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玥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掃過車內極致奢華卻毫不張揚的裝飾。
觸手溫潤的真皮，散發著淡淡幽香的實木飾板，迷你酒櫃裡水晶杯閃著微光，隔音極佳，彷彿與外界喧囂完全隔絕。
她收回視線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跳動，然後將螢幕轉向趙俊。
飛信對話方塊裡，是她冷靜的分析。
「不然呢？戚繼光平倭安邦，封爵受賞，家族延綿數百年，樹大根深。
這種真正的書香門第、武勛世家，幾百年下來積累的人脈、聲望、底蘊，是你想像不到的。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雖然咱們家有些財力，但是跟這種傳承幾百年的大家族簡直雲泥之別。
而他們的家慶，來往的都是什麼人？
魯東這邊的封疆大吏未必親至，但子弟、門生故舊絕不會少。
學界泰鬥、商界钜子更是座上賓。我們家的生意想在魯東紮根，這種圈子平時你連門邊都摸不著。
現在借著你這位校友的光，能登堂入室，哪怕隻是混個臉熟，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可能是別人奮鬥十年都換不來的敲門磚！」
趙俊看得咋舌，打字回復。
「可這都什麼年代了，一個古代名將的後人，還有這麼大能量？」
趙玥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寫著「幼稚」，繼續打字。
「能量分很多種，金錢是一種，權力是一種，聲望、人脈、文化影響力是另一種。
往往更持久、更可怕。
戚家或許不像某些新貴那樣富可敵國，但在這個圈層裡，他們一句話的分量，可能比某些暴發戶砸一個億還重。
能讓咱們順利，也能讓咱們舉步維艱。現在，明白我為什麼必須答應了嗎？」
趙俊嚥了口唾沫點點頭，隨即更大的好奇湧上心頭，手指飛快。
「那……我哥們兒陳言，他到底啥路子？
戚家那些老爺子，對他簡直客氣得不像話，那個戚老爺子都要給他作揖了！
我就知道他畢業之後回家倒騰點古董，啥時候有這麼大麵子了？」
趙玥看著這個問題，指尖在螢幕上方停頓了幾秒。
她回想起陳言被那群氣度不凡的老者簇擁時，那副從容淡定、習以為常的神態。
那不是強裝的鎮定，而是久經歷練、身處某種高度後自然流露的氣場。
還有戚家人話裡透露的資訊。
價值連城的先祖遺物，主動歸還，還不願收錢……
她眼眸微眯，開始打字，問題接連彈出。
「你這個校友，家世究竟如何？真隻是普通家庭？父母做什麼的？」
「他具體專注哪類古玩？眼力好到什麼程度？在業內有什麼稱號或者公認的地位嗎？」
「性格喜好？平時有什麼消遣？對什麼領域特別感興趣？」
「在花城，你說的那些作陪的高官，具體是什麼級別？
那些老教授，都是什麼領域的權威？
他們對他的態度，是平等論交，還是以師禮事之？」
「他感情狀況？目前是單身，還是已有伴侶？」
問題越來越具體，越來越深入私人領域。
趙俊看著螢幕上不斷彈出的新訊息，心裡猛地一咯噔，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倏地抬頭，看向自家小姑。
趙玥正好也抬眼，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接。
趙玥臉上依舊是那副冷靜颯爽的模樣，但那雙冰灰色的眼眸深處，卻跳躍著一種趙俊從未見過混合著強烈探究與盎然興味的光芒。
彷彿發現了某種稀世奇珍，或者極具挑戰性的謎題。
趙俊手指有點抖，打字。
「小姑……你打聽這麼細幹嘛？你該不會是想讓他給我當小姑父吧？？」
這句話發出去，他緊張地屏息，盯著趙玥。
趙玥看到這句話，先是一愣，隨即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自嘲的弧度。
她低頭，指尖舞動。
「給你當小姑父？」
「你小姑我還有點自知之明。」
「人家戚家人開口就是先祖遺物無償歸還，聽你說在花城看到他的時候也是地方大員作陪，還有一群年紀極大的專家學者圍著他讓他拍照占C位。
關鍵是他纔多大？跟你同齡，比我至少小了六七歲？長得還相當英俊。」
「你想想，這種男人，是什麼段位？在什麼層次？」
「你小姑我雖然不自輕，但要說讓人家當我侄子的姑父？嗬，恐怕咱們家廟小，還未必供得起這尊真神。」
趙俊剛覺得小姑還算清醒理智，下一行字就跳了出來，讓他頭皮一麻。
「不過……」
「老孃對他確實好奇死了，前所未有地好奇。」
「這種男人，簡直像bug，像從那些最離譜的傳奇小說裡穿越出來的男主角。
年紀輕輕，白手起家？還是背後有通天背景？
憑什麼能讓戚家這種綿延數百年的世家如此降尊紆貴、感激涕零？
憑什麼能讓那些大佬級人物，對他客客氣氣，甚至語帶恭維？」
「就算當不了你小姑父……」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
然後，一行清晰有力，帶著她鮮明個人風格的字出現在螢幕上。
「也不影響我想把他拿下。」
「拆解分析，研究透徹，看看這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構造，藏著多少秘密。
這種高難度挑戰，不比做生意什麼的有意思多了？」
趙俊看著這行字，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成了O型。
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腦迴路有點燒斷了。
拿下？
拆解分析？
研究透徹？？
高難度挑戰？？？
小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嗎？！
那可是我的手足兄弟啊！
趙俊頹然癱進柔軟的真皮座椅裡，望著車頂那如夢似幻的星空飾板，一臉生無可戀。
他家這位小姑，從小就是家族異類。
漂亮得奪目，聰明得過頭，能力強勢，事業心爆棚。
但性子也獨得很，眼光高到天上。
這些年追她的青年才俊不說多，但也能組成一個加強排。
至於其他次一級的那就更多了。
但她從來都是不假辭色，全身心撲在家族事業上。
家裡長輩早就私下嘀咕，這丫頭怕不是要當一輩子女強人，與婚紗無緣了。
結果……就這？
見了陳言一麵，前後不到半小時。
正式對話都沒幾句，就被勾起了這麼大的興趣？
甚至用上了「拿下」、「拆解研究」、「高難度挑戰」這種詞？
趙俊覺得不是自己瘋了，就是這個世界執行規則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突變。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瞟向身旁的小姑。
趙玥已經收起了手機，雙臂環抱在胸前，向後靠進座椅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小憩。
亞麻灰色的利落短髮襯得她側臉線條清晰如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小小的陰影。
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並未完全消失，帶著一種獵人發現心儀獵物時，那種混合了玩味、興奮的微妙神情。
趙俊心裡哀嚎一聲，絕望地閉上了眼。
完了。
這下真要降輩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