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壓下心中的震動,透視目光如精密的掃描器,繼續審視螺鈿箱內的其他物件。
除了那枚內容驚人的玉牌,箱內還有一疊儲存相對完好的紙張。
紙張質地是明代常見的棉麻混合紙,雖邊緣略有脆化泛黃,但整體字跡清晰可辨。
上麵書寫著一種混合文字——主體是古朝顯文字(諺文),但間雜著大量繁體漢字。
陳言對古朝顯文瞭解不多,但憑藉其中夾雜的繁體漢字以及上下文邏輯,勉強能推斷出這些書信的內容。
它們應該是李舜臣向當時的朝顯國王李昖上奏軍情、匯報戰況的奏章副本或草稿。
從字裡行間透出的急切與恭謹來看,這些文書很可能是在傳遞途中被明軍截獲,並未送達朝顯王廷。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更令陳言瞳孔微縮的是,箱內還有一卷單獨存放、用明黃綾絹包裹的清單。
清單用端莊的楷書繁體字書寫,格式工整。
末尾蓋有朝顯國王的私印以及「宗室敬獻」字樣的戳記。
清單詳細羅列了朝顯國王李昖私下贈予明朝將軍李如鬆的禮物,其中包括:東珠百顆、高麗參十斤、綢緞若乾。
而清單最下方,用稍小字型特別註明的一行字,更是讓陳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贈貞賢翁主,侍奉將軍左右。翁主年方二八,容姿端麗,性情溫婉。」
貞賢翁主,正是李昖的親女兒!
這份清單赫然是李昖將自家公主送給年過四十、且不久後就會在對蒙古部落作戰中陣亡的李如鬆做侍女的憑證!
這背後蘊含的政治妥協、屈辱與無奈,以及可能引發的歷史爭議,簡直是一顆重磅炸彈。
至此,陳言心中已基本明瞭。
這個螺鈿箱子,極有可能是李如鬆在朝顯之戰期間或之後,收藏這些敏感文書和禮單的私密之物。
李如鬆陣亡後,箱子被其後人謹慎收起,並可能因為內容敏感或家族變故。
被一次次加鎖封存,歷經明清民國,最終流落南韓,竟陰差陽錯從未被開啟。
至於為何後世無人開啟又添新鎖,是家族秘辛還是其他原因,陳言並不在意,也懶得深究。
他現在唯一確定的是這個箱子,他必須拿下!
裡麵的東西一旦公之於眾,足以在學術界和歷史愛好者圈子裡掀起驚濤駭浪,其價值遠非金錢所能衡量。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透視能力,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恰在此時,旁邊的郭文昊注意到陳言在這螺鈿箱子前駐足良久。
便湊過來笑著低聲問道:「阿言,對這個盲盒感興趣?」
陳言轉過頭,對郭文昊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說:「是挺感興趣的,我參加的大大小小的拍賣會也不少,但這種掛著七把鎖、號稱從未開啟的『盲盒』形式拍品,還真是頭一次見到,你不覺得這神秘感挺勾人的嗎?」
郭文昊聞言,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吐槽道:「嗨,我看就是這幫棒子搞出來的噱頭罷了!故弄玄虛!
我猜啊,裡麵八成就是放了幾件他們南韓本土的破銅爛鐵或者高麗青瓷碎片,想借著『盲盒』的神秘感和不確定性抬抬價,提升一下他們本土古玩在國際市場上的行情罷了。
真有什麼好東西,早就開啟來炫耀了,何必藏著掖著?」
陳言聽了,失笑道:「四哥高見,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連自己古玩上那些漢字都認不全、解不通。
搞出來的『古玩』鑑定又能有多少真材實料?無非是自娛自樂罷了。」
他這話既附和了郭文昊,又暗含諷刺,引得周圍幾位港島子弟也發出一陣會意的輕笑。
一行人又繼續在預展廳流連了近一個小時,陳言憑藉其毒辣的眼力,再次為基金會的競拍名單排除了幾件隱藏頗深的高仿品。
同時也暗自記下了幾件頗有增值潛力,但不在基金會目標範圍內的私人物品。
直到中午時分,眾人才意猶未盡地離開展廳,返回新羅酒店的餐廳用了頓簡單的自助餐。
飯後稍作休息,養精蓄銳,準備迎接下午兩點正式開始的拍賣會。
下午兩點整,拍賣會準時在展覽廳旁的主拍賣廳拉開帷幕。
廳內座無虛席,氣氛莊重而熱烈。
正如陳言所料,拍賣師在簡短的開場白後,推出的第一件暖場拍品,正是那個神秘的明代螺鈿箱子。
拍賣師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言描述了箱子的神秘色彩和未知可能性,果然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競拍開始,起拍價十萬美元。
立刻就有幾撥人接連舉牌,價格迅速攀升。
陳言冷靜地觀察著,很快發現其中有幾個麵孔在預展時就很活躍,此刻加價顯得頗為「積極」。
但眼神遊離,缺乏真正藏家那種誌在必得的專注。
顯然這些人都是拍賣方安排的「託兒」,意在烘托氣氛,抬高底價。
他不動聲色,靜靜地看著價格被這些「託兒」一路推高到二十三萬美元。
到了這個價位,真正的競拍者似乎都開始猶豫,現場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拍賣師見狀,開始慣例性地詢問:「二十三萬美元,還有沒有哪位先生女士出價?二十三萬第一次……」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掃視全場。
就在拍賣師即將喊出「第二次」時,陳言纔不慌不忙地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平靜地加價:「五千。」
「好!這位先生加價五千美元,現在二十三萬五千美元!」
拍賣師立刻指向陳言,聲音提高了幾分。
或許是陳言的氣度沉穩,或許是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大多數人對一個「盲盒」的心理預期,之後竟再無他人跟進。
拍賣師又詢問了兩遍,最終落槌:「成交!恭喜這位先生,以二十三萬五千美元的價格,競得這件充滿神秘色彩的明代螺鈿箱!」
陳言麵色如常,微微頷首,彷彿隻是拍下了一件尋常玩意兒。
身旁的郭文昊等人則向他投來祝賀的目光,雖覺得價格稍高,但也隻當他是花錢買個新鮮感。
接下來的拍賣程式波瀾不驚。
港島基金會這邊,按照陳言之前審定過的名單,由鄭誌斌、郭文昊等人輪流舉牌。
目標明確,出手果斷。
在陳言這位「定海神針」的坐鎮下,他們成功競拍下了既定清單中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珍貴文物。
其中包括幾件博物館級別的重器,圓滿完成了此次回購任務。
陳言自己也偶爾出手,除了那個螺鈿箱子外。
又分別以八十萬和三百四十萬美元的價格,拍下了一尊明代銅鎏金釋迦牟尼坐像和一幅清代宮廷畫家郎世寧的《百駿圖》。
拍賣會持續了三個多小時才落下帷幕。
現場辦理交割手續時,郭文昊帶來的助理團隊早已準備就緒。
高效地負責裝箱、打包、聯絡專業的國際藝術品運輸公司,將這批價值連城的文物妥善封裝,準備即日發運回港島。
陳言拍得的三件物品自然也隨大流一同託運,他隻需將收貨地址留給助理。
由他們抵達港島後,直接交由郭芷萱代為接收保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