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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一陣震動聲將我震醒,我開啟手機一看是老胡。
“昨兒監理又說什麼冇?”
“鋼筋間距,抽了三處,說兩處超了。”
“超了多少?”
“一處155,一處158”
老胡冇有說話,我知道他在想什麼,155和158都在允許範圍內,老黃這樣做無非是在試探,看我們的態度,軟了,他就繼續捏,硬了,他換別的招。
“你這麼給他說的?”
“我說鋼筋不改,他來了再說。”
電話那頭又頓了一下,這次時間更長。
“陳木,你有自己想法就好,但是別把事情搞僵,老黃這個人,你跟他硬碰硬,他能給你耗一年。還有,老黃已經來工地啦。”
在掛了電話後,我能有什麼想法?老黃要什麼,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自己不鬆口,我有什麼辦法。我現在是被你們架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我剛穿好衣服,準備出門。這時小劉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
“陳哥,老黃來了還帶著一個人,那人帶著黃帽子,還扛著測量儀器。”
“走吧,去看看”
當我和小劉來到現場時,黃安站在西區底板旁邊,正跟那個黃帽子說話。看到我,他笑了一下。
“陳工,早啊。”
“黃總,早。”
“今天不查鋼筋了,”他拍了拍那麵已經支好的模板,“查垂直度。你們這麵牆,昨天澆的,我讓測量員覆核一下。”
“行。”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個黃帽子架水準儀。動作很慢,調平就調了五分鐘。老黃也不催,端著保溫杯站在一邊,時不時喝一口。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剛澆好的底板上。
黃帽子調好了,開始測。豎尺,讀數,記錄。豎尺,讀數,記錄。測了三處,他把資料遞給老黃。
老黃看了一眼,眉頭皺了一下。
“陳工,你自己看看。”
他把筆記本遞過來。
我接過一看,三處讀數,兩處在允許偏差範圍內,一處置頂,超了8毫米。規範允許垂直度偏差是0.1%乘以牆高,這麵牆高四米,允許偏差4毫米。超了一倍。
我蹲下來,看了看那麵牆。肉眼看不出來。但儀器測出來超了,那就是超了。
“黃總,這個部位模板加固的時候,工人可能冇盯緊——”
“那是你的事,”老黃把筆記本拿回去,“整改吧。這麵牆垂直度超了,要處理。”
“怎麼處理?”
“鑿了重來,或者磨掉。你自己想辦法。”
鑿了重來。
四個字說得輕巧。一麵牆的混凝土,十幾方料,三千多塊錢。鑿掉重來,材料費、人工費、機械費,加起來至少五千。工期再耽誤兩天。
我冇說話。
老黃看了我一眼,又笑了。
“陳工,我以前說過,你配合我,我配合你。你不配合——”他指了指那麵牆,“這就是後果。”
“黃總,這麵牆的模板是昨天下午支的,晚上澆的混凝土。你昨天下午抽鋼筋的時候,冇說要查垂直度。”
“我冇查,不代表冇問題。”老黃把保溫杯端起來,“你現在發現了,總比以後發現了強吧?牆歪了,裝修的時候貼不了磚,甲方來找你,你怎麼辦?”
他說得對。我冇法反駁。
我蹲下來,看著那麵牆。混凝土已經凝固了,表麪灰白灰白的,摸上去有點糙。我用手指敲了敲,聲音很實,冇有空鼓。牆本身冇問題,就是偏了那麼幾毫米。幾毫米,肉眼看不出來,但儀器能測出來。規範在那擺著,超標就是超標。
“黃總,這麵牆我處理。”
“那就行。”老黃轉過身,朝那個黃帽子擺了擺手,“收拾東西。”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陳工,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個專案,甲方盯得很緊。你讓我省心,我讓你省心。你不讓我省心——”他冇把話說完,笑了笑,走了。
我蹲在那裡,看著那麵牆。
小劉走過來,聲音發抖。
“陳哥,真要鑿了重來?”
“先別動。”
“那監理——”
“我說了先別動。”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把昨天的模板垂直度自檢記錄拿來。”
小劉愣了一下,然後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麵牆。昨天下午我自己靠了一遍垂直度,用的是靠尺,不是水準儀。靠尺精度不如水準儀,但也能看個大概。
我記得昨天測的時候,這麵牆的資料是3、4、4,都在允許範圍內。怎麼過了一夜,就超了8毫米?
除非——模板在澆混凝土的時候被撐動了。
我蹲下來,看模板底部的加固。鋼管、對拉螺栓、蝴蝶扣,都冇鬆。我又看了看模板接縫,也冇有明顯的縫隙。
小劉跑回來了,手裡拿著昨天的自檢記錄。
我接過來一看。記錄上寫著:西區北牆,垂直度,3mm、4mm、4mm。簽字是我簽的,日期是昨天。
“陳哥,是不是監理測錯了?”
“不一定。”
“那怎麼辦?”
我站了一會兒,冇回答。
怎麼辦?
兩種辦法。一,承認超標,鑿了重來。二,不承認,跟老黃掰扯——你用的儀器、你的測量方法、你的讀數,我可以質疑。但質疑了又怎樣?他能叫質檢站來複測,複測結果如果還是超標,那就不是一麵牆的問題了,是整麵牆、整個專案的問題。
我掏出手機,打給老胡。
“胡總,西區北牆垂直度超了。”
“超多少?”
“8毫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處理吧。”老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胡總,我昨天自檢的資料是合格的。”
“那又怎樣?監理的資料超了,就是超了。”
“可是——”
“陳木,”老胡打斷我,“你跟他掰扯不清楚。花幾千塊錢,把這麵牆處理了,省事。別為了這幾千塊錢,讓他卡你一個月。”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小劉看著我,等著我說話。
“找人來鑿,”我說,“把超差的那一段鑿掉,重新澆築。”
小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轉身走了,步子很慢。
我蹲在那麵牆前麵,看著它。昨天下午支模板的時候,老王帶人乾到天黑,晚飯都冇吃。現在要鑿掉重來,五千塊錢,兩天工期,全白乾。老王知道了,肯定罵娘。
可他罵誰?罵老黃?罵我?罵他自己?
都怪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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