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和周欣顏挽著手,穿梭在一個個展櫃之間。
周欣顏的目標明確,主要是書畫和瓷器。
她一邊看,一邊低聲與陳言交流著看法。
陳言則目光如炬,快速掃過一件件器物,偶爾在一些感覺氣息不凡的物件前駐足,上手感受一下。
走到一個書畫展區時,周欣顏在一個展櫃前停下了腳步,捂著嘴輕笑起來。
「陳言你快看這個!原來古代的學生也有被老師罰抄的時候啊!」
陳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展櫃裡鋪著一卷字帖。
字帖不大,寬約一尺半,高約一尺,裱在淺黃色的綾絹上。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上麵用工整的楷書寫著文字,內容是一些常用的文字,且每一列都是同一個字。
但奇特的是,這卷字帖總共隻有十七列文字,從右到左,字跡呈現出明顯的變化。
開頭的幾列,字跡還算工整規範,筆畫清晰,結構平穩。
但越往左,字跡就越發潦草,筆畫開始變形,間距也變得雜亂無章。
到了最後幾列,幾乎已經是鬼畫符一般,勉強能辨認出字形,完全談不上任何書法美感。
旁邊的說明牌上寫著:「明初佚名學童習字帖」,起拍價不高。
這卷字帖生動地展現出了書寫者在抄寫過程中,從認真到敷衍,再到心態崩潰的全過程。
陳言也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不管時代如何變遷,被罰抄寫時那種從抗拒到絕望的心情都是共通的。
他帶著一絲好奇,隔著展櫃的玻璃,用手指輕輕拂過那捲字帖對應的位置。
就在他的指尖按在那些越來越潦草的字跡上時。
「嗡!」
一股極為磅礴浩瀚的涼氣,如同沉睡了數百年的古井驟然噴湧,瞬間湧入他的指尖!
這股涼氣之精純雄渾,遠超他的預料!
雖然比不上他之前吸收那件樓蘭銀罐時的強,但也絕對是億級文物才能出現的強度!
涼氣在他體內奔騰,指尖空間的容量壁壘瞬間被衝擊得鬆動,向上攀升了一小截!
陳言心中劇震!
這絕不可能是一卷普通明代學童的習字帖!
他立刻集中精神,雙眸微凝,透視能力悄然開啟!
視線瞬間穿透了字帖表麵那層略顯粗糙的裱紙,深入其纖維結構內部。
在透視視野下,字帖的紙張質地、墨色滲透、老化痕跡一覽無餘。
紙張是明初常見的棉麻混合紙,墨色沉靜老化自然,年代感確實符合明初特徵。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裱紙覆蓋的邊緣和接縫處時,心臟猛地一跳!
他發現了極其隱蔽,與之前那捲江南四大才子合著的《青鬆題詩仕女圖》如出一轍的裝裱手法!
在字帖背麵,被多層裱紙精心糊住、肉眼絕難察覺的區域,赫然寫著一段雋秀清雅的小字!
那字跡與正麵那些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跡截然不同,明顯出自女子之手,筆力柔中帶剛風骨不凡。
陳言凝神細辨,那段文字的內容緩緩呈現。
其文曰:
「重八今日習文不端氣不靜,遂罰抄練字。初時尚能端坐,筆筆認真。然不過三列,便抓耳撓腮,困頓欲睡。
妾強令其續寫,遂見其字如蟹爬,心浮氣躁之態盡顯紙上,令人莞爾。
特記於此,待其日後成就大業,再觀此帖不知當作何想?想必亦是哭笑不得。
——秀英 戲筆」
落款處,正是「秀英」二字!
秀英!
馬秀英!
明太祖朱元璋的結髮妻子,後來的孝慈高皇後!
陳言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仔細審視正麵的字跡。
雖然潦草,但筆畫間架結構中,依然能隱約看出一種極為獨特帶有強烈個人特色的筆勢。
這種筆勢,與現存極少被專家認為可能是朱元璋早年手書的批示碎片上的特徵,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再結合這卷書法的紙張墨色等細節,都與明初洪武年間對應。
以及馬皇後那段充滿夫妻情趣的調侃批註……
真相呼之慾出!
這卷看似拙劣潦草的字帖,根本不是什麼佚名學童習字帖!
它極有可能就是明太祖朱元璋,在起義初期事業未成之時,於妻子馬秀英的督促下,練習書法的真實筆跡!
它完整地記錄了一位日後開創近三百年大明王朝的雄主,在文化學習上的黑歷史!
從最初的勉強認真,到中期的不耐煩,再到最後的徹底擺爛!
將朱元璋在練字過程中,心態逐漸炸裂的情緒轉變,展現得淋漓盡致!
而其背後馬皇後的親筆批註,更是為這卷字帖增添了無與倫比的趣味性和歷史價值!
這不僅是朱元璋早年文化水平有限的直接證據,更是他與馬皇後貧賤相依、感情深篤的罕見實物見證!
其歷史意義和研究價值絕對極高!
陳言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關閉了透視能力。
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彷彿隻是看到了一件有趣的普通古玩。
他轉頭對周欣顏笑了笑,語氣輕鬆。
「是挺有意思的,看來古代的學生也不好當。走吧,我們去看看其他的待拍品。」
……
陳言和周欣顏繼續在預展現場緩步而行。
周欣顏對幾件清代官窯瓷器表現出濃厚興趣,拉著陳言仔細品評。
正當兩人在一件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前低聲交流時,身後傳來了熟悉而熱情的聲音。
「陳先生,哈哈,您在這裡呀!」
陳言回頭,正是之前在機場有過一麵之緣的鄭先生。
他女兒鄭佳怡依舊安靜地跟在他身側,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
「鄭先生,鄭小姐,是好巧。」
陳言笑著打招呼,周欣顏也禮貌地點頭致意。
鄭先生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和些許忐忑。
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陳館長,打擾兩位的雅興了。
那邊有件明永樂的青花纏枝蓮紋玉壺春瓶,起拍價就要六千萬,市場估價應該能過億。
我看了好久,東西是開門見山的好,釉水、青花發色、胎骨、修足,哪哪都挑不出毛病。
但我這眼力實在算不上厲害,心裡總有點不踏實,您看方不方便幫我掌掌眼?
就幾分鐘,絕不敢多耽誤您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