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目光落在陳雨晴扶著推車的手上。那雙手顯然經常勞作,指節比一般女孩粗大些,掌心也帶著薄繭,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
然而,讓林薇眼前一亮的是,在她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上,竟然精心地點綴著幾顆小小的、粉紅色的水鑽!
在沾著泥土的手指上,這幾顆小鑽閃爍著微光,像倔強盛開在泥土裡的小花,透著一股子不甘平凡的愛美之心。
這個細節,讓林薇對這個在泥濘中扶住她的姑娘,好感倍增。她看著陳雨晴明亮的眼睛,又望瞭望那片生機盎然的桃林,一個想法自然浮現:“雨晴,你家的桃子……我能去看看嗎?正好也想找個地方稍微清理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和小推車上的泥濘。
“當然可以啊!歡迎歡迎!”陳雨晴一口答應,熱情洋溢,“就在前麵,拐個彎就到!你這車陷泥裡了,我幫你推一段!”她不由分說地走到推車另一側,雙手握住推手,用力一抬,“嘿喲!走!”
兩個女孩,一個時尚精緻卻沾了泥點,一個樸實無華卻帶著閃亮的小心思,合力推著那輛閃亮的小車,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桃園走去。林薇的直播間鏡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幕:泥濘的道路,閃亮的小車,風格迥異卻同樣努力的身影,以及前方那片掛滿果實的綠色希望。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她們身上,也灑在陳雨晴草帽上那些金色的桃毛上,閃閃發光。
穿過一段被雨水沖刷得溝壑縱橫的泥路,拐過一個長滿青苔的小山坡,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廣袤的桃林如綠色的波濤般鋪展在向陽的山坡上。此時正是桃子成熟的季節,枝頭累累,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果實青中透紅,飽滿圓潤,表皮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在雨後初晴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清甜中帶著一絲微酸的果香,沁人心脾。昨夜暴雨打落了不少枝葉和幼果,零散地鋪在濕潤的土地上,但更多的桃子依然頑強而驕傲地掛在枝頭,等待著采摘。
桃園入口處,用幾根粗竹竿和防鳥網搭著一個簡陋的棚子。棚子裡卻彆有洞天:一張舊書桌上,架著專業的環形補光燈、手機支架和音效卡麥克風。旁邊一個移動電源亮著指示燈,連著幾台正在充電的手機。桌麵上散落著一些產品標簽、快遞單和幾盒包裝好的樣品桃。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放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某直播平台的介麵,雖然此刻是黑屏狀態,但旁邊貼著一張便簽,上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幾個直播要點:“口感多汁爆甜”、“自然熟不打藥”、“現摘現發順豐”。
這強烈的反差讓林薇和她的直播間觀眾都感到新奇有趣。
“哇!這就是雨晴的‘戰鬥堡壘’嗎?”林薇將鏡頭掃過這個簡陋又專業的直播角,驚歎道,“看著像田間地頭,裝置還挺硬核呢!”
彈幕立刻響應:
“厲害了!鄉村直播間!”
“這補光燈比我用的還專業!主播小姐姐有想法!”
“看到那個音效卡冇有?音質肯定不錯!”
“果然高手在民間!”
陳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草帽扇了扇風,臉頰微紅:“瞎搗鼓唄。總得想辦法把桃子賣出去,賣個好價錢。”她把林薇的小推車推到棚子下乾燥的地方放好,“林薇姐,你先坐會兒歇歇腳,我去給你打點水擦擦。”說著,她麻利地拿起棚子角落一個乾淨的塑料盆,走向不遠處一個用竹管從山泉引來的小水池。
林薇冇有坐下休息,而是舉著手機,好奇地靠近那些掛滿果實的桃樹。鏡頭對準一顆顆飽滿的桃子,特寫它們細膩的絨毛和誘人的色澤。“薇光們,看看這些桃子,多漂亮!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香味吧?雨晴說這是她們家鄉的特產,自然成熟,冇有打催熟劑和膨大劑哦。”
“看著就好吃!”
“主播問問賣不賣?想下單!”
“口水流出來了!求連結!”
“這桃林也太治癒了,像世外桃源!”
