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雪尋食------------------------------------------。，是被人哆嗦醒的——抱著她的少年身體在劇烈顫抖，牙齒碰撞發出細密的哢噠聲。，視線裡是少年瘦削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破廟裡瀰漫著青灰色的晨霧，能看見每個人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團，又迅速消散。“大哥，你冷嗎？”她小聲問。，眼眶下有濃重的陰影，但他搖了搖頭：“冇事。”怎麼會冇事？秦爽心裡清楚，這個十歲的孩子承擔了太多。，卻發現四肢軟得不像自己的。饑餓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的胃。“妹妹醒了？”旁邊傳來窸窣聲，小川揉著眼睛坐起來。，露出下麵凍得發紅的麵板。“天亮了……咱們今天得去找吃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肚子，癟癟的小腹讓他瞬間清醒：“餓……”“起來活動活動，身子暖和些。”最大的少年——現在秦爽決定在心裡稱他為“大哥”——率先站起身。他先活動了幾下凍僵的腳踝，然後伸手把秦爽抱起來，“我揹你。”“我能自己走……”秦爽試圖掙紮。“路滑。”大哥簡短地說，已經蹲下身把她背到背上。他的背脊硌人，但很穩。秦爽隻好摟住他的脖子，感覺到這孩子脖子上凸起的頸椎骨。。
四個孩子用破廟角落積著的一層薄冰水抹了把臉——那水冷得刺骨，秦爽差點叫出聲。
每人分了兩口昨夜剩下的水，就著那丁點液體，大哥又把那半塊黴餅拿出來，掰成四份。
秦爽分到指甲蓋大的一小塊。這次她冇有猶豫，塞進嘴裡細細咀嚼，讓唾液充分浸潤每一粒粗糙的渣滓，才緩緩嚥下。
這點熱量撐不了半天，她心想，必須找到些食物才行。
“今天去哪兒？”小川問，他已經把破水囊挎在肩上——那水囊現在空了大半。
大哥望向廟外灰濛濛的天空：“上山。山腳下那片林子前幾日被其他人搜過了，再往裡走走。”
“可是……”小川有些猶豫，“再往裡就是野豬嶺了，聽說有野豬。”
“野豬也比餓死強。”大哥的聲音很平靜，但秦爽聽出了一絲決絕。
鐵頭倒是眼睛一亮：“野豬！肉！好多肉！”
“你先打得過野豬再說。”小川拍他腦袋。
“我頭硬！”鐵頭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秦爽被這對話逗得想笑，但一笑就牽扯到空癟的胃，隻好忍住。
她趴在大哥背上，仔細觀察著破廟外的環境。
這是一座荒廢的山神廟，位於半山腰一處平緩地帶。廟宇不大，牆體是土坯壘的，已經坍塌了大半。廟前有條被踩出來的小徑，蜿蜒向下通往山腳。遠處能看見稀稀拉拉的田地和幾處低矮的茅草屋——那應該是個小村落。
天色是那種冬季特有的蟹殼青，雲層壓得很低。空氣濕冷，吸進肺裡帶著刀割般的寒意。
“要下雪了。”大哥抬頭看了看天。
果然，剛踏上上山的小徑，細碎的雪沫就開始飄落。不是鵝毛大雪，而是那種密密的、像鹽粒一樣的小雪，落在臉上瞬間化成冰涼的水珠。
山路泥濘難行。
昨夜顯然下過雨，混合著落葉的泥土變得濕滑黏腳。
大哥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相對乾燥的石塊或樹根上。
小川跟在他側後方，時不時伸手扶一把。
鐵頭走在最後，他的小短腿邁得吃力，但一聲不吭。
秦爽被顛得難受，胃裡空空如也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強迫自己分散注意力，觀察沿途的植物。
多是些常見的灌木和落葉喬木。
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偶爾有幾叢常綠植物，葉子也蒙著一層薄薄的冰。
這環境……能找到什麼吃的？
如果是春天就好了，她暗自歎氣，野菜、嫩芽、蘑菇……可現在是大冬天。
雪漸漸下大了些，從鹽粒變成了小雪花。
山路越來越陡，大哥的呼吸變得粗重。秦爽能感覺到他後背滲出的薄汗——在這麼冷的天出汗，很容易著涼。
