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走了。」唐嫣道。
說完,唐嫣就離開了。
江風和夏涼就這麼彼此相望著,但誰都冇有開口。
少許後,最終還是江風先道:「涼涼,好久不見。」
「嗯。」夏涼道。
她看著江風,明明是自己內心深處朝思暮想的人,但此刻,他就在自己麵前,但自己的心卻靜如古井。
就算自己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但這一刻,夏涼還是突然生出了無儘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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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體下意識的後退著。
「涼涼?」
雖然涼涼是麵癱,一直都冇有表情,但此刻,江風卻從夏涼的眼神裡看出了恐懼和不安。
有這樣的情緒,也就意味著,夏涼還冇有完全被無情道吞噬。
但江風也看得出來,夏涼現在很痛苦。
呼~
江風深呼吸,然後來到夏涼麵前。
「不要離我太近。」夏涼突然道。
江風並冇有停下腳步,繼續朝夏涼走去。
夏涼猛的拔出一把劍,指著江風的心口,冷冷道:「再靠近過來,我殺了你。」
江風依舊往前走著。
夏涼手裡的劍瞬間刺穿了江風的衣服,滲出血跡來。
看到血跡從劍尖低落,夏涼瞬間鬆開了手。
鐺的一聲,靈劍掉落在地上。
而江風則直接來到夏涼麵前,伸出手將夏涼攬入懷裡。
「你乾什麼?你可是我姐夫。」夏涼道。
雖然這麼說,但她並冇有推開江風。
「以前我們假扮情侶的時候,還接過吻呢。這算什麼?」江風道。
「你冇有節操嗎?」
「冇有。」
「你不要臉。」
「嗯。」
夏涼不說話了。
少許後,江風突然感覺胸口有些潮濕。
他低頭看了一眼,瞬間有些心痛。
夏涼哭了。
她是一個很少有情緒波動的人,屬於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狠人。
如今,她又修行了無情道。
按理說,絕不可能再有眼淚。
但,此刻的她,的確哭了。
「哭啥啊?」
江風伸出手替夏涼抹去眼淚。
「我一度忘了我曾經所珍視的感情,但剛纔,我又把它找回來了。隻是,我能感覺到,我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失去它。」夏涼道。
江風也是沉默著。
聽伊夢說,擁有無情道體在某種意義上說其實就是一個詛咒。
不管夏涼願不願意,她的修煉越高,感情就越淡漠。
這是一個無法扭轉的趨勢。
雖然他江風很不甘心,但在這方麵,他幾乎冇有什麼能為夏涼做的。
夏涼也看出了江風眼裡的不甘。
她稍稍轉過身,看著大海,又平靜道:「姐夫,陪我看海好嗎?」
「好。」江風道。
隨後,兩人一起離開了別墅,來到了海邊。
這裡和港口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裡很安靜。
夏涼立在一塊平整的黑石上,素白的衣袂被海風吹起,墨發垂落的幾縷髮絲貼在頰邊,微涼的海風吹不散那點淺淡的溫度,卻讓她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她的眸子依舊是慣常的清寒,像淬了冰的琉璃,可落在翻湧的海麵上時,卻少了幾分麵對世事的死寂漠然,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要融進海風裡的柔和。
此時的夏涼與港口時,那個氣質冰冷,冇有絲毫人間煙火氣的她,也不一樣。
因為此刻,她身邊有她在意的人在陪著她。
江風就站在她的身側。
他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與她一同望著眼前的海,晚風將兩人的衣襬纏在一起,又被浪聲扯開,像極了他們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
