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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回信
念念四歲的第二天，做了一件大事。她把收到的所有信，都回了。
起因是早上醒來，她翻開等等的衣服，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大哥的，二哥的，三哥的，媽媽的，爸爸的，朵朵的，小葡萄的，老師的，太爺爺的，外婆的。看完了，她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等等，他們給念念寫信，念念也要回。不回不禮貌。”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從床上滑下來，跑到茶幾前，鋪開一疊紙，拿起鉛筆。她要寫好多封。
第一封給沈禦。“大哥，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不敢抱念念，怕把念念弄壞了。念念冇那麼容易壞。念念很結實。大哥現在敢抱了。念念也敢讓大哥抱。”她寫完了，在下麵畫了一個小人，抱著一個小人。
第二封給沈辭。“二哥，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念念先叫大哥，很久才叫你。二哥等了好久。念唸對不起二哥。但念念現在叫了。二哥，二哥，二哥。叫了好多遍。你聽見了嗎？”畫了一個小人，張著嘴，旁邊寫著“二哥”。
第三封給沈慕。“三哥，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暗夜騎士還在。念唸的畫也在。念念畫了好多張。都收在等等的衣服裡。等等的衣服越來越鼓了。但等等不說重。三哥也不要覺得重。”畫了一個小人，耳朵紅紅的。
第四封給沈母。“媽媽，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念念是小太陽。媽媽纔是小太陽。媽媽照著一家人。媽媽累了，念念給你捶背。媽媽哭了，念念給你擦眼淚。媽媽不高興，念念幫你和爸爸拉手。念念是小棉襖，也是小錘子。捶背用的。”畫了一個小人，拿著一個小錘子。
第五封給沈父。“爸爸，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你話少，但愛念念。念念知道。爸爸話少，但爸爸給念念買彩筆，買糖，買裙子。念念都記得。念念也愛爸爸。”畫了一個小人，旁邊寫著“話少”，又畫了一顆心。
第六封給朵朵。“朵朵，你的畫念念收到了。兩個小人手拉手，是朵朵和念念。永遠都是。”畫了兩個小人，手拉手。
第七封給小葡萄。“小葡萄，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念唸的糖最甜。小葡萄的糖也甜。小葡萄給念唸的草莓糖，念念吃了，甜的。”畫了一顆糖，旁邊寫著“草莓”。
第八封給老師。“老師，你的信念念收到了。你說念念是最特彆的學生。老師也是最特彆的老師。老師生完寶寶快點回來。念念等你。”畫了一個老師，抱著一個寶寶。
第九封給太爺爺。“太爺爺，你的信念念收到了。拖鞋穿了暖嗎？念唸的腳也冷。念念穿了襪子。太爺爺也要穿襪子。穿厚厚的。”畫了一雙拖鞋，一雙襪子。
第十封給外婆。“外婆，你的信念念收到了。鏡子每天照嗎？念念畫的珍珠耳環還在嗎？念念也想外婆。外婆來念念家。念念給外婆做水果沙拉。”畫了一個鏡子，鏡子裡有一個小人，戴著珍珠耳環。
念念寫了十封信，每一封都摺好，裝進信封裡。信封上寫著每個人的名字——“大哥”、“二哥”、“三哥”、“媽媽”、“爸爸”、“朵朵”、“小葡萄”、“老師”、“太爺爺”、“外婆”。她不會寫“外婆”的“婆”，畫了一個圈圈代替。但她知道，外婆看得懂。
她抱著十封信，走到客廳。三個哥哥都在。她把信分給他們。“大哥，這封給大哥。這封給二哥。這封給三哥。這封給媽媽。這封給爸爸。這封幫念念寄給朵朵。這封給小葡萄。這封給老師。這封給太爺爺。這封給外婆。”
沈禦看著手裡那疊信。“念念，你回信了？”念念點頭。“嗯。每個人都要回。不回不禮貌。”
沈辭拆開自己的信，看了。他看著那個張著嘴喊“二哥”的小人，笑了。“念念，你叫了好多遍二哥。”念念點頭。“嗯。叫到二哥聽見為止。”
沈慕也拆開了。他看著那個耳朵紅紅的小人，耳朵也紅了。他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沈禦冇有當場拆。他回到書房，坐在桌前，拆開念唸的信。那個小人抱著小人的畫，讓他看了很久。她把一歲半的事寫進了信裡。那時候她剛來，皺巴巴的，小得像一隻猴子。他不敢抱她，怕弄壞了。現在她四歲了，會寫信了。她在信裡說——“念念冇那麼容易壞。念念很結實。”沈禦彎了彎嘴角，把信摺好，放在書桌的抽屜裡。跟以前那些畫放在一起。
下午，沈母收到了念唸的信。她站在廚房裡看，看著看著眼淚掉下來了。念念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媽媽，你不要哭。念念寫了‘不要哭’，你冇看到嗎？”沈母低頭又看了一遍。最後一行寫著——“媽媽不要哭。念念在。”她冇看到，光顧著看前麵的了。她蹲下來，抱住念念。“念念，媽媽看到了。媽媽不哭。”念念拍拍她的背。“媽媽乖。”
沈父在書房看他的信。很短，隻有兩行——“爸爸話少，但念念知道。念念也愛爸爸。”他看了很久，把信摺好，放在錢包裡。
朵朵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家裡畫畫。她開啟信封，看見兩個小人手拉手，笑了。她拿起彩筆，在念唸的畫旁邊又畫了一個小人。三個小人手拉手。
小葡萄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吃糖。她看見那顆畫著“草莓”的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真的草莓糖，放在信旁邊，拍了張照片，發給念念。
老師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家裡休產假。她抱著寶寶，看著念念畫的老師和寶寶，哭了。寶寶在她懷裡睡著了，不知道媽媽為什麼哭。
太爺爺收到信的時候，正坐在老宅的院子裡曬太陽。他戴上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拖鞋穿了暖嗎？”他低頭看看腳上那雙毛茸茸的拖鞋。“暖。”他又念。“念唸的腳也冷。念念穿了襪子。太爺爺也要穿襪子。穿厚厚的。”他的腳上穿著襪子，厚厚的。他笑了。
外婆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家裡煮湯。她看見那個畫著圈圈的“外婆”，笑了。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耳朵上戴著念念畫的那對珍珠耳環。一顆大，一顆小。她冇換，一直戴著。
晚上，念念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四歲的第二個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念念回信了。十封。每個人都回了。每個人都高興了。”
她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等等靠著枕頭，念念幫它扯正揹帶褲。“等等，念念今天寫了好多信。手痠了。但念念不怕。手痠了揉揉就好。明天還可以寫。寫好多好多。寫給所有人。”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夢見自己坐在一張大桌子前麵，桌子上堆滿了信。不是她收到的，是她要寄出去的。寫給每一個她愛的人。她寫啊寫，永遠寫不完。因為她愛的人太多了。但她不怕。她有一輩子，可以慢慢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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