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萬港幣,對如今的陳言而言,不過是一筆微不足道的零花錢。
他甚至懶得跟那個一臉諂媚的南韓賣家多費口舌討價還價,直接刷卡完成了交易。
那名南韓賣家喜笑顏開,一邊麻利地包裝畫卷,一邊用帶著口音的中文連連恭維:「陳先生果然慧眼如炬,大氣!金正喜先生的作品能被您收藏,是它的榮幸!」
這邊的交易動靜雖然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書畫專場裡,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另外兩名南韓藏家和剛才被山本一郎牽連、臉上無光的兩個倭國藏家,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旁邊兩個南韓藏家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向陳言的目光深處隱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敵意和複雜。
畢竟陳言之前帶回國的李舜臣相關文物,可是讓南韓某些人顏麵掃地。
但此刻,見到陳言「青睞」自己國家的「書聖」作品,他們臉上又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得意之色。
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朝不遠處兩個臉色有點不太好看的倭國藏家挑了挑眉。
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刻意提高了音量挑釁道:
「哼,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 超便捷,.隨時看
你們倭國所謂的國寶級匠人長江惣吉,花費多年心血,弄出來的卻是不堪入目的粗製濫造之物。
竟然敢拿到陳先生這樣的頂級專家麵前自找羞辱,被陳先生一眼看穿其一文不值的本質!
再看看我們南韓民國的書聖金正喜先生的墨寶,連陳先生都為之折服,欣然購入!
這充分說明,我們大韓民國在文化傳承的純粹性和正統性上,遠勝你們倭國!」
這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那兩個倭國藏家本就因山本一郎的蠢行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當麵嘲諷,頓時臉紅脖子粗地爭辯起來:
「八嘎!山本一郎那個蠢貨的行為,與長江惣吉大師何乾?
那件劣質仿品根本不能代表大師的水平!你這是汙衊!」
「沒錯!你們南韓人就會抓住一點無限放大!金正喜?
不過是模仿華夏書法略有小成罷了,也敢妄稱『書聖』?真是夜郎自大!」
南韓藏家見對方反應激烈,更是來了勁頭,狂踹「瘸子」的斷腿。
硬是把帽子往長江惣吉和整個倭國收藏界頭上扣。
「哼,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山本一郎能拿出那種東西,本身就說明你們倭國收藏界的風氣和鑑賞水平!
再看看你們歷史上乾的那些事,道德水平可想而知!」
「你說什麼?!」
「混蛋!」
倭國藏家被戳到痛處,也開始反唇相譏:「你們南韓又有何高尚?整天吹噓的『亞洲第一武將』李舜臣,結果呢?
不過是明朝將領手下敗將,連當走狗都不夠資格的貨色!史料都被扒出來了,還在那裡自欺欺人!」
「放屁!李舜臣將軍是民族英雄!
倒是你們倭國天皇,在華夏皇帝麵前卑躬屈膝,唐朝一道敕令就讓你們換天皇,真是奇恥大辱!
你們有什麼資格嘲笑我們?」
南韓藏家立刻反擊,專挑倭國的歷史傷疤撒鹽。
「嗬,你們南韓王族把公主都送去華夏給人當婢女,有什麼可驕傲的?這纔是真正的屈辱!」
倭國藏家也不甘示弱。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言辭越來越激烈,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爆開。
原本儒雅的書畫專場,瞬間變成了菜市場般的罵戰現場。
其他展廳的南韓和倭國藏家聞訊也陸續趕來,各自加入戰團,場麵幾乎失控,眼看就要從文鬥升級為全武行。
佳士得拍賣行的現場負責人聞訊匆匆趕來,看到這亂糟糟的場麵,頓時一個頭兩個大,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一邊擦著冷汗,一邊努力勸解:「各位,各位!請冷靜!這裡是文化交流場所,請大家保持風度!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
然而,雙方都吵出了真火,哪裡聽得進去。
紛紛要求對方道歉,甚至有人叫囂著要讓「最具權威」的陳言先生出來評評理。
看看到底誰家的文化傳承更「正統」,誰家的歷史更「光彩」。
這位負責人心裡叫苦不迭。
在藝術品拍賣領域,倭國和南韓的藏家群體雖然整體購買力遠不及華夏藏家,但也是佳士得需要維護的重要客戶。
而陳言這邊,更是萬萬不能得罪的大佛,其影響力和能量遠超尋常藏家。
他此刻就像是鑽進了風箱的老鼠幾頭受氣,進退維穀。
陳言冷眼看著這場由他無意間引發的鬧劇,原本懶得理會這種無謂的爭執。
但那幫南韓藏家似乎覺得「買下金正喜作品」的陳言是站在他們這邊的,愈發得意。
聲音越來越大,甚至開始有人嚷嚷:
「看到沒!連陳先生這樣的華夏頂級收藏家、鑑定大師,都對我們大韓民國的歷史文化心生敬意,對我們書聖金正喜先生的書法推崇備至!」
「沒錯!陳先生的眼光就是最好的證明!
金正喜先生的藝術成就,是得到國際頂尖專家認可的!」
這些話傳到陳言耳中,讓他眉頭微蹙,心中冒出了一股火來。
他可不想被這幫人當槍使,更不願意自己的名頭被用來抬高一個他其實並不在意的南韓書法家。
他懶得再跟這些人廢話,直接對那位焦頭爛額的佳士得負責人招了招手。
平靜地吩咐道:「麻煩給我準備一張結實的桌子,再拿一些蒸餾水、羊毛刷、竹啟子、鑷子、毛巾過來。」
負責人一愣,雖然不明所以,但見陳言開口,如蒙大赦。
連忙答應:「好的,好的!陳先生您稍等,馬上就來!」
他巴不得有人能打破這個僵局。
很快,一張方桌和陳言所需的工具被送到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爭吵的南韓和倭國藏家,都疑惑地聚焦到了陳言身上,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陳言將剛買到手的那幅金正喜行書立軸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開。
然後,他拿起柔軟的羊毛刷,蘸取少量蒸餾水,開始輕輕潤濕畫卷邊緣的裱褙處。
他的動作沉穩、熟練,彷彿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裱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