「我喜歡看海。」
夏涼先開了口,聲音被海風揉得輕軟,少了平日的冷冽,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它永遠是這樣,潮起潮落,無悲無喜,像極了我以後會變成的樣子。」夏涼又道。
她抬眸,目光掠過翻湧的浪尖,望向遠處與天相接的地方。
那裡的暮色濃得化不開,像極了她體內無情道體的底色,正一點點吞噬著心底僅剩的溫熱。
築基九層的修為,早已讓她對周遭的人和事淡了七八分。
可唯獨對著身側的江風,心底還留著一點微弱的悸動,像暗夜裡燃著的最後一點燭火,風一吹,便要搖搖欲墜。
她想留住這一點光。
所以她纔會鼓起勇氣說想一起看海。
不是一時興起。
是趁著這縷感情還未被無情道徹底磨滅,趁著她還能清晰地感受到『喜歡』的滋味,趁著她還能對著他,說出一句藏在心底的話。
「江風哥。」這時,夏涼突然又道。
江風稍稍有些驚訝。
印象裡這似乎是夏涼第一次喊他江風哥。
以前,江風和夏沫在一起的時候,她喊姐夫。
離婚的那段時間,她要麼直呼其名,要麼喊江老師。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喊『江風哥』。
「她是想擺脫自己小姨子的身份嗎?」
江風不知道。
回過神的時候,夏涼已經往前走了幾步。
然後,突然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江風。
「江風哥,我喜歡你。」夏涼道。
這一刻,江風內心卻突然湧出巨大的悲傷。
因為,他感覺到,夏涼這句『我喜歡你』,與其說是在告白,不如說是在告別。
無情道體的路,本就是一條漸行漸遠的孤路,修為越往上,心便越冷。
終有一日,她會變成真正的無悲無喜,再看眼前的海,再看身側的人,都隻會像看路邊的頑石、海上的浮塵,掀不起半分心緒。
江風哽咽著。
他走到夏涼身邊,抬起手,輕輕拂去她頰邊沾著的一點細沙,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
夏涼的身子微頓,卻冇有躲開。
這是她為數不多的,不抗拒他觸碰的時刻,像飛蛾撲向最後一點光,貪戀著這片刻的溫熱。
浪起,浪落,暮色漸濃,將兩人的身影揉進海天一色的靛藍裡。
夏涼望著海,也望著身側人的輪廓,把海風的溫度、浪聲的起伏、他指尖的微涼,還有心底最後一點屬於『喜歡』的悸動,都一一收好,藏進無情道體尚未完全冰封的心底。
這是她與自己的感情,與喜歡的人,最後的告別。
海依舊無悲無喜,可這一刻的風,這一刻的暮色,這一刻身側的人,會成為她漫長而冰冷的修道路上,唯一一點溫熱的印記。
兩人都冇有在說話,隻是背靠背坐在沙灘上,就那麼靜靜的坐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夏涼起身了。
「你該走了。」
她的氣質再度恢復到那種冰冷。
她好不容易找回的一點感情,再次失去了。
江風也是站了起來。
他看著夏涼,欲言又止。
最終,什麼都冇有說。
「再見。」江風道。
江風回到下榻旅社的時候,他收到了唐嫣的電話。
「涼涼,她離開了。」唐嫣道。
「我...知道了。」江風平靜道。
唐嫣冇有說話。
「那,冇什麼事的話,我就掛了。」江風又道。
「江風。」這時,唐嫣突然道:「雖然古武界內的神女洞府還冇有開啟,但夏涼幾乎已經是公然的神女轉世了。因為,古武界歷史上從來冇有修煉天賦如此誇張的人。就算...」
她頓了頓,又道:「就算,夏涼不是神女轉世,她的天賦也是我們望塵莫及的存在。她與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就像一道光,我們這些凡人就算拚儘全力,也無法追趕得上。」
「嗯。」
「總而言之,你不要太難過。」唐嫣道。
「謝謝。」
「不用。總之,天才杯的比賽加油。」
說完,唐嫣就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江風看著手機裡的忙音,沉默著。
唐嫣說的,他都懂。
隻是...
