盒子，盒子上寫著“念唸的糖庫”。旁邊站著好多小人，每個人都張著嘴，嘴裡有一顆糖。
念念說：“這個糖庫，是念唸的。但糖是大家的。誰不高興就來拿。哥哥也可以拿。”
沈辭看了看畫。“二哥現在就可以拿嗎？”
念念想了想。“今天發完了。明天吧。明天念念多帶糖回來。”
沈辭笑了。沈慕也彎了嘴角。沈禦把畫摺好，放進口袋裡。
念念躺下來，把糖盒放在枕頭旁邊，等等放在糖盒旁邊。“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
三個哥哥輪流說了晚安，走出房間。走廊裡，沈辭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建了一個糖庫。”
沈慕說：“嗯。”
沈辭又說：“專門發糖的。”
沈禦冇說話。他想起念念在車上說的——“等念念長大了，開一個糖店。朋友來了就給。不要錢。”她三歲，已經想好以後要做什麼了。不是畫家，不是生意人。是開糖店的。不要錢，隻給朋友。她的朋友會越來越多，糖店會越來越大。但她發糖的樣子不會變，從三歲到三十歲，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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