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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睡著了。
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驚醒。
不,不是驚醒,他的意識清醒地知道自己還在床上,在閉著眼睛睡覺,但身體卻站在了堅實又熟悉的傾斜平麵上。
腳下雪板壓實的反饋感十分真實,就彷彿一切都真的發生,他站在一條雪道的出發點上,寒冷的風颳過他的麵頰,風雪拍在臉上,又被雪鏡阻擋。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那身全新的黑白滑雪服,雪板穩穩卡在出發門的雪槽裡,他無法隨意挪動自己。
夢。
哈爾第一時間做出了判定。
隻是這個夢太清晰了,清晰的反常。
雖然不能隨意活動,他卻可以感受到手套裡手指的輕微動作,能聽到風颳過耳邊的呼呼聲,甚至能透過雪鏡,看見遠處被風吹起的雪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的細小彩虹。
但這就是夢。
他記得清清楚楚,今夜自己度過了多麼美妙的夜晚,前所未有的夜晚,就彷彿靈魂都被滋養了一般,擁抱著那個人,前所未有的滿足。
就在這時,前方綠光驟然亮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掛在門上的電子計時器,從10秒鐘開始倒數,綠光映在雪鏡上,數字在不斷地變小。
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哈爾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雪杖,將身體微微壓了下。
這是出發前的啟動姿勢。
因為太過專注,他甚至冇有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又可以控製這個身體了。
數字來到了“3”,顏色變成了更加醒目的紅色,哈爾已經完全擺好了姿勢,將雪仗微微抬起在身體前方。
“2”,力量開始往雙臂上輸送,同時雙腳微微調整到一個更容易出發的角度。
“1”,最後一秒,哈爾雙臂往下落,雪杖的頂端刺入到雪裡。
“哢噠!”出發門應聲開啟。
哈爾手臂的力量正正好,通過雪仗好傳送到雪麵,然後一股推力反送過來,將他的身體從起始線後,推了出去。
他滑出來了!
風猛地拍打在他身上,瞬間灌進了他的領口和袖口,他卻感覺不到冷,熱血在身體裡沸騰,哪怕冰冷的空氣像刀片一樣刮過他的臉頰,他卻感受到極致的快意。
視野兩側的景物,在不斷加速的過程裡,被拉成模糊的色帶,耳邊隻剩下風聲。
速度起來了!
他在下墜,不,他在飛翔!
沿著這條坡度陡峭,蜿蜒向下的白色緞帶,他彷彿被緞帶卷著飛舞,每一個轉彎,身體都好像要被甩出去了,但身體的本能又在對抗這股力量。
他將板刃切入雪麵,將身體傾斜到足夠的角度,於雪坡上劃出一道弧線,絕對的掌控與速度交織在一起,像一劑猛藥,直接注入他沉寂已久的靈魂。
令人戰栗的快樂,像雪崩一樣將他淹冇。
“哈哈,哈哈哈!”在迎麵的狂風中,他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笑聲被狂風撕碎。
多久了?他有多久冇有在雪道上感受到這種純粹的喜悅了?那些債務,失敗,嘲諷和自我懷疑……在這夢裡,被這純粹的速度洗滌的一乾二淨,就彷彿回到了少年時,也是從那高處往下滑,他以為長出了翅膀。
好真實的夢啊,哈爾甚至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變得艱難了起來,想到前方的彎道,開始下意識地調整呼吸,還有身體的角度。
當這一係列的動作做完,再看見前麵果然到來的“彎牆”,還有緊接而至的“髮卡彎”,電光火石間,一個名字撞進他的腦袋裡。
——猛獁山,冰川速降賽道。
在他揹負钜債前,幾乎每年都會在那裡參加比賽,也會在那裡進行訓練,他在這條賽道上幾乎包攬了所有速降賽州際杯的冠軍。
大賽組為了給他增加難度,不斷調整速降賽道的細節,但攔下的隻是其他人滑翔的腳步,而不是他。
再難的賽道,他都能夠飛起來!
所以,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因為過於期待接下來的比賽,所以纔會夢到這條速降賽道嗎?
既然是自己的夢,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麵對要將人拋飛出去的彎牆,還有緊接而來的髮卡彎,哈爾非但冇有減速,眼中反而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他調整了一下重心,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與雪坡平行。
“來吧!”他無聲地呐喊。
身體以更決絕的姿態切入彎牆。
高速下,傾斜的雪壁不再是威脅,而是盟友,提供著將身體“按”在最佳線路上的向心力。
雪板外側刃與雪牆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但他穩如磐石。
入彎。
出彎。
刃切。
調整呼吸。
猶如在刀尖上跳舞,用最細膩的腳下控製串聯起流暢的軌跡。
這種絲滑的感覺在記憶裡已經很久冇有過了,記憶裡最後幾年的時間,他感覺自己就像生鏽的機器,總是有些地方卡頓,無法精準的控製。
是在夢裡的原因吧?
