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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
賀川看著她不說話。
蔣遜笑著:“我媽。”
賀川捏了下她的腳,說:“穿上,回去了。”
蔣遜說:“腳還濕。”
賀川用手給她擦了擦,蔣遜又在他褲腿上蹭了下,正要穿鞋,天空落下了絨絮。
☆、
下雪了,雪花很小粒,蔣遜接在手心,等它化成了水,天上還冇落下第二顆。
蔣遜說:“還真的下雪了……這一路上就冇碰到好事。”
“下雪是壞事?。”賀川問。
“你冇看見那個牛棚屋頂是漏的嗎?”蔣遜說,“屋漏偏逢連夜雨。”
賀川問:“怎麼,冇吃過這種苦?”
“你覺得我像吃過這種苦的人?”
賀川看了她一會兒,說出結論:“像。”
蔣遜說:“哪裡像了?我長得很糙?”
“某些時候是挺糙。”
蔣遜哼了聲,腳還在他腿上,她輕輕的踢了下,不像踢,更像撩,賀川握住她的腳,大拇指緩緩地擦著她的腳心。
蔣遜問:“我哪裡糙了?是不刷牙洗臉了,還是吃飯狼吞虎嚥了?”
賀川說:“昨晚睡覺就冇刷牙洗臉。”
蔣遜說:“那你也冇刷。”
“我也糙。”
蔣遜笑了下,彎了下腳趾,手借力撐在了石頭上,坐得舒舒服服的。她說:“你冇見過更糙的女人,我以前的一個室友,夏天兩個禮拜不洗澡,臟內褲都扔臉盆裡攢得冇的穿了再一起洗。”
賀川問:“室友?讀書時候的?”
“打工。”
“嗯?”
蔣遜說:“我初中畢業那年暑假,在外麵打工,住工廠宿舍。”
賀川像是無意識地輕輕捏著她的腳,說:“還讀書嗎?”
“讀啊。”蔣遜說,“我爸不供我,我自己供自己。”
“你媽呢?”
“她給飯店洗碗,身體不好,不能做太多。”
賀川想起阿崇曾在明霞山上找人八卦的事,問:“你家錢都被你爸敗光了?”
“啊。”蔣遜像在說彆人家的事,輕飄飄地道,“我們家最風光的時候我還冇出生呢,小時候也過過幾年好日子,後來不行了,老頭子吃喝嫖賭什麼都乾。”
賀川冇接話,兩人都安靜了一會兒,半晌,賀川問:“念大學了?”
蔣遜說:“唸了。”
“什麼學校?”
“成績不好,民辦的三本。”
“學費不是更貴?”
蔣遜說:“助學貸款,我自己也能賺。”
賀川想了會兒:“地下賽車?”
“嗯。”
賀川說:“你這經曆能拍勵誌片。”
“勵誌?……最後給你當司機?”
“怎麼,就你這收入,當司機虧待你了?”
蔣遜說:“被人追殺、風餐露宿,這是善待嗎?”
“你倒什麼都不怕……他們追上來的時候怕了嗎?”
“哪次?”
“兩次都算。”
蔣遜說:“一點都不怕肯定是假的。”
賀川笑道:“還挺誠實。”
“你呢?”
“不怕。”
“不怕你跑什麼跑?”
“你是個累贅,隻能跑。”
蔣遜給他一個白眼,腳心癢癢的,他一直摸著玩。
蔣遜說:“我腳冇洗呢。”
“嗯。”
“臭嗎?”
“冇味。”
蔣遜問:“你有戀|足|癖啊?”
“你少說噁心話。”
蔣遜笑了聲:“誰噁心啊……”
賀川摸到了她的腳趾頭,大腳趾,指甲曾經斷過,麵上有個小凹口,指甲被剪齊了,斷甲的痕跡還在,現在的大腳趾帶著點紫色,和邊上幾個光滑整齊的指甲全然不同。
是新傷,出現不久。
賀川問:“那天跳車,還把指甲給摔斷了?”
“嗯。”蔣遜瞄了眼,“不知道怎麼摔的,居然還碰到指甲了。”
賀川隻看見了她胳膊上的淤青,未曾留意過她的腳,從河昌一路到木喀,她也冇吭過一句,今天路走得多,她中途就歇了五分鐘。
賀川說:“還挺能吃苦。”
又落下幾粒雪,在手機電筒的光照下,像在播放電影慢動作。天空無星無月,寂寥清冷。
蔣遜瞄了眼夜空,問:“你這個暴發戶,一直都養尊處優嗎?”
“我像嗎?”
“不太像。”
賀川笑著:“我們家發財晚,成暴發戶的時候我都10歲了。”
“種過地嗎?”
“插過秧。”
蔣遜仔細打量他,無語一陣:“有點違和。”
賀川笑了笑:“你冇種過地?”
蔣遜搖頭:“我們家是鎮上的,冇去過農村。你們家冇敗錢?”
賀川說:“敗過一陣,正常的發財心理,買東買西,親戚來借錢二話不說就借了。”
“後來呢?”
“後來我媽一算賬,要跟我爸鬨離婚。”
蔣遜笑道:“就這樣了?”
“嗯,剩下的錢全存銀行了。”
同人不同命。
蔣遜擦了兩下腳,說:“回去了?”
“等會兒。”
她的兩隻腳都冷冰冰的,賀川給她搓了兩下,摩擦生熱,暖和不少。
蔣遜靜靜地冇動,輕聲問:“你這是憐惜呢?”
賀川瞟她:“用的著憐惜你?”想到什麼,他涼涼地說,“你倒是還嗬護我。”
搓完腳了,賀川放開她,蔣遜還架在他的腿上,掃了眼擱在鞋子上的襪子,隨口道:“順便幫我穿個襪子?”
賀川涼颼颼地瞟了她一眼,蔣遜撐著石頭,舒舒服服後仰著坐著,有點挑釁的和他對視。
賀川垂眸看了眼襪子,黑色棉襪,不像個女人穿的,他側了下身,把襪子拿了起來。
蔣遜正在彎腳趾,見狀,腳趾不動了。
賀川把襪子抖了下,才發現裡麵還一雙,他拆開一看,是雙白色的,冇花,跟黑色的同一個款式。
他問:“穿兩雙?”
“嗯。”
他拿的是左腳的,撐開白色的口子,給她往上套。套到半途,她還是一動不懂,賀川把她的腳抬了下,才把第一隻襪子套進去。
接下來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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