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之後,一大早,馬廚子就趕著爬犁出發了。
來到周老二最早被燒毀的馬架子旁,他跳下爬犁,給馬餵了幾口精料,這才走到河道邊,扭頭朝著上遊看。
沒過多久,三匹快馬跑了過來。
領頭的正是龜田,他身後跟著一個日本兵,一個二鬼子。
龜田跳下馬,上前說:“你還真敢來啊?”
馬廚子點上一支煙,笑了:“後麵那倆是幹啥的?”
“一個是專家護衛隊的小隊長,另一個是劉大腦袋的副官。”
“他就是守備隊的副隊長,咋還配上副官了?”
龜田迴頭看了看,低聲說:“日本守備隊隊長,那天被三鏢打死了,專家護衛隊的大隊長,也被三鏢打死了。昨天用電台聯係上了佐藤清,他讓劉大腦袋當守備隊隊長,和這個小隊長一起,指揮接下來的行動。”
“哦,升官兒了。”
“佐藤清好像很信任他。”
馬廚子點點頭:“好,你讓他倆別把手放槍上,三鏢正瞄著呢。”
龜田一聽,趕緊迴頭喊了幾句。
馬廚子問:“怎麽決定的?”
龜田故意放大了聲音:“劉隊長的意思是,可以談判,但是你們必須有誠意。明天晌午,就在這裏,你們先帶一個人質過來,讓劉隊長看看。”
說到這裏,他又壓低聲音:“咋辦?”
馬廚子搖搖頭:“你不用管這麽多,迴去告訴劉大腦袋,我們答應了,明天晌午見。”
龜田瞪大了眼睛,想說話,但又不知道問什麽,隻能歎了口氣,轉身迴去了。
馬廚子撿了些柴,原地生起一堆篝火,休息了半個時辰。
確定沒有什麽危險,三鏢也過來了,他倆才上了爬犁,在附近山頭兜幾圈,天快黑時才迴到林子裏的臨時營地。
聽了劉大腦袋的要求之後,羅老九點點頭:“周老二對他們來說,其實沒有啥用,給咱們也無所謂。但是劉大腦袋,肯定不願意把自己交出來。”
大和尚問:“老羅,咱們用屍體換活人,他們恐怕不會願意吧。”
“他們又不傻,肯定不願意。所以,明天就是個虛招,忽悠他們一下。”
三鏢站起身:“有老羅在,咱們就放心吧。”
羅老九笑了笑,沒說話,他心裏並不踏實。
第二天晌午,一輛爬犁橫在河道中間,馬廚子斜躺在上麵,抽著煙,悠閑自在。
從上遊來了一支百十人的馬隊,速度很快,沒多久就跑到了跟前。
馬廚子從爬犁上下來,伸了個懶腰,大聲問:“劉大腦袋來了沒?”
從馬隊中走出一個人,身上穿著和日本兵一樣的棉大衣,也背著三八大蓋,他來到龜田的身邊,大聲說:“你是哪來的鬍子,找我幹啥?”
馬廚子又上前兩步,仔細一瞅,確定就是劉大腦袋,笑了:“可算是見到你了。”
劉大腦袋往往後退了退,讓身邊的人擋住自己,大聲問:“指名道姓找我,啥意思?”
“我問你個事兒,打江橋的時候,上級給你的命令是啥,你完成了沒有?”
“不是,你是哪來的鬍子,問這幹啥?”
馬廚子點點頭:“也對,現在問這個,沒啥意思了。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因為你違抗命令,我們一個連的兄弟都死了,我是來找你報仇的。”
劉大腦袋聽明白了,笑著說:“兄弟,咱當兵都是拿軍餉的,你還真要賣命啊?退一萬步說,當時我就算聽命令過去,咱就能打退日本人了?”
“這事兒先不說了,老周呢?”
劉大腦袋衝著後麵吆喝了一聲,兩個大頭兵從後麵的爬犁上抬下一個人,拖到了前麵。
周老二滿臉是血,看來是用了刑。
他躺在雪地上,喘了幾口粗氣,大聲說:“老馬,我啥都沒說,你們別管了,趕緊走吧。”
劉大腦袋大罵:“這個老犢子,終於開口了。”
馬廚子大聲說:“老周,挺住,我們來救你了。”
說著,他轉過身,朝著遠處的林子學了兩聲鷂子叫。
片刻之後,三鏢騎著黃驃馬,飛奔而來。
遠遠看到有人騎馬過來了,劉大腦袋用手掌搭在額頭上,遮擋陽光,瞅著這人有些眼熟。
再看一會兒,忽然感覺渾身發毛,後脊梁一陣寒意。
他扭頭問:“龜田隊長,來的那個人是誰?”
“就是綁架我們的鬍子啊,好像叫三鏢。”
劉大腦袋渾身一哆嗦,雙手抓緊馬鞍:“你咋不早說?”
龜田瞪大眼睛:“那你也沒問啊!”
“撤撤撤,咱們趕緊撤!”
劉大腦袋轉身就想走,旁邊的護衛小隊長一把扯住他,用蹩腳的中國話說:“劉桑,鬍子,一個人,你怕什麽?”
“他是三鏢,肯定不是一個人,咱們趕緊撤!”
“咱們後麵還有援兵,有機槍,有迫擊炮,不要害怕!”
劉大腦袋沒辦法,隻能轉身迴來,躲在龜田的身邊,探出腦袋看著三鏢過來了。
三鏢停在了馬廚子身邊,歪著頭仔細瞅瞅,招了招手:“劉大腦袋,知道我是誰不?”
“你是三鏢,我知道。”
“認識就好,我就是來找你的。”
“你找我幹啥?”
三鏢點上一支煙:“你說呢?”
劉大腦袋抬高了聲音:“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敢打死你。”
“日本專家還在我手裏呢,你打一個試試。”
劉大腦袋瞬間軟了,笑著說:“你想要啥,盡管說,先把人放了,那是日本來的專家,金貴著呢。”
三鏢指了指周老二:“這是我兄弟,也金貴著呢,被你們打成這樣,不合適吧。”
“那你到底換不換?”
三鏢聽了,從馬褡褳裏拿出一個凍硬的腦袋,扔了過去:“就用這個換吧。”
護衛小隊長低頭一看,嚇得一聲大叫,伸手就要摸槍。
三鏢大聲說:“別動!河道兩邊兒,埋的都是炸彈,你敢開槍,咱們一起死。”
劉大腦袋趕緊按住小隊長的手,伸頭看了看河道兩側,一個個看似平常的雪堆中,好像真埋著什麽東西。
他聲音有些哆嗦了:“三鏢,你想一起死?”
“我就是想把周老二帶迴去。”
“你殺了一個日本專家,還想這麽把人帶走,你當我傻啊!”
“那不還剩仨嘛,再說了,這個不是專家,是助手,無所謂。”
這時,後麵的小隊長說:“就用那三個活的,換這一個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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