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在小房間裏整整一天,鹿宜連口水都沒喝上幾口,肚子餓得咕咕叫,窗外的天又慢慢黑透了。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白天呂家人的嘴臉,還有那句紮了她十五年的話——你就是個離了呂家活不成的菟絲花。
憑什麽?
憑什麽呂承淵害死她爸媽,霸占她家的一切,她還要忍氣吞聲?憑什麽呂家所有人都能踩著她,把她當廢物?
越想心裏越堵,她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裏,不是委屈,是恨,恨到骨子裏,卻還要裝作溫順聽話的樣子,連發泄都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不是張姨那種咋咋呼呼的動靜,輕得跟貓似的,緊接著,就有人用指甲輕輕扣了扣門板,三下,停一下,又扣兩下。
鹿宜猛地抬頭,心裏咯噔一下。
這不是呂家人的動靜,張姨和呂老太太敲門從來都是哐哐砸,呂明宇更是直接踹門,絕不會這麽小心。
她屏住呼吸,沒敢吭聲,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又過了幾秒,門外傳來一個極輕的女聲,壓得低低的,生怕被人聽見:“鹿宜,是我,開門,我是來給你送吃的。”
這個聲音,鹿宜有點耳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心裏又慌又疑,不知道門外到底是誰。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門邊,貼著門板小聲問:“你是誰?張姨讓你來的?”
“不是張姨,你別出聲,快開門,我就說兩句話,放下東西就走,不會被人發現的。”門外的聲音更輕了,還帶著點急切。
鹿宜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擰開了門鎖,隻拉開一條小縫,往外看。
門外站著個穿傭人衣服的小姑娘,看著十**歲的樣子,短發利利索索的,眼睛很亮,手裏攥著一個油紙包,還有一瓶水,看見鹿宜,立馬衝她眨了眨眼。
“你是……”鹿宜皺著眉,還是沒想起來她是誰。
“我叫蘇晚,”蘇晚趕緊把東西塞進門縫,湊到門邊小聲說,“我媽是你家以前的傭人,叫蘇梅,你小時候,我媽還抱過你呢!”
鹿宜腦子嗡的一聲。
蘇梅!
她想起來了,小時候家裏的傭人蘇姨,對她特別好,爸媽出事那天,蘇姨本來想帶她跑,沒跑成,後來就再也沒訊息了,沒想到蘇姨的女兒,居然會出現在這。
“你……你是蘇晚姐姐?”鹿宜的聲音忍不住抖了起來,十五年了,第一次在呂家,見到跟鹿家有關的人。
“是我,”蘇晚眼眶也紅了,卻強忍著,趕緊壓低聲音,“我媽當年逃出去了,一直找你,我特意混進呂家當傭人,快半年了,一直沒機會跟你說話。”
鹿宜攥著手裏的油紙包,裏麵是熱乎乎的包子,還有水,心裏又酸又熱,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忍住,怕被人看見。
“姐姐,你怎麽進來的?老太太把門鎖了,不讓我出去。”鹿宜小聲問。
“我跟張姨說,過來給你送點吃的,求了她半天,她才答應,我就待幾分鍾,馬上就得走,”蘇晚快速說著,眼神往四周瞟了瞟,生怕有人過來,“鹿宜,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媽說,當年鹿家的事,是呂承淵幹的,我們都知道。”
提到這事,鹿宜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是他,就是他,我等了十五年,就是要報仇。”
“我知道,我跟我媽都支援你,”蘇晚趕緊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跟鹿宜冰涼的手完全不一樣,“你別擔心,我在外麵能幫你,你在呂家,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別跟他們硬來,先裝順從,等我找機會,幫你找證據,幫你聯係外麵的人。”
鹿宜看著蘇晚,心裏那點絕望,突然就照進了光。
這十五年,她一直是一個人,忍,裝,熬,無數次想自我了斷,全靠對呂承淵的恨意撐著,現在,終於有人幫她了,終於不是她一個人在戰鬥了。
“姐姐,謝謝你,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了……”鹿宜的聲音帶著哽咽,卻不敢哭出聲。
“別哭,千萬別哭,”蘇晚趕緊擦了擦她的眼淚,“你一哭,就暴露了,呂家人都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呂老太太和呂明宇,你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呂明宇,他貪財又衝動,你別跟他對著幹。”
鹿宜點點頭,把蘇晚的話記在心裏:“我知道,我一直都裝得很聽話,他們沒懷疑我,就是現在逼我去警局撤案,放呂承淵出來。”
“千萬別撤案!”蘇晚急了,聲音稍微大了點,又趕緊壓低,“一撤案,你之前做的全都白費了,呂承淵出來,肯定不會放過你,你就拖著,說你害怕,不敢去,找各種理由推脫。”
“我知道,我不會撤案的,”鹿宜攥緊拳頭,眼神堅定,“我等了十五年,怎麽可能放他出來,我一定要讓他坐牢,讓他為我爸媽償命。”
蘇晚看著她,心裏又心疼又佩服,小小年紀,忍了這麽多年,還能這麽堅定。
“對,咱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蘇晚看了眼時間,急著說,“我得走了,再待下去就被發現了,我以後找機會,偷偷來看你,給你帶訊息,你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就寫在紙上,藏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底下,我去拿。”
“好,”鹿宜點點頭,把手裏的油紙包又往蘇晚手裏塞了塞,“姐姐,你也吃,我不餓。”
“我吃過了,你快吃,你一天沒吃飯了,”蘇晚把東西推迴去,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舊紐扣,塞給鹿宜,“這個你收好,是我媽當年從你家帶出來的,留個念想,也算是咱們的信物。”
鹿宜接過紐扣,攥在手心,紐扣被蘇晚捂得暖暖的,跟她的心一樣。
“姐姐,你小心點,別被呂家人發現了。”鹿宜叮囑道。
“我知道,你也保重,我走了。”蘇晚又往四周看了看,輕輕關上門,腳步輕輕的,很快就走遠了。
鹿宜靠在門上,手裏攥著舊紐扣,還有熱乎乎的包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恨,是終於有了依靠的暖意。
她走到床邊,開啟油紙包,吃著包子,眼淚滴在包子上,卻吃得格外香。
十五年了,第一次吃到不是施捨、不是看臉色的熱飯,第一次有人真心對她好。
她把舊紐扣放在枕頭底下,和全家福放在一起,這是她除了爸媽之外,最珍貴的東西。
她知道,蘇晚的出現,是她複仇路上的第一個幫手,也是她逃離這個囚籠的希望。
可她也清楚,蘇晚混在呂家,也很危險,一旦被呂家人發現,她們倆都沒有好下場。
接下來的日子,她不僅要繼續裝溫順,應付呂老太太和呂明宇的逼迫,還要小心跟蘇晚聯絡,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呂家人不會善罷甘休,呂老太太肯定會想盡辦法逼她撤案,呂明宇也會來找她麻煩,張姨更是會盯著她,她的處境,隻會越來越難。
但她不怕了。
以前她一個人,都能熬十五年,現在有了蘇晚,有了幫手,她更能撐下去。
她摸著枕頭底下的全家福和舊紐扣,心裏暗暗發誓。
呂承淵,呂老太太,呂明宇,你們等著。
我不會再任你們欺負,不會再做你們口中那朵離了你們活不成的菟絲花。
我會找到所有證據,揭開你們的真麵目,讓你們為當年的事,付出代價。
這十五年,我靠恨意撐過來,以後,我會靠恨意,把你們全部拉下馬。
她走到小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裏沒有了怯懦,隻剩下冰冷的堅定。
囚籠再深,也困不住想報仇的心。
微光已現,複仇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