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價格對於一件明代少數民族銀器來說不算低,但考慮到其獨特的造型、碩大的器型、精美的工藝以及可能蘊含的文化價值。
也並非不能接受。
尤其是陳言深知其內部隱藏的驚人機關。
他略作沉吟,沒有過多還價,點頭道:「可以,我要了。」
中年藏家大喜,連忙道謝。
兩人當場簽署了簡單的轉讓協議,陳言通過手機銀行完成了轉帳。
周圍藏家見陳言如此爽快,紛紛讚嘆陳館長豪氣。
也對那件造型奇特的苗族銀器投去了更多好奇的目光。
之後,陳言又陸續看中並買下了幾件頗有特色的東西。
包括一件元代「玉壺春瓶」式樣的鈞窯小瓶。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雖是小器,但釉色天青泛紫,窯變自然頗為可人。
一方清代「黃山壽」款的端硯,石質溫潤,雕刻山水層次分明。
以及一幅民國時期嶺南畫家繪製的《百蟲圖》手卷。
畫工細膩,將各種草蟲描繪得栩栩如生,趣味十足。
這幾件東西總共又花去了他兩百多萬。
看著陳言短短時間內豪擲五六百萬,眼都不眨地收下好幾件東西。
周圍的藏家們卻並不覺得驚訝。
畢竟這位可是名聲在外,實力超群。
買完東西,陳言看看時間。
對趙四海笑道:「趙叔,您這邊應該有專門處理書畫的工具吧?我想借一套用用。」
趙四海有些意外:「哦?陳老弟這是要現場操作?是哪件東西?」
陳言從隨身帶來的那個裝有拍賣所得物品的便攜箱中,取出了那捲用錦盒裝好的「明初佚名學童習字帖」。
「是這件,之前在鵬城拍賣會上拍的。」
陳言一邊說著,一邊請趙四海安排人在旁邊空桌上鋪好柔軟的操作墊,並拿來全套專業的書畫修復工具。
包括各種型號的毛筆、排刷、噴壺、起子、竹啟子、鑷子、針錐等。
他的舉動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大家都圍攏過來。
想看看這位眼力驚人的陳顧問又要有什麼驚人之舉。
陳言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將字帖從錦盒中取出,在操作墊上緩緩展開。
那十七列從工整到潦草再到鬼畫符的字跡再次呈現在眾人麵前。
「這字帖有什麼說法嗎?」
張紹雲忍不住問道。
大家都看著陳言,等待他的解釋。
陳言拿起一把柔軟的羊毛排刷,輕輕拂去字帖表麵的浮塵,語氣平穩地開口。
「諸位請看這字帖的筆跡。乍看之下,確實稚嫩,甚至越寫越潦草,像是心浮氣躁的學童所為。」
他指著開頭幾列還算工整的字,繼續道:「但細看其起筆、運筆、收筆的力道,尤其是某些筆畫轉折處。
雖然字形笨拙,可筆鋒中蘊含的力道卻頗為沉實,甚至有些老道,不像是腕力未足的孩童。」
「更重要的是。」
陳言將字帖微微傾斜,讓光線更好地照射在墨跡上,說:「大家看這筆鋒的神韻,尤其是某些橫畫和捺畫的收筆方式。
雖然因為書寫者控筆能力差而顯得扭曲,但其內在的筆意走勢,與我曾經研究過的朱元璋早期手書的《吳王手諭帖》拓本有幾分微妙的神似。」
「朱元璋出身貧寒,早年並未受過係統教育。
是成年後尤其是投身起義軍中,才開始在妻子馬秀英等人的督促下讀書習字。
他的早期字跡,恰恰就帶有這種『成年初學』特有的笨拙與力道混雜的特點。」
陳言這番話,讓在場的趙四海、張紹雲等資深藏家都露出了驚訝和深思的神色。
他們之前看這字帖,隻覺得有趣。
是古人練字心態變化的生動寫照,但從未將其與朱元璋聯絡起來。
畢竟,現存公認的朱元璋早年墨跡鳳毛麟角。
字跡也與這卷字帖上的潦草筆跡相去甚遠。
「陳老弟,你這個推斷有點大膽啊。」
趙四海湊近仔細看了看字帖,皺眉道:「光憑筆鋒神韻的些微相似,恐怕難以服眾,這字跡也太……」
他想說「太爛了」,但沒好意思說出口。
陳言笑了笑,不再多言,開始動手。
他先調配了適量的、溫度適宜的純淨水,用極細的噴壺在字帖背麵的命紙(托裱的紙)上均勻噴霧。
使其微微濕潤,軟化漿糊。
然後,他拿起特製的竹啟子,從字帖邊角一處不顯眼的地方開始。
動作輕柔而穩定地,一點一點地揭起覆蓋在字帖正麵的裱紙。
他的手法嫻熟至極,如同最高明的外科醫生,既穩且準。
周圍的藏家們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
隨著一層層裱紙被小心揭開,字帖正麵的紙張逐漸變薄。
當覆蓋在字帖背麵靠近邊緣區域的最後幾層裱紙被剝離後。
一片與正麵紙張質地相同、但顏色略深、顯然曾被覆蓋的區域露了出來。
那片區域上,赫然寫著一行雋秀清雅、筆力柔中帶剛的小字!
正是馬皇後那段充滿戲謔與深情的批註!
「……重八今日習字……特記於此,待其日後成就大業,再觀此帖不知當作何想?想必亦是哭笑不得。——秀英 戲筆」
「秀英」二字,清晰無比!
現場瞬間一片譁然!
「馬皇後!這是馬皇後的字?!」
「我的天!孝慈高皇後的親筆?!」
「這……這字帖真是朱元璋練字的?!後麵還有馬皇後的批註?!」
驚呼聲此起彼伏。
趙四海和張紹雲更是猛地擠到最前麵,幾乎把臉貼到了操作墊上。
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行小字。
「快!快把我手機裡存的《馬皇後敕命拓片》找出來!」
趙四海聲音都有些發顫,對身邊的助手喊道。
張紹雲也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機,調出儲存的各類珍貴拓片圖片。
馬皇後流傳於世的墨跡比朱元璋更少,公認的隻有寥寥幾件敕命、書信的拓片或摹本。
其中一件她早期書寫、筆跡相對清晰的拓片,成為重要的比對依據。
兩位老藏家,連同其他幾位也見過相關資料的藏家,圍在一起。
將手機螢幕上的拓片圖片與字帖上露出的那行小字進行仔細比對。
筆畫結構、起收筆習慣、字間距、乃至墨色濃淡在紙張纖維中的滲透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