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崇說:“坐前麵,咱們聊聊天,不讓你開車打瞌睡。”
蔣遜說:“我邊上隻坐女人。”
阿崇死皮賴臉,後座的人不耐煩了:“滾過來!”
阿崇灰溜溜地坐到了後排。蔣遜看了眼後視鏡,那人也正從鏡中看著她,她笑了笑,發動了。
車子空間大,效能差,手動擋的,女人一般難駕馭,起步就晃盪,車速難控製,蔣遜開起來卻格外順,後排兩人如坐廳房。
阿崇由衷誇讚:“你車技還不錯啊,駕照考出來多久了?你年紀還小吧,開了幾年了?”
蔣遜開啟音響,歌聲悠揚。
不一會兒她停了車,阿崇問:“怎麼了,要上廁所?”
蔣遜笑笑:“打個電話。”
撥通電話冇多久,邊上的小旅館裡跑出來四女兩男,兩箇中年婦女身形肥胖,另兩個男人身材中等,還剩兩個年輕小女孩,不過二十出頭。蔣遜讓一箇中年婦女坐到副駕上,展開
車子一路開,經過一排排楊樹,上了座橋,橋兩側都是工廠,再往前,又見楊樹,還有農田和山丘,有時是一叢叢的綠,有時是一地地的黃。
天空亮堂,雪花悄落。
後邊的一個女孩兒非要開窗,把手伸出去感受風雪,寒氣立刻衝進來,她顯然很興奮:“這雪真美……”
她的話都被風吹破了,飄逸的長髮在狂魔亂舞,臉上表情卻很陶醉。
阿崇喝著冰水,被風一吹,牙齦犯疼,臉上卻笑著:“美得過這車麼,仨美女呢,啊呸呸,說錯了,五個大美女呢,走了什麼好運啊,都聚在這車裡了!”
車上的女性都被逗笑了,除了在前麵開車的蔣遜。
女孩兒關上窗戶,理了理頭髮,臉頰微紅著問:“你們也是去明霞山旅遊的?就你們兩個大男人啊?”
阿崇說:“啊,就我們兩個大光棍,湊對去山上過年了。”
“我們兩家也準備去山上過年,冇想到今天下雪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上麵玩。”又說,“我叫王瀟,你們叫什麼啊?”
她問的是“你們”,隻有阿崇答了一句:“叫我阿崇就行。”
王瀟眼角瞟著前麵的賀川,嘴上說“哦”,表情卻不太滿意。
瓜子殼裝了一袋子,中年婦女熱情得分起了沙糖桔,阿崇開心接過,剝好了遞給賀川,賀川見一隻男人的大手拿著一小顆紅澄澄的桔子,磨了磨牙後槽。阿崇識趣得把整顆桔子塞進自己嘴裡。
吃著吃著,中年婦女和蔣遜搭訕起來。
“小蔣啊,你做這個能賺多少啊,門票本來就120,你就算載了一車的人,這油錢也虧吧?”
蔣遜說:“虧不了,我幫著買門票能打折,再說了,你們住的地方不是我介紹的麼,能拿回扣。”
中年婦女笑著:“你倒是老實!哎,看你歲數不大啊,跟我們瀟瀟差不多吧,她今年剛大學畢業。”
蔣遜說:“那我可比您女兒大多了。”
“真的假的,你多大了?”
“您猜啊。”
問完年齡,對方又問起蔣遜有冇有男朋友,以前在哪裡讀書,蔣遜說:“您看我有男朋友麼?”“您猜我像在哪兒讀書的?”
冇一句回答到點子上,中年婦女卻格外熱衷問長問短,聊到興頭上,突然掃見蔣遜的右胳膊上用彆針彆著一塊黑紗,她脫口問:“你家裡誰去了啊?”
車裡聊天聲小了下去。
頓了兩秒,蔣遜答:“我媽。”
中年婦女又問:“哎喲,這……去了幾天了?”後麵一隻胳膊扯了扯她,是王瀟,她這才反應過來不該問。
蔣遜卻若無其事地回答:“哦,也冇幾天,今天剛好第四天。”
中年婦女有點臉紅,說了聲“不好意思啊”,車中也無人再說話,大家都有些意興闌珊。
臨近明霞山,車停到了路邊。
阿崇問:“怎麼停了?”
蔣遜下了車:“休息幾分鐘,讓車涼一下。”
她掀開駕駛座的椅麵,底下一注注熱氣冒上來,擰開一瓶礦泉水,她慢慢地往裡頭倒了一些,熱氣冒得更多了。
阿崇自認見多識廣,也冇見過這樣的,扒著椅子探頭看,一股濃濃的柴油味撲鼻而來。
車裡氣味難聞,蔣遜讓大家下車逛逛,對麵是河,邊上還有飯店,看風景借廁所,大家都下了車。
隻有賀川安然坐著。
蔣遜也不理他,隔半分鐘就往座椅裡頭加點水。
雪小了,若有似無地飄著,周圍車來車往,私家車、小三輪,摩托車在中間靈活地穿來穿去,賣甘蔗的,攤煎餅的,大聲說著話,笑語不斷。
蔣遜靜靜站在車門邊,低著頭,側臉的輪廓像是炭筆勾勒出來的,神情比之遠處山巒更顯靜謐。
在她第三次加水時,賀川開口了。
“誠心的?”
蔣遜看他一眼:“什麼?”
賀川笑著:“他做了什麼,你逗他逗得這麼開心?”
蔣遜笑了笑:“你想多了。”
“是麼?”賀川靠向前,遞去一瓶礦泉水,“來,幫我加熱。”
蔣遜:“……”
賀川問:“不加?”礦泉水一點點靠前,很快就抵在了黑色羽絨服胸口的位置。
“他會做什麼,我不用猜也知道。”又靠前了一點。
“隻會動動嘴皮子,還能做什麼?”再往前,貼住了。
“我跟他相反。”貼緊了,頂了頂。
蔣遜麵無表情。
又若有似無地碾了一下,很輕,像羽毛撩撥著,羽毛落下了,又慢慢地往裡頂。
賀川聲音低下來:“很軟。”
你媽……
還頂著,賀川說:“衣服不錯。”瓶子離開了。
你大爺……
賀川問:“還玩麼?”
你祖宗……
蔣遜一把抽過他手中的礦泉水,放進車椅裡,低下頭繼續加水。
賀川笑了笑,過了會兒開啟車門下來,把副駕地上的旅行包扔到了後麵,自己坐到了副駕上。
蔣遜冇像趕阿崇那樣趕他。
賀川冇管蔣遜的臉色,他靠著椅背,懶洋洋地架著腿,嘴角掛著笑,明顯非常愉快。他想抽菸,摸了下口袋纔想起煙冇了,習慣性地掏出一個小糖罐拋著把玩。
直到一整瓶礦泉水見了底,車椅不再冒煙了,其他人纔有說有笑地回來了。
王瀟把一袋削好的甘蔗拎給蔣遜,小聲說:“給你。”又不好意思地加了一句,“你彆不開心啊!”
蔣遜笑了笑,也不客氣。王瀟開心地上了車,這才發現座位有變動,大家隨意說了兩句,倒冇人介意,後麵兩排照樣擁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