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鏢瞬間明白了，這老頭也是踩盤子的。
他笑著蹲下來，遞給老頭一支煙：“敢問老先生怎麽稱呼？”
“稱不上先生，我就是個插千的。”
“在下三鏢，從碾子山來的，欠五爺人情，要幫他取迴一樣東西，不想惹麻煩。”
老頭扭過頭瞅了瞅三鏢：“五傻子？”
“對，是他。”
“哦，這也不是他的地盤兒，瞎折騰啥。你告訴他，小黑龍綹子盯上了這個窯，讓他別插手。想要啥東西，派人找我們當家的，說明白就行，到時候給他。”
三鏢點點頭：“好，我迴去一定跟他說，老先生怎麽稱呼？”
“叫我老賊就行。”
“麻煩你通報一下龍爺，三鏢是浪飛的鬍子，門清，不惹麻煩。不過，按江湖規矩，你們先動手，買賣不順，我再動手。”
老賊磕了磕煙袋鍋子：“小兄弟，我剛才那話，可能沒說明白。龍爺的意思是，這買賣是賺是賠，都和你們這些外哈沒關係，趕緊走。”
所謂“外哈”，就是外地盤的人。
三鏢嘿嘿笑了：“都是耍混錢的兄弟，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龍爺要是這麽辦事兒，恐怕不能讓人心服口服吧？”
老賊站了起來：“話呢，我已經撂這兒了，你們要是聽不進去，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三鏢也站了起來，擺擺手說：“多謝提醒，我迴去問問五爺。”
在周警長的大院外繞了一圈，三鏢也沒有停留，直接迴去了。
此時剛到晌午，他們幾人都沒迴來，三鏢把訊息告訴旅館的夥計，迴了屋。
自己一個人也閑著，到了飯點兒，他幹脆換一身衣裳，打算出門找個小飯館坐一坐。
旅館在縣城西南角，附近都是平房小院，街上也都是小鋪子小生意，算是縣城比較熱鬧的地方。
三鏢穿著短褂，頭戴黑禮帽，在旁邊的一條小街上走一圈，拐進了一家茶樓。
茶樓的大堂裏坐滿了人，中間的高台上坐著一個說書先生，正搖著紙扇，繪聲繪色講著《三俠五義》。
夥計把三鏢領到角落裏，用毛巾擦了擦桌椅，笑著問：“這位老闆，喝茶還是吃飯？”
“來倆燒餅，一個夾炸裏脊，一個夾牛雜，配綠豆芽，黃瓜有沒？”
“剛下來的嫩黃瓜，擦成絲兒，成不？”
三鏢點點頭：“切片擦絲兒都行，再來一壺茶。”
“好嘞，您稍等。”
茶樓有吃有喝，但畢竟不是飯館，炒菜燉菜不多，一般人進來也是為了消遣，簡單吃點兒，幹果瓜子也行。
燒餅並不大，但是味兒還不錯，三鏢哢嚓哢嚓幾口就下了肚。
喝了兩杯茶，正想迴去歇著，說書先生忽然起身鞠躬，暫時下場了。
一個老頭一個姑娘緊接著上場，開始唱奉天大鼓。三鏢挺愛聽這個，就把帽子一摘放在桌子上，打算聽一會兒再迴去。
台上唱著《寶玉探病》，台下鴉雀無聲，不少人都在桌子上打著拍子，輕輕跟著哼唱。
三鏢喝了一杯茶，一伸手把夥計叫過來，準備要一些瓜子幹果。
夥計一路小跑過來，低聲問：“老闆，再來點兒幹果？”
三鏢點點頭，正想說話，忽然發現門口進來三個人。
他們把大堂環視一圈，發現角落裏還有一張桌子，一聲不吭走了過去。
這三人的打扮很普通，都帶著黑色禮帽，但三鏢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們是“跳子”。
他們進門掃視全場，一聲不吭，腰間藏著槍，十有**是來抓人的。三鏢明白，此時外麵已經被包圍了。
不確定是不是衝著自己來的，三鏢也不敢貿然出去，幹脆給了夥計一塊大洋，又要了些點心。
東西剛端上來，又進來了四五個人，其中兩個沒有停留，直奔後台方向去了，肯定是找茶館老闆，堵住後門。
另外三個從後麵慢慢繞過來，站在了三鏢身後的角落裏，假裝抽煙聽大鼓。
三鏢不動聲色，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這時，一個穿製服的小個子男人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警察。
台上唱大鼓的姑娘立刻鞠躬，退到了後麵，台下聽戲的人一看，都歪著頭，議論紛紛。
小個子走上台，用不熟練的中國話說：“我是警察署特務科長，小野正一。各位，請不要亂動，拿出自己證件，放在桌子上，等待檢查。”
眾人都不敢吭聲，紛紛把證件放在了桌子上。
三鏢從兜裏掏出證件，也擺在了桌角。
這時，兩個警察開始挨個桌進行查驗，有些人還要問幾句話。
小野正一從台上走下來，點上一支煙，慢慢在桌子之間轉悠，眼睛不斷瞟著客人。
走到三鏢前麵的時候，他忽然彎下腰，歪頭盯著三鏢：“你是不是鬍子？”
三鏢搖搖頭：“跟我家大小姐進城，做小買賣的，不是鬍子。”
小野拿起桌上的證件，仔細瞅了瞅，笑著說：“那你一定是掙到錢了。”
“太君，這一趟我家老爺給了些小錢，今兒正好閑著，出來喝個茶。”
“縣城的治安好，你們才能踏踏實實做生意。”
三鏢忙說：“都是太君管理的好，不然我們也過不上安穩日子。”
小野點點頭，把證件放下，又走到了前桌，笑著問：“你們也是做生意的？”
前桌是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都穿著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帽，趕緊起身鞠躬。
小野示意他們坐下，雙手扶著桌子說：“做生意可以，但有些生意，不能做。你們說，對不對？”
兩人趕緊點頭。
這時，站在三鏢後麵的三個特務，已經慢慢過來了。其中一人拍拍三鏢的肩膀，示意他後退一些。
三鏢趕緊起身，退到了角落裏。
他已經明白了，特務是衝著前桌這兩個男人來的。
小野把煙頭扔到地上，臉色一變，大聲說：“馬鬍子，竟然敢進城，太不把我們特務科放在眼裏了！”
兩個中年男人一聽，立刻站了起來。
其中一人轉身就往後門跑，另一人直接撲向了小野。
小野一腳把眼前的男人踹翻，迅速掏槍轉身，一聲槍響，跑向後門的土匪倒下了。
另一個土匪跳起來，從腰裏掏出了匕首。
小野大喊：“都別動手，我要親自對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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