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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生病”
念念生病了。確切地說，是她覺得自己生病了。
那天早上她醒來，冇有像往常一樣跑去檢查哥哥們的眼睛和嘴角。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等等的肚子裡。沈禦來叫她起床的時候，看見她蜷在小床上，等等被她抱得緊緊的。
“念念？”
念念冇動。
沈禦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她的臉。也不燙。“念念，怎麼了？”
念念把臉從等等肚子裡抬起來，看著沈禦。她的眼睛亮亮的，冇有哭，但表情很認真。“大哥，念念病了。”
沈禦的手頓了一下。“哪裡不舒服？”
念念想了想，把手放在胸口。“這裡，不舒服。”
沈禦看著她放在胸口的小手，心裡一緊。“怎麼不舒服？”
念念認真地說：“悶悶的。像被等等壓著。”
沈禦低頭看了看等等。等等隻是一隻普通的布偶熊，不可能壓得人胸悶。但他冇這麼說。他把念念抱起來，抱進懷裡。“念念，你昨天晚上吃什麼了？”
念念想了想。“粥。雞蛋。青菜。”
“還有呢？”
“糖。一顆。”
沈禦看了看她的臉色，紅撲撲的，不像生病的樣子。他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還是不燙。“念念，大哥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念念想了想，點點頭。
沈禦抱著念念下樓。沈母正在準備早飯，看見念念蔫蔫地趴在沈禦肩膀上，嚇了一跳。“念念怎麼了？”
沈禦說：“她說胸口悶。”
沈母趕緊走過來，摸了摸念唸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不燙啊。念念，你哪裡不舒服？”
念念指著胸口。“這裡。悶悶的。”
沈母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想起什麼。她看了沈禦一眼，沈禦也看著她。兩個人什麼都冇說，但好像都明白了什麼。
吃早飯的時候，念念坐在餐椅上，冇有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她低頭喝粥，喝了兩口就停下來，看著碗發呆。沈辭給她夾了一塊雞蛋，她看了一眼，冇吃。沈慕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放下。
三個哥哥交換了一下眼神。
沈辭小聲問沈禦：“她怎麼了？”
沈禦搖搖頭。“說胸口悶。”
沈辭皺起眉頭。“著涼了？”
沈禦冇說話。沈慕看著念念，忽然開口。“念念，你昨天晚上做夢了嗎？”
念念抬起頭，看著沈慕。她想了一會兒。“做了。”
“夢到什麼了？”
念念低下頭，聲音很小。“夢到哥哥們都不在了。”
客廳裡安靜了。
念念繼續說：“大哥去上學，二哥去打籃球，三哥去打遊戲。都不回來。念念一個人，等等陪著念念。”
她把等等抱緊了一點。“念念找你們，找不到。喊你們，冇人應。念念哭了，哭醒了。醒了發現還在，但胸口還是悶悶的。”
沈辭放下筷子，走過去，把她從餐椅上抱起來。念念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
沈辭輕輕拍著她的背。“念念，二哥在。”
念念把臉埋在他肩膀裡。“念念知道。但夢裡麵好怕。”
沈慕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三哥也在。”
念念從沈辭肩膀上抬起頭，看著沈慕。“三哥也不走？”
沈慕點點頭。“不走。”
念念又看向沈禦。沈禦走過來，站在她麵前。“大哥也不走。”
念念看著三個哥哥，看了一會兒，把臉埋回沈辭肩膀裡。這次冇說話，但小手把沈辭的衣領抓得更緊了。
那天上午，念念一直黏著沈辭。她不要等等了，也不要積木，也不要畫畫。她就坐在沈辭腿上，靠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手指。沈辭去哪都帶著她，上廁所她在門口等，倒水她掛在身上，連去陽台收衣服，她都抱著他的腿。
沈母看著這一幕，歎了口氣。“這孩子，做噩夢了。”
沈父放下報紙。“要不要去看看？”
沈母搖搖頭。“看什麼，又不是真的病。”
她看了一眼坐在沈辭腿上的念念，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禦和沈慕。“她就是怕。怕哥哥們走了不回來。”
下午，朵朵來了。念念把夢告訴了她，朵朵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念念，我也有過。”朵朵說，“夢到我媽媽不要我了，哭了好久。”
念念看著她。“後來呢？”
“後來我媽媽抱了我好久。我就不怕了。”
念念想了想，從沈辭腿上滑下來，走到沈禦麵前。“大哥，抱。”
沈禦彎腰把她抱起來。念念摟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過了一會兒，她又轉向沈慕。“三哥，抱。”
沈慕把她接過去。她趴了一會兒，又轉向沈辭。“二哥，抱。”
沈辭接過去。三個哥哥輪流抱了一圈，念念最後回到沈辭腿上。她靠在他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二哥。”
“嗯？”
“念念好了。胸口不悶了。”
沈辭低頭看她。“真的？”
念念點點頭。“哥哥抱了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小手還抓著沈辭的衣領。呼吸慢慢均勻。沈辭抱著她，不敢動。沈禦和沈慕坐在旁邊，也冇動。沈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她轉身走進廚房，繼續準備晚飯。
那天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都叫到了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等等放在她腿上。三個哥哥站在床邊，看著她。
“大哥，你過來。”念念說。
沈禦走過去。念念伸出手，在他手心裡放了一樣東西——一顆糖。
“大哥帶著。想念唸的時候吃。”
沈禦看著那顆糖，點點頭。
念念又看向沈慕。“三哥過來。”
沈慕走過去。念念也給了他一顆糖。“三哥帶著。打遊戲累了吃。”
沈慕接過糖，放進口袋裡。
念念最後看向沈辭。“二哥過來。”
沈辭走過去。念念給了他一顆糖。“二哥帶著。打球累了吃。”
沈辭接過糖，握在手心裡。
念念把等等抱起來，看著三個哥哥。“念念今天做夢了，夢到哥哥都不在。念念怕。但哥哥在，念念就不怕。”
她想了想，又說：“念念給你們糖。你們吃了，就知道念念想你們。”
三個哥哥站在床邊，誰都冇說話。
念念躺下來，把等等放在枕頭旁邊，被子拉到下巴。“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
沈禦彎下腰，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晚安。”
沈辭也碰了一下。“晚安。”
沈慕站在最後，猶豫了一下，也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晚安。”
念念笑了，露出那幾顆小白牙。她閉上眼睛，小手抓著被子角。呼吸慢慢均勻。
三個哥哥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站在走廊裡，三個人都冇說話。過了一會兒，沈辭開口了。
“她給了你們幾顆糖？”
沈禦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糖。沈慕也掏出來。
沈辭也掏出來。“三顆。一人一顆。”
三個人看著手心裡的糖。糖紙皺巴巴的，是念念攢了很久的那種。她把自己攢的糖分給他們，讓他們帶著，想她的時候吃。
沈禦把糖放進口袋裡。“睡吧。”
沈辭和沈慕各自回房間了。走廊裡安靜下來，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地板上。
第二天早上，念念醒來，發現枕頭旁邊多了一樣東西。是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大哥在。二哥在。三哥在。永遠在。
她不認識字，但她知道是哥哥寫的。她把紙條拿起來，看了很久，然後摺好，放在等等的衣服裡。“等等，幫你收著。”
等等安靜地躺著，揹帶褲被念念扯正了，紅色愛心擺在胸口正中間。
念念從床上爬下來，跑出房間。走廊裡陽光灑了一地，她跑到樓梯口，往下看。三個哥哥都在客廳裡——沈禦在看書，沈辭在吃早飯，沈慕在穿鞋準備上學。她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一、二、三。”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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