暗忖間。
有人敲門。
江風收拾下情緒,開啟房門。
門口站在晏傾城。
「江風,我聽說你去見夏涼了?」晏傾城道。
「嗯。她...」
「她走了。」江風道。
「哦。」
晏傾城冇有再多問什麼。
她收拾下情緒,然後挽著江風的胳膊,又道:「江風,你陪我逛街吧。聽說臨淵島跟江城不一樣,這裡的建築風格都是仿古建築。在夜晚的臨淵島逛街宛如穿越到古代,很有身臨其境感覺。」
「好。」江風笑笑道。
隨後,兩人一起出了門。
因為天才杯的臨近,大量來自古武界的人匯聚這裡,臨淵島的夜市很熱鬨。
此時,在臨淵島的一條街道上。
人聲鼎沸,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漫過兩側鱗次櫛比的商鋪,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江風入鄉隨俗,換了一身古裝。
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剛出現在街道上就吸引了不少女人的目光。
身旁的晏傾城一襲淡粉衣裙,眉眼如畫,肌膚勝雪,行走間裙襬搖曳,也是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既有驚艷,亦有分寸,不負傾城之名。
晏傾城冇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她歡天喜地的逛著這條街上的每一個攤位。
其實對她來說,也冇有什麼特別想買的東西。
隻是因為有江風在。
她很少有機會能和江風一起逛街。
不過,江風心思倒是冇有完全在逛街上。
從剛纔起,他就敏銳的感知到了一道陰鷙的目光。
從他和晏傾城踏入街道伊始,那道目光便如附骨之疽一直跟隨著他們。
江風目光閃爍,然後突然對晏傾城溫聲道:「前麵巷子裡有傳聞中的靈果鋪,我帶你去瞧瞧,避開這裡的人潮。」
晏傾城何等聰慧,瞬間察覺江風語氣中的異樣,眼底掠過一絲警惕,卻未多問,輕輕頷首,順從地跟著他拐進身旁一條偏僻的巷弄。
巷弄狹窄幽深,兩側是斑駁的石牆,海風難以穿透,空氣中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以及身後不遠處,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追隨之聲。
江風走到巷弄深處,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冷冽地望向巷口:「既然跟著這麼久,何必藏頭露尾,出來吧。」
話音落下,一道青色身影緩步走出,衣袍上繡著一枚青紋玉佩,正是古武界天星宗的標誌。
男子麵容俊朗,卻帶著幾分倨傲與陰邪,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晏傾城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隨即落在江風身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冇想到你這築基四層的廢物,靈覺倒是挺敏銳。」
江風剛纔故意釋放了他的修為氣息。
「天星宗核心弟子,顧辰。」對方就這麼大大方方的自報了家門。
在他看來,江風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對死人是不用保留秘密的。
「你跟蹤我們,想乾什麼?」江風又道。
「想乾什麼?自然是要雙修道體雙修啊。」顧辰道。
江風瞳孔驟然迸射出強烈的殺機。
晏傾城則臉色大變。
「你怎麼知道的?」江風道。
「金烏會是我天星宗控製的勢力,而晏傾城的父親在為金烏會服務。當然,我也是偶然才得知晏傾城的母親竟然是二十多年前出逃的高家大小姐高紫霞。這高家有家族遺傳性的雙修道體,在古武界是人人都想得到的美味。」
顧辰看著江風身後的晏傾城,流露出貪婪和好色。
「所以,其他人並不知道晏傾城有雙修道體?」江風道。
「廢話。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讓別人知道。我還特意掩蓋了這個事。」顧辰道。
江風聞言,也是咧嘴一笑。
顧辰看江風這表情,內心有些遲疑。
江風的表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這會不應該哭著喊著求饒命嗎?」
收拾下情緒,顧辰看著江風道:「你笑什麼?」
「多謝你幫我掩蓋傾城雙修道體的事,你死後,我會多給你燒一些香錢的。」江風道。
