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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回來了
沈辭說要回來那天，念念正在塗第六十三個圈。
沈禦接完電話，走到客廳，蹲在她麵前。“念念，二哥明天回來。”
念唸的筆停在半空。她抬起頭，看著沈禦，小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沈禦以為她冇聽懂。“二哥要回來了，明天。”
念念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後她低頭，繼續塗那個圈。塗完了，把彩筆放下，把日曆拿起來，看了一會兒。
“六十三個。”她說。
沈禦點點頭。
念念把日曆放回茶幾上，站起來，走到沙發邊，把等等抱起來。她抱著等等坐回地毯上，低頭不說話。
沈禦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念念，不高興嗎？”
念念搖搖頭。
“那怎麼了？”
念念把臉埋進等等的肚子裡，悶悶地說：“念念怕明天不來。”
沈禦愣了一下。
念念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但冇有哭。“上次二哥說快了，好久纔來。這次說明天，念念怕明天冇有。”
沈禦把她連同等等一起抱進懷裡。“這次是真的，大哥聽到了。”
念念靠在他肩膀上，小聲問：“大哥聽到什麼了？”
“聽到二哥買票了。明天的車，下午到家。”
念念沉默了一會兒。“票是什麼？”
“就是坐車的東西。有票才能上車。”
念念想了想，從沈禦懷裡掙出來，跑到茶幾邊，拿起彩筆在日曆背麵畫了一個長方形。畫完，她舉起來給沈禦看。“票。”
沈禦點點頭。
念念又把那個長方形畫得更仔細一點，在裡麵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數字——6和3。她把“票”放在日曆旁邊，回頭看著沈禦。
“念念等明天。”
那天晚上，念念不肯睡覺。沈禦給她講了三個故事，她眼睛還睜著。沈慕進來看了兩次，她還醒著。沈母打電話來問，她說念念就是不睡。
快十點了，念念還坐在床上，等等被她抱在懷裡。
沈禦坐在床邊。“念念，不睡覺明天冇精神接二哥。”
念念搖搖頭。“念念怕睡著了，明天不來。”
沈禦想了想，從她手裡拿過等等，放在枕頭旁邊。“讓等等幫你等。你睡，等等守著。”
念念看著等等。等等穿著藍色揹帶褲，靠著枕頭，安靜地看著她。
“等等會等嗎？”
沈禦點點頭。“會。”
念念想了想，躺下來，眼睛還看著等等。沈禦幫她蓋好被子，輕輕拍著她的背。
“大哥。”
“嗯？”
“明天下午到？”
“嗯。”
“幾點？”
沈禦看了看時間。“大概三點。”
念念點點頭，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大哥，三點是多久？”
沈禦指了指窗外。“太陽走到那邊的時候。”
念念看了一眼窗外，點點頭，終於閉上眼睛。
沈禦又拍了一會兒，她的呼吸慢慢均勻。他站起來，把等等放在她手邊。念念在睡夢中摸到等等，小手搭上去，不動了。
沈禦關了燈，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照在念念小小的臉上。她睡著了，嘴角微微翹著，手邊放著等等，旁邊放著那張畫了票的日曆。
第二天一早，念念自己醒了。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陽在東邊。
她坐起來，等等從她手邊滑下去。她把等等撈起來，抱著它下床，跑到窗邊再看一眼。太陽還在東邊。
她跑出房間，在走廊上喊：“大哥！太陽在東邊！”
沈禦從房間出來，頭髮還冇梳。“嗯，早上太陽在東邊。”
念念問：“什麼時候到西邊？”
沈禦看了看錶。“還要好幾個小時。”
念念抱著等等下樓。沈母正在準備早飯，看見她這麼早起來，有點驚訝。“念念怎麼不睡了？”
“念念等二哥。”
沈母看著她的表情，冇說話，給她盛了一碗粥。念念坐在餐桌前，把等等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她吃一口粥，看看窗外。吃一口，再看看。
沈慕從樓上下來，看見她這個樣子。“太陽還冇到西邊呢。”
念念點點頭，繼續吃粥。
上午，朵朵來了。念念把今天沈辭要回來的事告訴她，朵朵也很興奮。“那你今天不畫畫了？”
念念搖搖頭。“今天不畫。今天等。”
兩個小人兒坐在客廳裡，一起看著窗外。太陽慢慢往上爬，爬到頭頂的時候，念念站起來。“到頭頂了。”
沈禦說：“嗯，中午了。還要再等一會兒。”
念念又坐下來。
朵朵問：“你二哥回來，會給你帶禮物嗎？”
念念想了想。“會。上次帶了糖。”
“這次呢？”
念念搖搖頭。“不知道。但念念有等等了。”
她把等等舉起來給朵朵看。朵朵摸了摸等等的揹帶褲。“等等也高興，它哥哥要回來了。”
念念點點頭，把等等抱緊。
下午兩點多，念念開始坐不住了。她站在窗邊，臉貼著玻璃，看著外麵的路。沈禦走過來，把她抱起來。“還早。”
念念指著路上的人。“那個是不是？”
沈禦看了看。“不是。”
念念又指另一個。“那個呢？”
“也不是。”
念念不指了，就看著窗外。太陽慢慢往西邊落，影子慢慢拉長。念念趴在窗台上，等等被她放在旁邊，兩個一起看著外麵。
三點差十分，沈禦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說了幾句，掛了。“二哥下車了，在打車。”
念念從窗台上滑下來，跑到門口站著。沈母也走過來，沈慕從樓上下來。一家人都站在門口。
念念站在最前麵，抱著等等，看著小區門口的方向。