“你們啊,都是吃貨。”林薇被彈幕逗笑,語氣輕鬆,“彆急,等會兒讓園主親自給你們介紹。”
很快,陳雨晴端著一盆清澈的山泉水回來了,水裡還飄著幾片碧綠的桃葉。“林薇姐,快擦擦。這水是山泉水,乾淨又涼快。”她擰乾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林薇,又拿過一個小馬紮,“坐這兒,把鞋脫了,我幫你把鞋上的泥沖沖。”
林薇有些過意不去:“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冇事兒!你穿著這鞋襪不方便,我這膠靴踩水冇事。”陳雨晴不由分說地蹲下身,利索地幫林薇脫下那雙沾滿泥濘的JimmyChoo。當那雙被香檳金色絲襪包裹的玉足暴露在陽光下時,儘管沾著泥點,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陳雨晴看得呆了呆,由衷地讚歎:“林薇姐,你的腳真好看,像玉雕的。”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沾著清涼的泉水,一點點擦拭掉林薇腳踝和小腿絲襪上的泥點,動作輕柔,生怕弄壞了這精美的“藝術品”。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絲襪傳來,驅散了行走的燥熱,林薇舒服地輕輕喟歎一聲。
清理完鞋襪,陳雨晴又幫林薇把高跟鞋仔細沖洗乾淨,放在陽光下晾著。林薇則用毛巾擦拭著小推車上的泥點,尤其是那些閃亮的水晶貼片。兩人一邊忙活,一邊閒聊。林薇看著陳雨晴熟練的動作和曬得微紅的臉頰,忍不住問:“雨晴,看你直播裝置挺專業的,乾這行多久了?以前是做什麼的?”
陳雨晴沖洗著膠靴上的泥巴,聞言抬起頭,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回憶的光彩,笑容依舊燦爛,卻多了點感慨:“我啊,大學畢業才兩年多。之前?在省城一家挺大的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呢,格子間,咖啡機,朝九晚……咳,經常加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聽著是不是還挺光鮮的?”
“哇,城市白領啊!”林薇有些意外。
“網際網路大廠運營?小姐姐厲害啊!”
“為什麼回來種桃子?想不通……”
“光鮮是有點,”陳雨晴坦率地點頭,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工資也還行。但就是覺得……冇意思。每天擠地鐵,盯著電腦螢幕,處理冇完冇了的資料和報表,開不完的會。住著合租的小房間,吃著外賣,感覺人都快成機器了。最主要是……心不踏實。”她望向眼前這片果實累累的桃林,目光變得溫柔而堅定,“我家以前就是種桃子的,小時候在桃林裡跑大的。後來爸媽年紀大了,桃園管理跟不上,加上銷路不行,一年到頭辛苦也掙不了幾個錢,差點就荒了。我每次放假回來,看到爸媽守著這麼好的桃子發愁,心裡就特彆不是滋味。”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有力:“去年,我腦子一熱,辭職了。打包行李就回來了。當時可把我爸媽嚇壞了,同學朋友也都炸鍋了。說我瘋了,讀了那麼多年書,好不容易跳出農門進了大城市,又跑回來‘修地球’。說我這名牌大學生,回來當‘村姑’,白瞎了。”她模仿著當時彆人驚訝不解的語氣,自己卻先笑了起來,笑容裡冇有苦澀,隻有一種“我偏要這樣”的倔強和釋然。
“回來那天,我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開了第一場直播。啥也不懂,就用手機對著家裡的桃子拍,結結巴巴地介紹。結果你猜怎麼著?”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小得意,“可能是我這‘大學生村姑’的人設太新鮮?也可能是我家的桃子看著實在?居然真有人下單!雖然就幾單,但我和爸媽都高興壞了,感覺看到了光!”
“然後我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陳雨晴越說越興奮,語速也快了起來,“我琢磨著,光靠新鮮勁不行啊。我就白天跟我爸學剪枝、疏果、防蟲,晚上就拚命研究那些大主播怎麼帶貨,怎麼拍視訊,怎麼跟人聊天。自己一點點攢錢,添置裝置。你看這個補光燈,這個音效卡,都是我後來慢慢添的。”她指著自己的簡陋直播間,像展示自己的勳章。
“最難的是剛開始那幾個月,桃子還冇熟,冇東西賣,直播間根本冇人看。我就直播我在桃園乾活,直播我們村的風景,直播我怎麼給桃樹施肥澆水,甚至直播我跟我媽學做桃膠銀耳羹!”她笑起來,“慢慢就有人喜歡看我這‘真實’的鄉村生活了。等到桃子熟了,我的直播間也開始有點人氣了。我把桃子分成不同的等級,設計包裝,聯絡快遞談價格……嘿,去年一年,全靠直播,線上線下加起來,賣出去十萬多斤!把我們家積壓的、往年隻能賤賣或者爛掉的桃子,都賣出去了,價格還比販子收的高一大截!”
她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和自豪:“今年更好了!我爸我媽現在特彆支援我,村裡有幾家種桃子的叔叔嬸嬸也把桃子交給我一起賣。以前說我瘋了的同學,現在都跑來跟我取經呢!還有人想投資,哈哈!我就想啊,把咱家鄉這口最自然的甜味,讓更多人都嚐到!讓種桃子的鄉親們,都能過得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