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先生。」
陳言語氣平淡的說:」如果這就是貴國匠人多年的研究成果,那未免太讓人失望了。」
他指著茶碗上的釉麵:」真正的曜變天目,其釉麵的光彩是自然窯變形成的,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
而你這件,明顯是使用了現代化學材料人工繪製的光斑,不僅生硬做作,連最基本的建窯特徵都不具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貴國十年前就在電視節目上展示過類似的仿品,還是出自我們華夏匠人之手。
當時的那件雖然也是仿造,但至少還在釉麵處理上下了一番功夫,普通藏家未必能看出具體問題來。
但現在十年過去了,貴國國寶級匠人借用這種技術跟著仿造,結果卻是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真是令人唏噓。
你們這種能力想要復原真正的曜變天目技術,恐怕再給你們一千年也不可能啊。」
陳言這番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卻格外清晰。
頓時引來了周圍藏家們的低聲議論,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家都是行家。
當然明白建窯的曜變天目技術復原難度有多大,連華夏這種大國這麼多年都沒有什麼突破性的進展。
區區倭國又怎麼可能成功。
偏偏這貨竟然搬出了長江惣吉這個人來,也不知道是單純的蠢,還是跟長江惣吉有什麼深仇大恨。
就連其他幾個倭國藏家見狀,也都露出了尷尬和憤怒的神色。
顯然覺得山本一郎的行為極其丟人現眼,甚至像是在刻意摸黑長江惣吉一樣。
「山本!向陳先生道歉!」
「這種拙劣的仿品,是誰給你的勇氣拿出來的?」
「回國後,這件事情我會好好宣揚一番的。」
「蠢貨,你是在抹黑長江惣吉先生嗎?」
「……」
山本一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要反駁卻又無從下口。
他一直不太看得上陳言這個年輕人。
根本就不相信他在古玩藝術領域能有多高的成就,偏執的認為這僅僅是華夏刻意塑造起來的提線木偶。
自以為看穿了一切,所以拿著這件他自認為『天衣無縫』的仿品過來。
想藉機炫耀一下倭國在陶瓷工藝上的」成就」,順便打擊一下陳言。
卻沒想到被一眼看穿,還當眾揭了老底。
」陳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山本一郎強撐著笑容,但語氣已經有些僵硬,」不過我們相信,假以時日,長江先生一定能夠完美復刻出曜變天目的工藝。」
」嗬。」
「蠢貨。」
陳言絲毫沒留麵子,也懶得接他的話茬。
淡淡地評論了一句之後,轉身繼續欣賞其他展品,不再理會這個跳樑小醜。
郭芷萱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低聲對陳言說:」這傢夥不知道是真蠢還是怎麼回事,這事以後恐怕在收藏圈子裡麵就沒辦法混了。」
」嗬,活該。」
陳言冷笑。
他繼續在展廳內漫步,目光掃過一件件瓷器,心裡卻在思考著更深層次的問題。
倭國人之所以如此執著於復刻曜變天目,無非是想秀一下優越。
但真正的傳統工藝,豈是那麼簡單就能復刻的?
不過如今傳世的曜變天目瓷器全部都在倭國,這讓他很不爽。
必須想辦法把東西弄回來!
媽的!
郭芷萱見陳言雖然神色如常,但目光掃過展廳內其他幾件帶有倭國標籤的瓷器時,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並未完全消散。
便知他心頭那股因山本一郎挑釁而起的不快還未平復。
她眼珠一轉,湊近陳言耳邊,低聲道:「你先看著,我去下洗手間。」
陳言點點頭,目光繼續停留在展櫃中的一件元代青花大罐上,似乎沉浸其中。
郭芷萱快步走出瓷器專場,來到走廊僻靜處,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一個沉穩幹練的男聲:「小妹,怎麼這個點打電話?有事?」
「四哥。」
郭芷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撒嬌和告狀的味道說:「我和陳言在怡東酒店這邊的交流會上,碰到個不開眼的倭國人,叫山本一郎。
拿著件粗製濫造的假曜變天目碗,當眾挑釁陳言,說話陰陽怪氣的,可討厭了!」
電話那頭的郭文昊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卻帶著幾分冷意,說:「山本一郎?知道了,這事你不用管了,我會處理。」
他甚至沒問具體細節,也沒說怎麼處理。
但郭芷萱知道,四哥說「處理」,那這個山本一郎以後都沒機會出現在陳言麵前了。
「謝謝四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郭芷萱甜甜一笑,掛了電話,心情瞬間明媚起來。
她不在乎四哥具體怎麼做,隻要讓那個討厭的倭國人付出代價,讓陳言順心就行。
她回到展廳,走到陳言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踮起腳尖在他耳邊悄聲道:「我剛剛跟四哥說了,他會處理的。」
陳言聞言,側頭看了郭芷萱一眼。
看到她眼中那抹「我幫你出氣了」的小得意,心中那點因蒼蠅嗡嗡而引起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郭芷萱的手心,低聲道:「嗯,辛苦你了。」
他確實沒把山本一郎放在心上,這種級別的對手,連讓他動怒的資格都沒有。
郭家願意順手清理一下,他自然也樂得清淨。
一個小日子而已,不知天高地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瓷器專場逛得差不多了,雖然有些精品,但並未再出現讓陳言特別心動的物件。
兩人便離開了瓷器專區,信步走向相鄰的書畫專場。
書畫專場的規模比瓷器專場更大,長長的展牆上掛滿了捲軸、立軸,還有數個玻璃展櫃陳列著冊頁、手卷。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特有的氣息。
來自華夏、倭國、南韓等地的書畫作品琳琅滿目,其中不乏名家之作。
現場的氣氛比瓷器專場更為安靜,藏家們或凝神細觀,或低聲交流,顯得更為儒雅。
陳言和郭芷萱的出現,依舊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相對要淡定一些。
陳言的目光快速掠過一件件作品。
有明代吳門畫派的山水,有清代揚州八怪的寫意花鳥,有民國海派名家的風情人物。
也有不少倭國南畫、浮世繪,以及高麗時代的佛畫、山水。
東西雖多,但大多在陳言眼中隻是不錯的級別,並未引起他特別的注意。
他的透視能力並未時刻開啟,畢竟消耗精神,通常隻在遇到感覺氣息不凡或有疑問的物件時才會動用。
就在他走到一個相對冷清、主要陳列高麗、倭國書畫的角落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一幅掛著的行書立軸。
這幅行書作品尺幅不大,約莫四尺對開,紙張略顯暗黃,裱裱工還算精良。
內容書寫的是宋代米芾的一首論書詩,筆法流暢結體欹側,努力模仿著米芾那種「風檣陣馬,沉著痛快」的意趣。
可惜形似而神不似,隻能算是一個不太入流的模仿者。
旁邊的標籤上寫著:「李朝末期,朝顯書聖金正喜行書仿米芾詩」。
還寫著一個十八萬的價格,跟華夏晚清民國時期不太出名的書法家作品價格大差不差。
和書聖這兩個字形成一種強烈反差,甚至是羞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