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列客車的最後麵,都有一節車廂,專門放郵件貨物。
行李車沒有車窗,一側有雙開大鐵皮門,方便上下貨物。
一般情況下,車裏不僅有信件、報紙、包裹,還有滿鐵和日本軍官的私人物品,甚至有金銀珠寶、重要檔案。
白小雨告訴三鏢,行李車廂內,一般會有兩個押運員。一個是滿鐵職員,負責物品登記管理,另一個是日本憲兵,隨身攜帶短槍,負責行李車安全。
這兩個人全程跟車,夜間也要輪流值班。
每到一站,卸貨裝貨之後,行李車關閉,大鐵門貼上本車站的封條,到下一站才能撕開。
兩站之間,行李車廂裏隻有兩個押運員,也不會有任何日本兵來檢查。
三鏢他們一路爬到行李車的下麵,躲藏了片刻。
就聽咣當一聲響,嘩啦啦,鐵門關閉,上鎖,封條一貼,站台上的人離開了。
行李車和普通車廂不一樣,它的地板前後位置,各有一個排水口。預防下暴雨,車頂漏水,別把貴重物品都泡了。
前方的排水口比較小,車廂後麵的排水口大,兩尺見方的鐵柵欄門,上了鎖。
這也是擔心萬一列車出事故,行李車側翻,就可以從排水口進去搶救重要物資。
為了這把鎖,蘇大旺已經練了幾個月。
這是滿鐵專用的銅鎖,正麵有滿鐵標誌,背麵的銘牌上寫著“東京森工場”幾個字。半年前白小雨他們就發現,滿鐵的行李車好東西最多,於是花大價錢搞來了一把鎖。
蘇大旺主動要求,學著開這種鎖。
於是,他找了一個老鎖匠,一個小偷,拜師學藝。
此時,他躺在行李車廂的底部,仰麵看著排水口上的銅鎖,深吸一口氣,從鞋底抽出了兩根細鐵絲。
三鏢和大和尚跟在後麵,也仰麵躺著,隨時注意火車的兩側,看有沒有敵人過來檢查。
蘇大旺深吸一口氣,揉揉眼睛,開始動手開鎖。
一大早出發之前,蘇大旺還給三鏢展示了一下,那把銅鎖已經被他摸得鋥光瓦亮,輕輕鬆鬆就開啟了。
但是看到眼前的這把鎖,蘇大旺愣住了,好像,不太一樣。
外觀長得有些像,但這把鎖更大一些,他哆哆嗦嗦搗鼓了一會兒,沒開啟。
三鏢以為很輕鬆就能開鎖,於是慢慢挪過去,一看蘇大旺撇著嘴,額頭冒汗,立刻明白有麻煩了。
他拍拍蘇大旺的肩膀,示意他慢慢來,還有時間。
就在這時,大和尚忽然輕輕踢了他們倆——這是敵人來檢查的訊號,三人立刻抓住車廂底部,猛一使勁,緊貼上去,離開了地麵。
沒想到,是站長和守備隊長走了過來,兩人停在行李車旁,點上煙,開始嘮起來。
三人瞬間急了,要是現在不能開啟銅鎖,一旦火車開動,他們肯定會被發現。就算勉強抓住車底走一段路,遲早會掉下去。
蘇大旺急得瞪大了眼睛,三鏢搖搖頭,示意他千萬別發出聲音。
站長和守備隊長近在咫尺,三人一動也不敢動。
三鏢無奈,騰出一條胳膊,扶住蘇大旺的後背,給了他一個眼色。
蘇大旺一愣,沒明白什麽意思。
三鏢使勁瞅著銅鎖,用嘴型告訴他,開鎖。
這下蘇大旺算是明白了,有三鏢托舉,他趕緊調整位置,用一條胳膊挽在上方的鐵管上,繼續開鎖。
這個姿勢,兩人都很累。
沒想到,開著開著,忽然汽笛聲響起,火車要開動了。
站長和守備隊長扔了煙頭,離開了。三人立刻下來,累得直喘粗氣。
汽笛聲還在持續,咣當咣當幾聲響,火車開始緩慢移動。
三鏢急了,扭頭問:“咋樣?”
蘇大旺眼含熱淚,伸出左手,讓三鏢看了看手中的大銅鎖。
火車已經在移動,來不及多想,三鏢雙手抓住鐵柵欄門,使勁一拉,開啟了。
大和尚首先爬上去,三鏢又把蘇大旺推了上去。
此時火車速度越來越快,三鏢跟在車底往前挪動,大和尚伸出手臂,直接把他拉了上去。
車廂裏亮著燈,可以看到堆滿了貨物,木箱、皮箱,還有防水布包紮好的大包袱,都用麻繩固定在車廂裏。
蘇大旺伸頭看了一會兒,見三鏢上來了,用手指指車廂中部。
三鏢從一堆皮箱旁伸出頭,就見車廂前部有一張小桌子,固定在車廂一側,兩個押運員正麵對麵坐著,大聲說笑。
江橋路況不好,火車限速,此時還是慢慢悠悠往前走。
既然已經上來了,三人也不著急,坐在行李堆後休息了一會兒。
歇了一會兒,感覺車速慢慢跑起來了,三鏢才站起身,衝著大和尚點點頭,貓著腰出去了。
貨物都被捆綁在車廂兩側,中間有一條過道,最多能通行一輛小獨輪車。三鏢緊貼著行李,在咣當咣當的火車聲音中,快速跑到了車廂中部。
兩個押運員還麵對麵坐著,其中一人用不太熟練的中國話說:“我剛成親一年,還沒有孩子。”
另一人說:“太君,那你不想媳婦啊?”
“我是軍人,能有什麽辦法,要服從命令。”
“其實在滿洲有吃有喝,也挺不錯,迴頭您升官發財,把媳婦接過來就是了。”
日本人笑了:“想升官發財,那我就要多殺中國人才行,你不怕?”
“當然不怕,我是跟著太君幹活的,你們說往東,我絕不往西,忠心。”
剛說完,他忽然看到一個黑影走過來,從後麵一把摟住了日本人的脖子。
三鏢一手摟住日本兵的脖子,另一隻手按住他腰間的槍套,不讓他拔槍。大和尚從後麵衝了上來,舉起錘子猛然一砸,日本兵的腦袋開了花。
坐在對麵的押運員已經嚇傻了,忽然大喊:“太君——”
大和尚的錘子飛了過來,押運員話還沒喊完,就被砸中腦門,當場往後一仰,沒了氣息。
三鏢把日本人的短槍掏出來放在桌子上,迴頭說:“大旺,快快快,找小雨的皮箱。”
蘇大旺已經在仔細搜尋,找了一圈,扭頭喊:“找到了,在這呢!”
大和尚趕緊過去,幫著蘇大旺解開繩子,把一個大皮箱拿到桌子旁,開啟了。
箱子裏有幾套厚棉袍,三人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撕開外層,把縫在裏麵的列車員製服拿了出來。
準備了四套,但現在隻能用上三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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