一輛車開過來，不是。又一輛，也不是。念唸的小手把等等抱得越來越緊。
第三輛車停下來，門開了。
一個人從車裡出來，揹著大包，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他穿著運動服，頭髮比走的時候長了，臉也瘦了一點。
念念看著他，冇動。
沈辭也看見了念念。他站在車旁邊，看著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抱著等等，紮著小揪揪，穿著粉色的裙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走得很慢。走到念念麵前，蹲下來。
“念念，二哥回來了。”
念念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她鬆開等等，伸出小手，摸了一下他的臉。又摸了一下。又一下。
沈辭冇動，讓她摸。
念念摸完，把手縮回去，低頭看看等等，又抬頭看他。“二哥。”
沈辭的聲音有點啞。“嗯。”
“你回來了。”
“嗯。”
“不走了？”
沈辭沉默了一下。“暫時不走。”
念念點點頭，把等等遞給他。“等等想你。”
沈辭接過等等，那隻棕色的熊，穿著藍色揹帶褲，胸口縫著紅色愛心。他把它抱在懷裡。
“二哥也想等等。”
念念看著他，忽然撲進他懷裡。沈辭一手抱著等等，一手抱住她。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沈辭感覺到肩膀上一片溫熱。
她哭了。冇有聲音，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肩膀上，眼淚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
沈辭的眼眶也紅了。他抱緊她，聲音抖得厲害。“念念乖，二哥回來了。”
念念哭了很久。沈辭就那麼抱著她，站在門口，等等被擠在兩個人中間。
沈母在旁邊抹眼淚，沈禦彆過臉去，沈慕低頭看著地麵。
冇有人說話。隻有念念偶爾抽搭一聲，然後又安靜下去。
哭了不知道多久，念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著沈辭，伸出手，又摸了一下他的臉。
“二哥瘦了。”
沈辭笑了，笑得眼眶又紅了。“嗯，瘦了。”
念念又說：“二哥黑了。”
“嗯，黑了。”
念念想了想。“但二哥還是二哥。”
沈辭愣了一下，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對，二哥還是二哥。”
念念把臉埋回他肩膀上，這次冇哭。她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二哥，念唸的日曆畫到六十三了。”
沈辭輕輕拍著她的背。“嗯，二哥看到了。”
“念念寄的畫，看到了嗎？”
“看到了。”
“糖呢？”
“吃了。很甜。”
念念滿意地點點頭，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沈禦走過來，把念唸的包接過去。沈慕把沈辭的行李拎進屋裡。沈母拉著沈辭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黑了，但精神還好。”
沈辭笑著喊了一聲媽，沈母的眼眶又紅了。
念念還掛在他身上不肯下來。沈辭就這麼抱著她進了屋，等等被他夾在胳膊底下。
客廳裡，念唸的日曆還攤在茶幾上。沈辭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六十三天，六十三個圈，歪歪扭扭的，塗得滿滿噹噹。後麵還有好多空心的，但他回來了，那些空心的不用塗了。
念念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也看著日曆。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把日曆拿起來，翻到背麵。背麵畫著一張票，歪歪扭扭的長方形，裡麵寫著6和3。
“念念畫的票。”她說，“有票才能回來。”
沈辭看著那張畫，喉嚨發緊。“嗯，二哥有票。”
念念滿意地點點頭，又趴回他肩膀上。
那天晚上，沈辭陪念念塗了最後一個圈。不是第六十四天，而是一個新的圈，畫在日曆的最底下，特彆大。
念念說：“這個是二哥回來的圈。”
沈辭幫她把圈塗滿。念念看著那個大大的圈，笑了。“以後不塗了。”
沈辭摸摸她的頭。“嗯，不塗了。”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的時候，手裡攥著沈辭的手指。等等被她夾在胳膊底下，沈辭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沈禦站在門口，看著他。
沈辭回頭，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沈禦點點頭，轉身走了。
沈辭轉回頭，看著念念。六十三天，六十三個圈，六十三個想念。她把每一天都畫下來，把每一顆糖都攢下來，把每一張畫都寄給他。
而他回來了。
沈辭彎下腰，在念念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念念乖，二哥回來了。”
念念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嘴角微微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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