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綹子的四梁八柱中，有一個叫“插千的”。
插千的主要負責蒐集情報，為砸窯做準備，也就是“踩盤子”。
這個人物必須膽大心細，槍法好，對大當家非常忠心。
對插千的來說，最大的挑戰就是防守嚴密的響窯。要想辦法查清裏麵有多少炮手，多少長槍，院子裏有沒有地槍，都藏在什麽位置，不容易。
這是極其冒險的事情，但如果能有“內盤”，就會好很多。
大和尚問：“啥叫內盤？”
三鏢點上一支煙，笑著說：“聽我跟你說個故事，那是我剛出來當鬍子的第二年，盯上了胡家大院。那時候我還是單打獨鬥，自己當插千的，去踩盤子。”
“你膽子挺大。”
“我是啥人，你還能不知道嗎？當時吧，我就推著個獨輪車，假裝賣雜貨的貨郎，在他們那個屯子裏吆喝。胡家小姐聽見了，站炮台上一瞅，當時就把我叫住了。”
大和尚笑了：“油頭粉麵小白臉兒，地主家小姐最稀罕了。”
“就是這胡家小姐，把我叫進院子裏，嘮了一會兒。趁著進出院子的功夫，我算是把裏麵看清楚了。當天晚上，我就摸進去了，哪知道馬棚後麵還藏著一杆地槍，沒留神踩上去，槍響了。我倒是沒受傷，就是被人家的炮手抓住了。”
“然後呢？”
“那還用說，關起來了唄。大半夜的，胡家小姐偷偷進來，又給我鬆了綁，把我給放了。”
羅老九嘿嘿一笑：“胡家小姐這樣的，就是內盤。”
三鏢點點頭：“能在裏麵給咱們幫忙的，就是內盤。日本人肯定想不到，咱們會摸他們的營地，隻要能讓龜田幫忙，幹死幾個日本專家，還是有機會的。”
“對，說不定，還能把周老二的小孫女救出來呢。”
周老二咧嘴一笑，又趕緊搖搖頭：“你倆說的這個也不靠譜啊，第一，咱們咋摸進去？第二，這個小兔崽子憑啥幫咱們當內盤？”
馬廚子也說：“把他放迴去，讓他在裏麵給咱們當內盤，他不得坑死咱們？”
見他倆有些不放心，大和尚摘下帽子摸摸腦袋：“老馬，老周，相信三鏢和老羅，他倆肯定有法子。咱們仨，跟著幹就完了。”
馬廚子笑了：“我可不是慫了，這條命都是你們救的，我無所謂，幹吧！”
周老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也不慫，你們嘮著，我瞅瞅能不能再造一門炮。”
羅老九和三鏢商量了幾句，兩人分開行動。
三鏢帶上大和尚騎馬出去，到麅子山大營附近探探情況。羅老九則和馬廚子一起，再找龜田嘮嘮。
這幾天，他們幾乎把附近跑了一個遍，也算是熟悉了。
天快黑時，三鏢和大和尚兩人，已經爬到了麅子山的半坡，躲在林子裏，看著下麵的營地。
營地中燈火通明，探照燈隔一會兒就會開啟，朝著四周照射一遍。
整個大營可以分為三個部分，進了前門，有一大片地方，牛馬、爬犁、大車，還有一些剛砍伐的圓木，都堆積在那裏，隻留下中間一條主路。
營地的中間位置，主路兩側分別有幾排木屋，是主要的住宿區域。
再往裏走，靠近山坡的位置，有很多臨時搭建的棚子，從外麵運來的裝備物資，都堆放在這裏。
除了兩個瞭望塔之外，營地的四個角，分別有一個炮台，有兩個士兵站崗。
兩人看了一會兒，大和尚說：“三鏢，要我說，真想溜進去，隻有後門。”
三鏢點點頭：“要是晚上摸進去，全是木棚子，不容易被發現。”
“進去也不好辦，你瞅瞅，他們住的屋，集中在那一片兒，隻要有一點動靜，呼啦啦就把咱們圍住了。”
“確實，進得去，出來也難。”
大和尚歎了口氣：“要是能讓他們出來，那就好辦多了。”
三鏢扭頭看看他，忽然點頭笑了。
“你笑啥？”
“和尚，你真是個人才。”
“扯什麽犢子，我是個天才。”
三鏢拍拍他的肩膀：“走，咱們迴去。”
兩人迴到臨時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周老二在外麵放哨，見他們來了，指指後麵的馬架子：“正好，又把那日本人叫醒了，審著呢。”
兩人一聽，趕緊鑽了進去。
就見龜田坐在火盆邊，左手拿著一瓶日本酒，右手抓著一條烤麅子腿，鼻青臉腫，嘿嘿笑著。
他的兩側，羅老九和馬廚子都叼著煙，麵帶笑意看著他。
大和尚一看，笑著問：“不是，這咋迴事兒，還吃上了？”
龜田喝了一口酒，哆嗦著說：“你們出去這一趟，我都被揍三迴了，這個廚子剛才說了，讓我吃飽喝足，接著捱揍。”
“為啥呀？”
龜田又啃了一口肉，雙眼含淚：“我知道的都說了，他倆不相信。”
馬廚子瞥了他一眼：“兔崽子，趕緊吃，吃完咱們還得繼續。”
三鏢走上前，坐在了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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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老九說：“剛才，龜田把大營裏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聽他那意思，想打進去，難度有些大。”
龜田連連點頭：“你們要是衝著佐藤清來的，我建議開春以後再過來吧。”
“你好像懂得挺多啊？”
“說實話，我也是帝國大學畢業的，懂地質勘探，本來前途無量。有一次喝多了，擺弄手槍，不小心把長官的腿打斷了——”
“哦，發配到這裏來了。”
三鏢點上一支煙，抽了幾口，想起在山坡上大和尚的話，忙問：“龜田隊長，你說的專家組，來這地方是幹啥的？”
“我級別不夠——”
話還沒說完，他見馬廚子一瞪眼，立刻改口說：“他們是專家，地質學的專家，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啥任務，但肯定不是為了吃吃喝喝。”
馬廚子一巴掌扇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晃了晃手裏的刀。
龜田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喝了一口酒：“先別打，讓我說完——其實都不用猜，他們肯定是調查麅子山的地質情況，就是看看這山裏到底埋著多少金銀，值不值得開采。”
三鏢笑了：“真的？”
“那還用說，他們就是研究這個的嘛。”
“那你的意思是，他們來了以後，不可能一直蹲在大營裏，肯定還是要出來的？”
龜田又啃了兩口肉，隨便嚼嚼使勁嚥下去，擦擦嘴上的油說：“我跟你們說，要是我在營地裏，還必須得陪著他們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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