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從舊書堆裡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瞥了一眼,隨口道:「那幾個破陶罐啊,鄉下收來的,看著老,沒啥用。
你要的話,三件一起,給兩千六吧。」
陳言點點頭,沒有還價:「行,幫我包一下。」
付了錢,接過老先生用舊報紙隨意包裹的三件陶器,陳言心中頗為滿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兩千六,買下一套可能與唐太宗李世民直接相關的貞觀初年特製祭祀陶禮器。
這筆買賣,簡直比白撿還劃算。
這不僅是罕見的唐代特殊官造器物,更蘊含著獨特的政治史、禮儀史資訊,研究價值極高。
回到酒店,陳言先將三件陶器小心取出,清理浮塵。
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再次仔細審視、測量、拍照。
尤其對陶筒和陶蓋上的那些西周祭祀符號,進行了多角度特寫拍攝。
做完這些基礎記錄,他拿出手機,找到了烏市博物館工作的阿依夏姆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明顯西疆口音、清脆又帶著幾分慵懶埋怨的女聲:「喲,陳大顧問?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記得給我打電話呀?這麼久都不來烏市看我,是不是已經把我給忘了?」
陳言笑道:「最近確實忙,籌備博物館,又跑了趟花城。
這不,一有需要就想到你了。」
「哼,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幹嘛?」
阿依夏姆語氣嬌嗔,但聽得出來心情不錯。
「正經事,之前我在你們館,看過一卷唐代的羊皮殘卷,是一位唐初使臣的西域遊記。
我記得裡麵提到過貞觀初年,太宗皇帝下令燒製一批特殊陶禮器的事情。
你幫我個忙,去檔案處找到那捲殘卷,把相關段落拍清晰的高清照片發給我,越快越好。」
陳言語氣認真起來。
「唐代羊皮殘卷?貞觀陶禮器?」
阿依夏姆馬上答應:「行,你等著,我這就去查。不過陳言,你答應我,忙完這陣子,一定來烏市看我!不然下次別想我幫你!」
「好,一定去。」
陳言答應得爽快。
「這還差不多!等著啊!」
阿依夏姆聲音輕快起來,掛了電話。
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時,陳言的手機就收到了阿依夏姆發來的十幾張高清圖片。
正是那捲唐代羊皮殘卷的相關頁。
羊皮已呈深褐色,字跡為工整楷書,略有褪色但儲存尚可。
圖片清晰地顯示了那段記載:
「……貞觀元、二年間,關輔大旱,蝗,霜,民飢。
上湣之,躬行儉約,罷諸不急。嘗敕將作監,製陶禮器若乾,以代銅彝,用於郊廟諸祀。
其製渾樸近古,有三流之尊,五孔之俎,取象天地,務從簡薄。
禮官多以為非古製,器亦陋,不宜奉神。會三歲豐穰,遂罷不用,多毀之……」
文字與陳言記憶基本吻合,且更詳細。
不僅提到了「三流之尊」,還有「五孔之俎」,並明確指出了製作背景、反對原因及廢止結局。
這無疑為陳言的判斷提供了關鍵的文字佐證!
「幹得漂亮,夏姆。」
陳言回復道,後麵加了個點讚的表情。
「那當然!記得你的承諾!」
阿依夏姆秒回,附帶一個得意的表情。
陳言笑了笑,放下手機。
有了這份文獻,心中更有底了。
但他並未就此下定最終結論。
古物鑑定,尤其是涉及如此冷僻且重要的器物,必須慎之又慎,多方求證。
他略作思索,將剛才拍攝的完整展示三流陶尊、帶符號陶筒、帶符號陶蓋的組合形態及細節的組合照片。
連同阿依夏姆發來的羊皮殘卷關鍵頁照片一起,打包整理。
然後,分別發給了魔都博物館的方館長、花城博物館的李茂春副館長,以及故宮博物院的江秋池教授(之前因八思巴字銅箍結識,傳送資料之後陳言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
郵件中,他簡單說明這是近日在花城偶然購得的一套唐代陶器,形製特殊。
疑似與貞觀初年特製陶禮器有關,並附上了烏市博物館羊皮殘卷的相關記載。
懇請幾位前輩、同仁幫忙查閱各自館藏檔案、古籍,看是否有關於此類器物的更多記載或影象資料,以協助判斷。
郵件發出後,陳言泡了杯茶,耐心等待。
他知道,以這幾位的專業素養和人脈,一旦看到這些東西,絕不會無動於衷。
果然,不到兩小時,故宮的江秋池教授率先回復了電話。
語氣明顯有些激動的說:「陳先生!你發來的圖片我仔細看了!
不得了!我們故宮圖書館珍藏的兩份唐代碑刻拓片,恰好能與此物相互印證!」
江教授語速極快地解釋道:「一份是貞觀五年《大唐詔令集》某卷的早期拓本,邊緣有宋代收藏者的跋文。
提及「貞觀初,上以災異,詔作土器以祀,儉德也。其製有三角流尊、圓筒承酹、覆以雲蓋,刻古符以象事,今不傳」字樣。」
「另一份是宋初《金石錄》收錄的某唐代祠廟碑陰拓片,有模糊線刻圖案,描繪祭祀場景。
其中主祭者手持一有三流的尊形器,向一筒形器中傾注,旁有文字漫漶,但「陶祼」、「貞觀」等字依稀可辨。」
「雖然記載零星,影象模糊,但結合你提供的實物照片和烏市殘卷,基本可以確定你手上這套,就是貞觀初年那批特製陶禮器中的『三流陶尊』及配套的『承酹筒』、『雲符蓋』!
這可是填補空白的重大發現啊,不過具體情況,還需要更慎重的研究確定!
你現在在哪裡?我現在還在花城,能不能過來親眼瞧瞧?」
江教授語氣難掩興奮。
陳言考慮一下之後,報上了自己的位置。
緊接著,花城博物館的李茂春也打來了電話,聲音同樣激動得不行。
「陳顧問!我們館藏的一份南漢時期墓誌拓片有線索!
墓主是唐末避亂南遷的禮官後人,墓誌中提到其先祖曾參與貞觀陶禮器的督造,並藏有圖樣。
描述與你照片中的器物組合高度相似!我們正在組織人手進一步覈查館內相關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