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近兩個小時,前方的景緻開始變化。
田野漸漸被錯落有致的白牆灰瓦取代,一條清澈的溪流出現在路邊,潺潺水聲帶來了涼意。
一座古樸的石橋橫跨溪上,橋頭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刻著“青溪”二字,字跡被歲月磨蝕得有些模糊,卻更顯滄桑。
古鎮的氣息撲麵而來。
林薇精神一振,拉著小推車走上石橋。橋麵由大塊青石板鋪就,曆經無數腳步的打磨,光滑而微涼。
溪水在橋下流淌,清澈見底,能看到水草柔柔地擺動和小魚倏忽遊過的影子。
對岸,便是古鎮的入口。狹窄的石板街道向深處蜿蜒,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木質的門板、雕花的窗欞、高掛的布幌子,時光彷彿在這裡沉澱、放緩。
就在她駐足橋頭,準備好好感受一下這古韻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橋下溪邊傳來。
她循聲望去,隻見溪邊略為陡峭的石灘上,一個穿著樸素藍布印花上衣、黑色長褲的年輕女子正有些狼狽地試圖彎腰去夠水麵上漂浮的一個竹編籃子。
籃子正順著水流慢慢漂向下遊。
那女子顯然重心不穩,腳下一滑,“哎呀”一聲輕呼,身體猛地向前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跌進水裡。
林薇幾乎是本能地反應。
她迅速將小推車靠在橋欄杆上固定好,對著直播鏡頭飛快地說了一句:
“稍等我一下!”
便一手拎起裙襬,一手扶著橋欄,踩著那雙並不太適合疾跑的高跟鞋,快步沿著石階跑下溪岸。
“小心!”
她喊道,同時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年輕女子向後揮舞的手臂,穩住了她前傾的身體。
那女子驚魂未定,被林薇拉回安全地帶,大口喘著氣。
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麵容清秀,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紮著一條粗黑的麻花辮,幾縷碎髮被汗水和濺起的水珠黏在額前。
她身上的藍布印花上衣洗得有些發白,但很乾淨,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黑色的長褲褲腳沾了些泥點,腳上是一雙半舊的、沾著濕泥的塑料涼鞋。
“謝…謝謝你!”
女子站穩後,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感激地看著林薇。
當她的目光落在林薇精緻的妝容、時尚的桃粉色雪紡連衣裙、光潔的絲襪和纖塵不染的高跟鞋上時,眼中瞬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一絲窘迫,彷彿自己弄臟了對方的視線。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沾著泥點的手。
“冇事就好!”
林薇鬆開手,笑容溫暖,彷彿冇注意到對方眼中的侷促,目光轉向溪麵,
“籃子快漂遠了。”
她環顧四周,看到岸邊斜伸向水麵的老柳樹垂下的長長枝條,靈機一動。
她幾步走到樹下,踮起腳,伸長手臂去夠那柔韌的柳條。
這個動作讓她V領下的雪白溝壑和纖細腰肢展露無遺,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她費了點力氣,終於折下一根足夠長、帶著濃密葉子的柳枝。
她小心地走到水邊,避開濕滑的石頭,用柳枝探向水麵,試圖去勾住那竹籃的提手。
溪水有些急,竹籃沉沉浮浮。
林薇專注地嘗試著,桃粉色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沾上了幾點細小的水珠。
她的絲襪包裹的小腿緊繃著,高跟鞋穩穩踩在石縫間,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幾次嘗試後,柳枝的末梢終於勾住了籃子的提手。
她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將籃子拖向岸邊。
“太好了!勾住了!”
年輕女子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忍不住低呼。
林薇成功地把籃子拉回岸邊,彎腰將它提了上來。
竹籃裡裝著幾把新鮮的野菜和一些剛洗好的衣物,水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給,”
林薇將籃子遞還給女子,額上也沁出了細汗,幾縷精心捲過的髮絲貼在頰邊,但笑容依舊明媚,
“還好冇損失什麼。”
“真是太謝謝你了!妹子!”
女子接過籃子,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她看著林薇沾了泥點和水漬的裙襬和高跟鞋,更加過意不去,
“你看你這裙子,還有鞋……都弄臟了!這……這怎麼好意思!我叫阿秀,家就在鎮口。你……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燒點熱水,給你擦擦?”
她的目光真誠而懇切。
林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襬和鞋子,隻是幾處小小的汙漬和水痕,在精緻的整體中並不突兀,反而添了幾分旅途的真實感。
她爽朗一笑:
“沒關係,一點點而已。我叫林薇。阿秀姐,你住鎮口?那正好順路,我要進鎮子呢。不過坐坐就不麻煩你了。”
她指了指不遠處橋上的小推車。
阿秀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看到那個裝備齊全、掛著時尚小物件的小推車,又看看林薇一身與這鄉野古鎮格格不入的精緻打扮,眼中的好奇更濃了:
“你是……來旅遊的?一個人?還拉著車?穿……穿成這樣走路?”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充滿了樸素的驚訝。
“嗯,算是徒步旅行吧。”
林薇點點頭,笑容坦蕩,走回橋邊拉起小推車,
“邊走邊看,挺好的。穿得舒服、開心最重要嘛。”
她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哈哈哈,阿秀姐的表情太真實了!】
【姐姐這身走在古鎮裡絕對是焦點!】
【薇薇人美心善!】
【穿高跟鞋救場,這操作我服!】
兩人並肩走上石橋,向古鎮裡走去。
阿秀顯然對林薇充滿了好奇,忍不住又問:
“妹子,你一個人在外麵走,家裡人不擔心嗎?這路上……安全嗎?”
她語氣裡帶著長輩般的關切。
林薇心中微微一暖,笑容依舊:
“還好啦,阿秀姐。我成年了,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而且路上遇到的好人多,就像剛纔遇到你一樣。”
她巧妙地避開了關於家庭的問題,轉移了話題,
“對了,這籃子裡的野菜看起來好新鮮,是什麼呀?”
提起這個,阿秀立刻來了精神,之前的拘謹也消散不少:
“這是馬蘭頭!還有野芹!溪邊上長的,可嫩了!回去焯個水,拌點香油蒜泥,或者炒個雞蛋,鮮得很!我們這兒的人春天都愛吃這個,清熱去火的。”
“聽著就好吃。”
林薇由衷地說,她喜歡這種帶著泥土氣息的鮮活。
她注意到阿秀說話時帶著一種此地特有的綿軟口音,尾音微微上揚,像溪水流淌般悅耳。
說話間,她們已步入古鎮的主街。
腳下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反射著正午的陽光。
街道不寬,兩旁是連綿的木質店鋪,大多隻有一層或兩層,飛簷翹角,雕花的木窗半開半掩。
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味:新出爐的糕餅甜香、晾曬的草藥微苦、木頭被陽光曬暖的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飯菜香。
林薇的出現,宛如一顆閃耀的珍珠落入了古樸的陶罐。
她那身桃粉的雪紡裙在灰瓦白牆的背景下異常奪目,絲襪與高跟鞋的組合更是這石板路上罕見的風景。
幾乎每一個迎麵走來或坐在店鋪門口歇腳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