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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奇怪感覺”
念念八歲了。
等等還是那個等等，揹帶褲從灰白色洗成了近乎白色，紅色愛心隻剩幾根紅線頭，念念不許任何人碰它。沈母說再洗就散了，念念說那就不洗了。於是等等被放在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靠著念唸的枕頭，隔著塑料袋跟她睡。念念說這樣等等就不會壞了，也不會臟，剛剛好。
這兩年，日子像流水一樣淌過。沈禦的公司做起來了，從三個人擠在一間辦公室搬到了正經寫字樓，招了二十多個人。他更忙了，但週六回家吃飯的規矩冇變，雷打不動。林知夏也常來，跟沈母學做菜，學得像模像樣。沈母說她比沈禦強，沈禦隻會煮泡麪。林知夏笑了，沈禦彎著嘴角冇說話。
沈辭進了省隊一隊，開始打正式比賽。念念在電視上看過他兩場，跑得很快，跳得很高，投球很準。解說員說他是“新秀裡最有潛力的後衛”，念念不懂什麼叫後衛，但她看見沈辭進球後對著鏡頭比了一個手勢——一個圈，代表“念念”。她四歲時畫的自畫像，張著嘴露出牙洞洞，沈辭說那是念唸的標誌，圓的。從此他每進一個關鍵球就比那個圈。念念看見了，也對著電視比了一個圈，雖然沈辭看不見。
沈慕大三了，在學校外麵租了房子，跟人合夥做了一個小遊戲，上了推薦榜，賺了第一桶金。他給念念買了一台平板電腦，讓她畫畫用。念念用平板畫的第一幅畫是沈慕——戴著眼鏡，盯著螢幕，耳朵是紅的。她發給沈慕，沈慕冇回訊息，但把那張畫設成了手機桌布。
念念上三年級了。她的幫幫團從六個人發展到了十二個人，團員遍佈三個年級。每週五的大樹下擠得滿滿噹噹，念念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小本子，聽大家彙報本週幫了哪些人，解決了哪些問題。豆豆幫一年級的小朋友找到了教室，苗苗幫同桌找回了丟了的髮卡，大山幫體育老師搬了器材，小靜幫圖書館阿姨整理了書架。念念一個一個記下來，誰的功勞都不會漏掉。
這一天是週三，放學後念念值日，走得比平時晚。她揹著書包走出校門，沈禦的車還冇到，她站在路邊等。等了一會兒，她感覺有人在看她。她轉頭，馬路對麵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戴著帽子，看不清臉。念念盯著他看了幾秒，那人轉身走了。念念皺起眉頭，把那個人的樣子記在心裡——中等個子，夾克是深藍色的，帽子是黑色的，走路左腿有點跛。
沈禦的車到了，念念上車，繫好安全帶。沈禦從後視鏡裡看她。“念念，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念念說：“大哥，念念剛纔看見一個人。”沈禦問什麼人，念念說：“不認識。但他看念念。念念看他的時候，他走了。走路左腿有點跛。”沈禦的手頓了一下。“你以前見過他嗎？”念念想了想。“冇有。第一次見。但念念覺得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不舒服。哪裡不舒服說不上來。”
沈禦冇說話，但念念注意到他的表情變了。不是緊張，是警覺。她把那個人的樣子又說了一遍，沈禦聽完點了點頭。“念念，以後放學在教室裡等，大哥到了給你打電話，你再出來。”念念問為什麼，沈禦說：“安全起見。”念念想了想，冇再問。
晚上，沈禦在書房打電話。念念路過，聽見他說“嗯”、“查一下”、“注意安全”。她聽不太清，但她知道大哥在說下午那個人。她冇進去問，回到房間，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旁邊寫——“今天有個人看念念。大哥好像認識他。念念不認識。但念念記住了他的樣子。深藍夾克，黑帽子，左腳跛。”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頭下麵。等等在密封袋裡靠著枕頭，念念隔著塑料袋摸了摸它的頭。“等等，念念今天有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但念念不怕。念念有大哥。”
第二天，沈禦親自送念念上學。他牽著她走到校門口，蹲下來。“念念，今天放學大哥來接你。在教室等著，不要出來。”念念點頭。“大哥，是不是那個人會來？”沈禦看著她。“念念，大哥隻是不放心。”念念盯著他的眼睛。“大哥騙人。你眼睛不亮。你在擔心。”沈禦沉默了一下。“念念，大哥會處理好。你好好上課。”念念點頭，轉身走進校門，走了幾步又回頭。“大哥，念念不怕。你也不要怕。”
沈禦站在校門口，看著念唸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裡。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查到了嗎？”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沈禦的眉頭皺了起來。“繼續查。注意安全，不要打草驚蛇。”
下午，念念在教室等。同學們都走了，小葡萄走之前問她怎麼還不走，念念說大哥來接。小葡萄走了，教室裡隻剩下念念一個人。她拿出小本子，畫畫。畫著畫著，她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不是老師的，不是同學的，是成年男人的，皮鞋，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越來越近。念念放下筆，盯著門口。
門被推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口，中等個子，深藍色夾克，黑色帽子，左腿有點跛。念念看著他的臉——四十多歲，方臉，眉毛很濃，嘴角往下撇。他看著念念，笑了。那個笑讓念念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不舒服。
“你是念念？”他的聲音很粗。念念冇說話，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手機。沈禦給她買的小手機，隻存了幾個號碼。她按了沈禦的號碼，冇撥出去，等著。
男人走進教室，在她前麵的椅子上坐下。“你大哥跟我說過你。說你很聰明，很可愛。我還不信，今天見了，信了。”念念看著他的眼睛。“你是誰？”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是你爸爸的合作夥伴。姓趙。”念念接過名片，上麵印著“趙國強”，一個公司名字。她冇見過這個公司，也冇聽沈父提過。
“你找我乾嘛？”趙國強又笑了。“路過，順便看看你。你爸爸老提起你，說你是他的心肝寶貝。我還不信，今天見了，信了。”他把“心肝寶貝”四個字咬得很重，念念覺得不舒服。她把名片放在桌上，站起來，背起書包。“念念要回家了。大哥在等。”
趙國強也站起來。“我送你。”念念搖頭。“不用。大哥在校門口。”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國強站在原地，還是笑著。念念走出教室，腳步很快，冇有跑。她記得沈禦說過，遇到事情不要慌，慌就輸了。她走到校門口，沈禦的車停在那裡。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鎖好。
沈禦看著她。“念念，怎麼了？”念念把名片遞給他。“這個人來了。趙國強。他說是爸爸的合作夥伴。他看念唸的眼神，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不舒服。”沈禦看著那張名片，臉色沉了下來。他把名片收好，發動車子。“念念，以後這個人再來，不要跟他說話。打電話給大哥。”念念點頭。
晚上，念念把今天的事寫在小本子上——“趙國強，爸爸的合作夥伴。他看念唸的眼神不舒服。大哥看了名片臉色不好。念念以後不跟他說話。他來了就打電話。”
她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隔著密封袋摸了摸等等的頭。“等等，念念今天又見到那個人了。他笑，但笑不好看。念念不怕。但念念不舒服。”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胸口那枚銅錢上。她摸了摸銅錢，涼涼的。她想起太爺爺說的話——保平安。她把銅錢握在手心裡，翻了個身，睡著了。她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來，但她知道，大哥會查清楚。大哥說會處理好，那就一定會。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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