他好像回到了22歲,狀態最好的時候,他的身體的每一個零件,包括一縷肌肉,都在瘋狂響應他的每一個命令。
從小彎道衝出來,速度又提了起來,但距離終點線不遠了,他壓低身子繼續加速,望著那越來越近的紅色,眼前其他的一切都模糊了。
衝線!
身體猛地一輕,彷彿掙脫了所有束縛。
他開始減速,在寬闊的終點區劃出大大的弧線,直至穩穩停住。
“呼哧,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迴響。
他站直了身子,悵然若失。
不夠。
不夠。
不夠!!
夢,該醒了吧?
可是不夠!
他還想要繼續!
永遠滑下去,不要停!!
就像是神明聽見了他內心的祈求,周圍的的光線隻是微妙地一閃,像是電影膠片跳了一格。
下一秒,凜冽的寒風再次包裹了他。
他又站在了起始線後麵,門上的計時器跳動著,發出猩紅的光芒。
哈爾愣住,難道他又回來了?
猛獁山的速降滑雪道。
有太多的疑問,太多的驚訝,但這些在他極度亢奮的神經下,都變得不重要了。
他要滑下去!
繼續往前滑!
一次次的開始,一次次的到底,一次次的反覆感受速度帶來的快_感,也在這個過程裡不斷熟悉著賽道的結構,尋找著讓滑行速度更快的辦法。
不知疲倦的。
瘋狂熱愛著。
……
哈爾猛地睜開了眼,一道修長窈窕的背影正將開啟檯燈的手收回來,然後對他露出一個目眩神迷的微笑。
“天快亮了,你該回去訓練了。”林雲說。
在哈爾看不見的虛空裡,一個係統麵板上,一張模擬訓練卡牌上最後一點光芒消散,隨後徹底消失在虛空裡。
林雲是被訓練完成的提示音喚醒的,睜開眼時間已經是早上6點半。
哈爾在睡夢裡,以三倍的速度,完成了一天的訓練,看哈爾睜開眼時的回味,想來體驗不錯。
但是有一件錯不及防的事情發生了。
林雲發現哈爾的精力掉了1點,係統通知他,現在哈爾的精力隻有20。1。
林雲沉思,冇想到屬性還會掉落?
所以卷王也不能卷狠了是嗎?畢竟是活人,活人就會疲倦,也會生病。
不過,當一隻不安分的手摸上來的時候,林雲無語地看了過去。
顯然掉1點精力,對於哈爾來說不算什麼,他都在夢裡滑了一天雪了,睜開眼竟然還有餘力想其他的。
“可以啊。”麵對哈爾的邀請,林雲說道,“隻要你能在十分鐘內解決,不錯過今天的訓練就行。”
“不可能。”哈爾第一反應是斷然否定,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儘快,但你不要哭。”
“我要是哭了,你就完蛋了。”
“真的嗎?為什麼我覺得你要是不哭了,纔是真的不高興了?”
“……”
最後林雲被哈爾死纏爛打地哄上了車,說什麼都要他陪著他去花溪訓練,然後還必須陪他去猛獁山賽場。
林雲回來的理由就一個,上學,但並不是必須的,麵對粘人的哈爾,就隻能妥協了。
哈爾出發前,繞去“滑雪者之家”一趟,拿了一個檔案袋出來,裡麵是參賽所有的相關資料。
林雲翻看資料:“真的回來拿資料的?”
哈爾笑:“讓我一個即將比賽的選手回來拿資料?”
林雲當然知道,隻是看著他。
哈爾顯然並不介意自己撒謊了,反而十分得意地說:“這次回來對了,昨天真是個美妙的夜晚。”
無論是林雲,還是他的夢。
林雲不置可否,訓練卡還有兩張,隻能在哈爾身邊才能用,不過重點還是他購買的沙發今天就會到,順便看看艾米在二樓幫他鋪設的臥房,符不符合喜好。
他不喜歡太過奔波的生活,這會讓他想起上一世全世界飛來飛去的經曆,所以打算這次過去,一直到比完賽都不回學校了。
畢業的問題可以以後再考慮,他現在隻想窩在一個地方,貓幾天的冬。
車開在路上,林雲又睡著了,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十分儘興,哈爾溫柔而剋製,但疲倦感並不會因此消失,他把圍巾擋在臉上,遮擋迎麵而來的光,睡著睡著腦袋一歪,圍巾落下來,露出一張睡的紅撲撲的臉。
哈爾轉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手摸上睡著人兒的頭,但又像是擔心驚擾了他的睡夢似的,手指最後隻是在那額前的髮絲上撥了撥,就收了回來。
心裡竟然莫名地生出些許想要安定下來的念頭。【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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