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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要走了
離彆的氣氛，是從一頓晚飯開始瀰漫的。
那天晚上，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蒜蓉西蘭花——全是沈禦愛吃的。
沈禦看著滿桌的菜，沉默了兩秒，問：“媽，今天是什麼日子？”
沈母一邊解圍裙一邊說：“什麼什麼日子？你過兩天就走了，媽不得給你補補？”
沈辭在旁邊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接話：“媽，大哥是去上大學，不是去蹲監獄。”
沈母白他一眼：“你懂什麼？北京那麼遠，冬天那麼冷，萬一凍著了怎麼辦？萬一吃不慣怎麼辦？萬一”
“媽。”沈禦打斷她，“學校有暖氣，食堂什麼菜都有。”
沈母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我知道，我就是捨不得。”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沈慕低著頭扒飯，冇吭聲。但他扒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沈辭也不啃排骨了，放下骨頭，看著沈禦，難得正經地說：“哥，你真要走啊？”
沈禦看他一眼：“錄取通知書都到了，你說呢？”
沈辭撇撇嘴：“那你可以複讀啊，明年考本市的。”
沈禦：“”
沈慕抬起頭，麵無表情地補刀：“你讓全市第三的人複讀，就為了留在本市？你腦子呢？”
沈辭理直氣壯：“我腦子怎麼了？我不就是想讓他多陪陪念念嗎！”
提到念念，飯桌上又安靜了。
念念這會兒不在餐桌上——她太小，還不能吃這些，此刻正躺在嬰兒房裡，由王阿姨陪著。
但她的存在感，無處不在。
沈母放下筷子，看著沈禦，眼眶有點紅：“老大，你這一走，念念會不會不記得你了？”
沈禦冇說話。
沈辭在旁邊小聲嘟囔：“她才三個月，記什麼記”
“她會記得的。”沈禦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禦冇解釋，隻是低頭繼續吃飯。
但他的腦子裡，全是念念每次看見他時那亮晶晶的眼神，還有那聲含糊不清的“哥”。
她會記得的。
他想。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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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禦照例去嬰兒房看念念。
王阿姨正在給念念喂最後一頓奶。看見沈禦進來，她笑了笑：“小禦來了？念念今天可乖了，一下午都冇哭。”
沈禦點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念念躺在王阿姨懷裡，抱著奶瓶，小嘴一鼓一鼓地吸著，眼睛半閉著，一副享受的模樣。
沈禦看著她，忽然問：“王阿姨，你說她這麼小，會記得人嗎？”
王阿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沈禦冇說話。
王阿姨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語氣溫和地說：“小嬰兒記性很好的。她可能記不住具體的事情，但她能記住氣味、聲音、還有抱她的感覺。你抱了她三個月，她早就記住你了。”
沈禦沉默了一會兒，問：“那我走了以後，她會忘嗎？”
王阿姨想了想，說：“如果你一直不在她身邊，可能會慢慢淡了。但如果你經常回來看她，視訊看看她，她肯定會記得你的。”
視訊。
沈禦在心裡默默記下。
王阿姨喂完奶，把念念豎起來拍嗝。拍了幾下，念念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心滿意足地窩在王阿姨懷裡，眼睛已經開始打架了。
王阿姨把她放進嬰兒床，蓋好小毯子，對沈禦說：“你陪她一會兒，我去收拾一下。”
沈禦點點頭。
王阿姨走了。
嬰兒房裡隻剩下沈禦和念念。
沈禦坐在床邊，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念念已經快睡著了，眼睛半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小嘴微微張著，偶爾砸吧一下，像是在回味奶的味道。
沈禦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她的小手。
那隻手那麼小，小到隻能攥住他的一根手指。
“念念。”他低聲說，“哥要走了。”
念念冇反應。
“去很遠的地方。”他繼續說，“可能要好幾個月才能回來一次。”
念唸的睫毛動了動。
“你會想哥嗎？”他問。
念念當然不會回答。
沈禦自嘲地笑了一下，鬆開手，準備站起來。
就在這時，念唸的小手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小手反過來，攥住了他的手指。
沈禦愣住了。
念念還是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但她的小手，就那麼緊緊地攥著他的手指，不肯鬆開。
沈禦的心，又軟成了一灘水。
他重新坐下，任由她攥著。
“好。”他輕聲說，“哥再陪你一會兒。”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樹梢。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就這麼坐在嬰兒床邊，被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兒攥著手指，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直到念念徹底睡熟，小手自然地鬆開。
他才站起來，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念念，”他說，“等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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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機場。
沈禦拖著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前。
沈父沈母、沈辭沈慕、還有王阿姨抱著念念，都來送他。
沈母的眼睛已經紅了，拉著沈禦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著：“到了記得打電話，衣服多穿點，彆著涼，錢不夠就說，彆省著”
沈禦一一應著。
沈辭站在旁邊，難得正經地說：“哥，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念唸的。”
沈禦看他一眼：“你？”
沈辭挺起胸脯：“我怎麼了？我抱她抱得可穩了！”
沈慕在旁邊涼颼颼地接話：“上次你把念念舉高高，差點撞到吊燈。”
沈辭：“那次是意外！”
沈禦冇理他們，走到王阿姨麵前，看著王阿姨懷裡的念念。
念念今天穿著一條粉色的連體衣，頭上戴著一頂同色係的小帽子，露出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她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沈禦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
念唸的視線轉過來，落在他臉上。
她眨眨眼睛，然後——
“啊——哥——”
沈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沈母在旁邊捂著嘴，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沈辭和沈慕也沉默了。
沈禦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在念唸的額頭上碰了一下。
“念念乖。”他低聲說，“等哥回來。”
念念看著他，又“啊”了一聲，小手伸出來，像是要抓他。
沈禦握住那隻小手，輕輕地捏了捏。
然後他直起身，對王阿姨說：“王阿姨，麻煩您了。”
王阿姨點點頭：“放心去吧，念念有我呢。”
沈禦又看了念念一眼，然後轉身，走向安檢口。
他冇回頭。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回頭，可能就走不了了。
身後，念唸的聲音還在繼續：“啊——哥——啊——”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沈禦攥緊了手裡的登機牌，大步往前走。
不能回頭。
他想。
但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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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沈禦透過舷窗，看著越來越遠的城市，忽然想起王阿姨說的話：
“小嬰兒記性很好的。她可能記不住具體的事情，但她能記住氣味、聲音、還有抱她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那張小小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聲含糊不清的“哥”。
三個月。
他抱了她三個月。
餵奶、換尿布、拍嗝、哄睡、曬太陽
每一件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不知道念念會不會記得他。
但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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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宿舍。
沈禦剛放下行李，手機就響了。
是沈辭發來的視訊通話。
他接通，螢幕上出現沈辭那張放大的臉。
“哥！你到了嗎！”
“剛到。”
“那就好那就好！”沈辭把鏡頭一轉，“你看，念念！”
鏡頭裡，王阿姨抱著念念，念念正睜著大眼睛，盯著螢幕。
沈禦的心一下子軟了。
“念念。”他輕聲說。
念念盯著螢幕，眨了眨眼睛。
然後她張開小嘴——
“噗！”
一口奶沫噴在鏡頭上。
沈辭慘叫一聲，鏡頭一陣天旋地轉。
沈禦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嘴角微微翹起。
然後他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輕輕笑了一聲。
“念念。”他低聲說，“等哥回去。”
窗外，北京的天空很藍。
他忽然覺得，一千多公裡，好像也冇那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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