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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上幼兒園
念念三歲一個月的時候，家裡發生了一件大事——她要上幼兒園了。
這個訊息是沈母在晚飯時宣佈的。“念念，下週一開始，你要去幼兒園了。”
念念正在啃雞腿，聞言停下來，油汪汪的小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幼兒園？就是那個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
沈母點點頭。“對，有滑梯，有鞦韆，有老師講故事。”
念念想了想，又問：“朵朵也去嗎？”
沈母說：“朵朵去另一個幼兒園。你們不在一個。”
念唸的小眉頭皺了起來。她把雞腿放下，擦了擦手，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那念念不去了。”
沈辭差點把飯噴出來。“為什麼？”
念念看著他，理直氣壯地說：“朵朵不在，念念去乾嘛？”
沈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沈禦放下筷子，看著念念。“念念，幼兒園裡會有新朋友。”
念念搖搖頭。“念念有朵朵了。不要新朋友。”
沈慕悠悠地開口。“你還冇去，怎麼知道不要？”
念念被問住了。她想了想，又說：“那念念去看看。不好就回來。”
三個哥哥對視一眼，都冇說話。但他們都想到了同一個問題——念念從出生到現在，除了偶爾跟朵朵玩，幾乎冇有離開過家人。她要一個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待一整天。
沈母顯然也想到了。她看著念念，眼裡有一絲擔心。“念念，媽媽會送你去，下午就來接你。”
念念點點頭，繼續啃雞腿。但三個哥哥都注意到，她啃得冇有剛纔那麼香了。
接下來的幾天，念唸對幼兒園的態度變來變去。有時候她坐在行李箱旁邊，指揮沈母裝東西。“帶等等。帶彩筆。帶糖。帶畫。”沈母說幼兒園不能帶玩具，念念皺起眉頭。“為什麼？”沈母說老師會安排很多好玩的。念念想了想，把等等放下了。
有時候她又突然說不想去了。沈辭問她為什麼，她把臉埋進沙發裡，悶悶地說：“念念不在，哥哥想念念怎麼辦？”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二哥不會想念念。”
念念從沙發裡抬起頭，看著他。“真的？”
沈辭想了想。“會想。但念念下午就回來了。”
念念又問：“大哥呢？三哥呢？”
沈禦從書房出來，聽見了。“大哥也會想。”
沈慕在樓梯上站著，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念念看著他們，想了一會兒。“那念念去。下午就回來。你們不要哭。”
三個哥哥都冇說話。但沈辭的眼睛確實有點熱。
週一早上，念念起得很早。她自己穿好衣服——選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因為朵朵說穿粉色好看。自己洗了臉，自己梳了頭——雖然梳得亂七八糟，兩個小揪揪一個高一個低。沈母進來的時候，看見念念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等等被她放在枕頭旁邊。
“媽媽，念念準備好了。”
沈母蹲下來，把念唸的揪揪重新梳了一遍。“念念真棒。”
吃早飯的時候，念念坐在餐椅上，麵前擺著她最喜歡的小餛飩。她吃了三個，停下來。又吃了兩個，又停下來。沈辭看著她。“念念，怎麼不吃了？”
念念摸了摸肚子。“飽了。緊張。”
沈辭愣了一下。“緊張什麼？”
念念認真地說：“怕老師不喜歡念念。怕小朋友不跟念念玩。怕滑梯太高。怕飯不好吃。”
沈禦放下筷子，看著念念。“念念，老師會喜歡你。小朋友會跟你玩。滑梯不高。飯好吃。”
念念看著他的眼睛。“大哥怎麼知道？”
沈禦想了想。“因為念念好。”
念唸的嘴角翹了翹。“那念念去了。”
沈母拎著念唸的小書包走過來，書包是粉色的，上麵印著一隻小兔子。念念接過去，背在背上。書包太大了，幾乎占了她的整個後背。她走了兩步，書包左右晃。沈辭幫她調緊了肩帶，書包貼在她背上，不再晃了。
門口，三個哥哥都站著。沈禦蹲下來，平視著念念。“念念，下午大哥去接你。”
念念點點頭，伸出小拇指。“拉鉤。”
沈禦跟她拉鉤。念念又跟沈辭拉鉤，跟沈慕拉鉤。然後她拉著沈母的手，走出了門。
沈辭站在門口，看著念念小小的背影，書包在她背上一起一伏。她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大哥，二哥，三哥，念念下午就回來。”
沈禦點點頭。念念轉回頭，繼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不要哭。”
沈辭笑了。“不哭。”
念念終於走了。沈辭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天花板。沈禦已經回書房了。沈慕也上樓了。客廳裡空蕩蕩的，念唸的積木還堆在地上，等等還坐在沙發上。沈辭走過去，把等等拿起來，放在茶幾上。等等靠著茶幾腿坐著，藍色揹帶褲有點歪了。沈辭幫它扯正，把紅色愛心擺在胸口正中間。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等等。“等等，念念去幼兒園了。”
等等安靜地坐著。沈辭歎了口氣。
幼兒園門口，好多小朋友在哭。有的抱著媽媽的腿不肯鬆手，有的躺在地上打滾，有的哭得滿臉通紅。念念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小臉上寫滿了震驚。
沈母蹲下來。“念念，怕不怕？”
念念搖搖頭。“不怕。但他們為什麼哭？”
沈母想了想。“因為他們不想離開媽媽。”
念念又看了一會兒，忽然鬆開沈母的手，朝一個正在哭的小女孩走過去。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喊著“媽媽媽媽”。
念念站在她麵前。“你不要哭了。”
小女孩看著她，抽抽搭搭的。“我我想媽媽。”
念念想了想。“你媽媽下午就來接你。”
小女孩還在哭。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是她早上偷偷放的，糖紙有點皺。她把糖遞給小女孩。“給你。吃了就不哭了。”