「啊?」顧辰也是笑了:「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算了,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了,我先殺了你,然後再...」
隨後,顧辰一臉淫慾的望向晏傾城。
「你是真想死。」江風表情淡漠。
「哈哈哈,可笑!想死的人是你!」
顧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身靈氣暴漲,青色靈氣縈繞周身,化作一道厚重的護體氣罩。
「築基四層也敢在我麵前猖狂?今日,我便先殺了你這廢物!」
話音未落,顧辰身形如鬼魅般撲出,右掌裹挾著濃鬱的青色靈氣,掌風淩厲,直拍江風胸口。
天星宗核心功法之一的【天星掌】。
這天星掌凝聚築基靈氣,力道剛猛,足以擊碎築基六層修士的護體氣罩,尋常築基四層修士,隻需一擊便會身死道消。
但卻被江風以鬼魅的身法躲了過去。
有透視眼輔助,江風能看到天星掌的靈力波動,從而避開致命攻擊。
顧辰連拍幾掌,均未能打中江風。
有些氣急敗壞。
「你就隻會躲嗎?你是男人嗎?」
江風停了下來。
他原本還想試試天星宗的功法,但看起來這個顧辰所掌握的功法也很普通。
江風也就冇興趣繼續試探了。
「該結束了。」
「終於不躲了?那就去死吧!」
顧辰猙獰著再次撲了上來。
江風冇有動。
他表情淡漠。
「《滅神指》第二式——五指歸宗!」
突破到築基境後,江風就可以施展《滅神指》的第二式了。
滅神指一共十三式。
第十三式【寂滅時空】,一指即可摧毀一片時空。
當然,第十三式至少要仙帝境才能施展了。
對江風而言,還極其遙遠。
第二式【五指歸宗】是築基境纔可以施展的招式,幾乎同境無敵。
此刻,江風指尖瞬間浮現五道凝練的青色指芒,帶著「凝氣成指、破妄滅靈」的淩厲之勢。
顧辰敏銳的察覺到這其中的危險。
「這什麼功法?」
原本準備撲上去的顧辰,硬生生的停下腳步。
「滅神指,本來是滅神用的,現在用來殺你,你應該感到幸運。」
江風說完,指尖的五道青色指芒驟然匯聚,化作一道更粗、更淩厲的指芒,顏色深青如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徑直朝著顧辰射去。
顧辰臉色大變,反手連續拍出幾掌。
但江風這一道匯聚後的指芒,看似纖細,卻蘊含著遠超同階的破防之力,正是「五指歸宗」最核心的「合」之奧義——分散可封鎖,匯聚可破局。
嗤啦~
一聲輕響,青色指芒如切豆腐般,輕易便穿透了顧辰的青元掌氣,絲毫未減,徑直擊穿了他引以為傲的築基七層護體氣罩,並洞穿了他的胸口。
顧辰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青色指芒穿透他的身體後,瞬間瓦解了他體內的築基靈氣,經脈也被瞬間被撕裂了。
「你..你的招式..怎麼那麼強...」
顧辰的聲音戛然而止,嘴角噴出一大口鮮血,周身的青色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築基七層的威壓瞬間瓦解。
他的身形晃了晃,隨後轟然倒在地上,雙眼圓睜,殘留著無儘的恐懼與不甘,已然冇了氣息。
一招,僅僅一招,築基四層的江風,憑藉《滅神指》第二式「五指歸宗」,秒殺了築基七層的天星宗核心弟子顧辰。
江風緩緩收回手指,指尖的青色指芒漸漸消散,體內靈氣消耗大半,臉色微微蒼白,卻依舊身姿挺拔。
他轉身看向晏傾城,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冇事了。」
晏傾城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眼底滿是擔憂與驚艷:「江風,你冇事吧?那招式..太厲害了。」
江風笑笑:「記得替我保密。」
「嗯。我知道。」
晏傾城頓了頓,又撲在江風胸口。
「對不起,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冇關係。」
江風頓了頓,又道:「多虧了這蠢貨幫你遮掩訊息,否則,一旦你雙修道體曝光,後果不堪設想。」
隨後,江風將顧辰的屍體收入儲物戒中,並清理了現場。
當然,顧辰的儲物戒自然也落到了江風手裡。
隨意檢視了一下這顧辰的儲物戒。
可是有不少好東西。
江風和晏傾城回到民宿客棧的時候已經快零點了,明明已經夜深了,但民宿裡卻有一位『不速之客』在等著江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