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茹這些年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些古玩方麵的知識。
江南四大才子又名頭極高,所以她也能理解這幅畫的價值。
這時候,周善桁也終於開口:「幾乎無價。」
「至少在學術價值和藝術價值上是無價的。至於市場價值……」
老人苦笑著搖頭:「如果上拍,起拍價至少上億,畢竟這是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一件吳中四子合作作品。
而且畫的背後還有文徵明為博老師李應禎一笑的行為,很有故事性和意義,其價值遠超普通古畫。」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正輝倒吸一口涼氣,嘀咕道:「又破億啊?」
7.5億天價交易還在眼前,這還沒兩天呢,這小子又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周善桁糾正道:「是起拍價破億,但具體能拍出多高的價格來就很難說了。」
陳君山也有點愕然的問:「小言,你當時咋想的?」
陳言點點頭,神色依然平靜:「當時覺得賭一把,輸了就當交學費。」
「交學費?」
周善桁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裡滿是自嘲,「我搞了一輩子收藏,自詡眼力還算過得去,沒想到竟然這把年紀打了眼。」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肩背顯得有些佝僂。
「當時我看走眼,以為這隻是普通仿品。後來聽說你高價買下,還覺得年輕人衝動。現在想來,真正可笑的是我自己。」
休息室裡安靜下來,隻聽得見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良久,周善桁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陳言:「你當時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言把之前的那套說辭說了一遍。
補充道:「當時就是個大膽猜測罷了。」
「六百八十萬,賭一個可能性。輸了也無所謂。贏了……就是現在這樣。」
周善桁長嘆一聲,走回畫前,重新戴上老花鏡,細細端詳那些鈐印和小字。
良久,他才緩緩道:「陳言,你這不是賭,是眼力、是膽識、是學問。
能從畫風割裂上推斷出四人合作,並大膽懷疑甚至付諸行動……這種本事,圈子裡沒幾個人有。」
老人抬起頭,眼神灼灼:「這裱,是你親手揭的?」
「對。」
陳言回答:「花了不少時間一點一點地揭,用的是傳統水揭法,水溫、濕度都要嚴格控製,稍有不慎就會傷到畫心。」
周善桁感嘆道:「眼力過人,手藝精湛,膽大心細。陳言,你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料。」
他的感嘆聲還在休息室裡迴蕩。
帶著幾分蕭索和由衷的讚賞。
就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離門口最近的周欣顏轉身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文娟王副主任,她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開口說:「周老,陳先生,館裡準備的午餐已經差不多了,您看各位是不是先移步餐廳……」
但話才說了一半,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越過了周欣顏的肩頭,落在了房間中央長桌那幅展開畫捲上。
目光瞬間鎖定畫心邊緣那一片因揭裱而略顯特殊卻又清晰暴露出來的區域。
王文娟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作為魔都博物館器物部的副主任,她的專業素養和眼力是經過千錘百鍊的。
雖然主攻方向是金石玉器,但對書畫的基本鑑賞能力亦是遠超常人。
那幾方鈐印的形製、印文內容,以及那清秀勁健的題記小字,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這……這是……」
她甚至忘了接下來的客套話,也顧不上失禮。
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從周欣顏旁邊擠了過去,快步衝到長桌前。
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五方鈐印和兩段題記上,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支指生……衡山文壁……昌國徐禎卿……吳郡唐寅……李甡印!」
她一個個念出印文,聲音帶著顫抖。
每念出一個,臉色就變幻一分,從最初的震驚,到確認後的駭然,再到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
「還有這題記……弘治癸醜……吳門諸子……枝山兄仿伯虎筆……禎卿摹其右……吾仿伯虎兄戲題詩款……寅後至添筆……範庵公停雲館……」
她飛快地閱讀著那段文字,越是讀下去,眼睛瞪得越大。
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內心的激動已經達到了頂點。
「江南四大才子……合作畫?!還有李應禎的鈐印?!這……這怎麼可能!」
「但是這墨色……這神韻……是真的!應該是真的!」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剛剛將畫卷拿起、正準備收起的陳言身上。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尖銳:「這畫!這畫是你的?!」
陳言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反應弄得怔了一下,隨即坦然一笑,拍了拍手中的錦盒:「對王主任,是我的。」
王文娟一個箭步上前,伸出雙手,不由分說地一把攥住了陳言空著的那隻手,
用力地搖晃著。
她的掌心因為激動而有些汗濕,力道之大,讓陳言的手都跟著晃了起來。
「陳先生!陳言!這件寶貝!這件重寶!……能不能讓我們書畫方麵的專家組看看?要是真的,能否轉讓給我們魔都博物館?!」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語速快得幾乎讓人聽不清:「這可是迄今為止唯一麵世的一幅江南四大才子合著的畫作啊!
祝枝山、唐伯虎、文徵明、徐禎卿!還有李應禎的印!
絕對是國寶級的東西!雖然其意義比不上那套金書玉冊,但也是絕對的絕世孤品!」
陳言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和連番轟炸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輕輕但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將錦盒抱在懷裡,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
「王主任,您先別激動。這幅畫……我暫時沒打算轉讓,想自己收藏。」
他看著王文娟瞬間變得急切的眼神。
耐心地解釋道:「不瞞您說,我挺喜歡這幅畫的。
您看這畫裡的筆墨,出自四人之手稍顯青澀,但那股子年輕人聚在一起、意氣風發、揮灑才情的勁頭,隔著幾百年都能感受得到。
這種獨特的氣韻,我覺得很有意思也跟我這個年紀很契合,想留在身邊時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