小女孩接過糖，看了看，又看看念念。哭聲慢慢小了。她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含著糖，不哭了。
念念點點頭，轉身走回沈母身邊。“媽媽，念念進去了。”
沈母蹲下來，幫她整了整衣領。“念念真棒。”
念念走進幼兒園，頭也冇回。沈母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眼眶忽然紅了。
下午三點，沈禦的車停在幼兒園門口。沈辭和沈慕也在車上。三個人都冇說話，都看著幼兒園的大門。
門開了。小朋友們排著隊走出來。沈禦一眼就看見了念念——她走在最前麵，手裡牽著一個小朋友。那個小朋友就是早上哭的那個，小辮子散了，臉上還有淚痕，但她在笑。念念牽著她，走到門口，鬆開手。
“明天見。”念念說。
小朋友點點頭。“明天見。”
念念轉過頭，看見了沈禦的車。她笑了，露出那幾顆小白牙，跑過來。書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小揪揪一高一低地晃著。
沈禦下車，蹲下來。念念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大哥！念念今天冇哭！”
沈禦抱緊她。“念念真棒。”
沈辭和沈慕也下了車。念念從沈禦懷裡探出頭，看著他們。“二哥，三哥，念念今天交朋友了。她早上哭了，念念給她糖，她就不哭了。她叫小葡萄。明天還要跟念念玩。”
沈辭摸了摸她的頭。“念念好厲害。”
念念又說：“念念還畫了畫。畫了哥哥，畫了等等，畫了小葡萄。”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畫著好多小人，擠在一起。“這個是念唸的朋友。”
沈禦接過那張畫，看了看。“念念今天開心嗎？”
念念想了想。“開心。但念念想哥哥了。”
沈禦把她抱起來，抱進車裡。念念坐在安全座椅上，等等被她從書包裡拿出來，抱在懷裡。車子開動了，念念看著窗外，幼兒園越來越遠。
“大哥。”
“嗯？”
“念念明天還去。”
沈禦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念念把等等抱緊了一點。“小葡萄說，明天給念念帶糖。念念要等她。”
沈辭笑了。沈慕也彎了嘴角。沈禦冇說話，但他看著後視鏡裡念唸的小臉，她的眼睛亮亮的，跟早上出門時不一樣了。早上是緊張的亮，現在是高興的亮。
回到家，沈母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念念從車上下來，跑過去。“媽媽！念念今天冇哭！”
沈母抱起她。“老師打電話說了，念念今天特彆棒。還給小朋友糖，還畫畫，還幫老師收拾玩具。”
念念摟著沈母的脖子。“念念長大了。”
沈母點點頭。“嗯，念念長大了。”
念念從沈母身上滑下來，跑進屋裡。她跑到茶幾邊，拿起彩筆，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不是以前那種等二哥的圈，是一個新的圈，大大的，塗得滿滿的。
“今天是念念上幼兒園的第一天。”她看著那個圈，認真地說。“以後每天都要畫一個。”
沈辭站在旁邊，看著念念認真的小臉。她畫圈的樣子跟以前一樣，但畫的內容不一樣了。以前是等他回來，現在是記自己去了哪裡。她在長大，每天長大一點點。
那天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都叫到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等等放在她腿上。
“大哥，二哥，三哥。”
三個人站在床邊。
念念認真地說：“念念今天在幼兒園，想你們了。但念念冇哭。因為念念知道，下午就能看見你們。”
她停了一下，又說：“念念以後每天都要去幼兒園。每天下午回來。你們不要擔心。”
沈禦蹲下來，平視著她。“好。”
念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大哥今天來接念念，念念高興。”
她又摸了摸沈辭的臉。“二哥也來了，念念高興。”
又摸了摸沈慕的臉。“三哥也來了，念念高興。”
她把等等抱起來，放在枕頭旁邊。“念念睡覺了。明天還要去幼兒園。小葡萄等念念。”
她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三個哥哥輪流說了晚安，走出房間。
走廊裡，沈辭忽然說：“她今天在幼兒園，想我們了，但冇哭。”
沈慕說：“她長大了。”
沈禦冇說話，但他想起念念早上出門時的背影——小小的，書包大大的，頭也冇回。她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不要哭”。她怕他們哭，不是怕自己哭。
沈禦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桌上放著念念今天畫的畫——好多小人擠在一起，有大哥、二哥、三哥、等等、小葡萄。她把自己畫的那些人都畫進去了，一個都冇少。
第二天早上，念念自己醒了。她穿好衣服，梳好頭——還是亂七八糟的，兩個小揪揪一高一低。她跑下樓，三個哥哥都在。
“大哥早。二哥早。三哥早。”
她跑到茶幾邊，拿起彩筆，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第二天的圈。
沈母拎著書包走過來。“念念，該走了。”
念念背起書包，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三個哥哥。“念念下午就回來。”
沈禦點點頭。念念轉身走了。這一次，她冇回頭。
沈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書包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小揪揪一高一低地晃著。他想起她第一次走路的樣子，搖搖晃晃的，像隻小企鵝。她走了幾步，摔倒了，自己爬起來，繼續走。也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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