“大哥，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一段。”她說。
“不行。”大哥喘了口氣，腳步冇停。
“大哥，前麵有個坎。”小川提醒道。
那是一處被雨水沖垮的路段，形成了個半米多高的土坎。
大哥揹著秦爽，試了兩次都冇能上去。泥土太滑，他的破草鞋根本抓不住地。
“我來托著妹妹。”小川跑到前麵，轉過身伸出雙手。
大哥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秦雙從背上卸下來，遞到小川懷裡。小川抱著她——七歲的男孩抱兩歲的孩子還算勉強——退到安全處。大哥這才手腳並用地爬上土坎，然後俯身伸手：“把妹妹遞上來。”
小川踮起腳，努力把秦雙舉高。
大哥接住，重新背好。整個過程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鐵頭在下麵急得團團轉：“我、我怎麼上去？”
“你從旁邊繞，那邊坡緩。”大哥指了指右側。
鐵頭哦了一聲，吭哧吭哧地繞路去了。
繼續往上走。
雪落在頭髮上、肩頭，慢慢積起一層白。秦爽的視線掃過路邊的植被，忽然，她眼角捕捉到一抹不尋常的暗紅。
“等等！”她脫口而出。
大哥停下腳步。
“那棵樹……”秦爽指著路旁斜坡上一叢不起眼的灌木，“往那邊靠靠。”
大哥不明所以，但還是小心地往那邊挪了幾步。
靠近了，秦爽纔看清——那是一叢約莫一人高的灌木，葉子已經落光了，但枝頭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小顆粒，像縮小版的石榴籽，在灰白的雪景中格外醒目。
花椒！
秦爽心臟狂跳起來。
她前世可是個川菜愛好者，對花椒再熟悉不過了。這品種看起來像是野生大紅袍，顆粒飽滿，顏色正，雖然已經過了最佳采摘期，但曬乾了照樣能用！
“這是什麼？”小川湊過來，好奇地摘下一小簇紅果，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有點……刺鼻？”
“彆吃！”秦爽急忙喊道。
但已經晚了。
小川已經捏破了一粒，指尖沾了點汁液，下意識舔了一下。
下一秒——
“呸！呸呸呸！”小川整張臉皺成一團，跳著腳往外吐口水，“麻！舌頭麻了！有毒！這果子有毒！”
他驚慌失措地看向大哥，又看向自己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想把那簇紅果扔掉。
“彆扔！”秦爽趕緊說，“這不是毒，是麻。”
“麻？”小川眼淚都出來了——純粹是被麻出來的，“舌頭都麻得快冇知覺了，還不是毒？”
大哥已經放下秦爽，快步走過去抓住小川的手腕：“你吃了多少？”
“就、就舔了一下……”小川聲音帶著哭腔，“大哥，我會不會死啊？”
“不會。”秦爽篤定地說。她邁著小短腿走到花椒樹邊，仰頭看著那些紅果，“這個叫……叫……”她卡殼了，這時代花椒叫什麼？得編個名字。
“叫什麼？”大哥盯著她，眼神裡有探究。
“叫麻果。”秦爽硬著頭皮說，“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知道，但就是知道它冇毒，隻是麻。”
小川還在那拚命吐口水，鐵頭這時從後麵追上來，看見小川的樣子嚇了一跳：“二哥你怎麼了？中毒了？”
“冇中毒！”秦爽提高聲音，努力讓軟糯的童音顯得可信，“麻果就是這樣的，麻嘴巴，但能吃。嗯……用來煮肉，肉會更香。”
三個男孩都看向她。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肩頭。
小川用手擦著舌頭。
大哥的眼神深得像潭水。
鐵頭一臉茫然。
完蛋了，秦爽心想，一個兩歲孩子怎麼會知道這些？得想辦法圓回來呀。
“你怎麼知道的？”大哥果然問了，語氣很平靜，但秦爽聽出了一絲緊繃。
“我……”她眨眨眼，腦子裡飛快轉著，“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見它，腦子裡就冒出這些。像……像做夢夢見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