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陽沉默地看著窗外。
在讚亞比，他們至少還能看到行人正常行走。
而在這裡，所有人都佝僂著腰，像受驚的老鼠一樣貼著牆根快速移動。
幾個瘦骨嶙峋的孩子蹲在廢墟旁分食著什麼，看到車輛經過時不是好奇張望，而是立即趴下隱蔽，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碎。
最觸目驚心的是道路中央橫陳的屍體，在讚亞比，屍體很快會被清理。
但在這裡，屍體就那樣曝曬在烈日下，成群的老蠅嗡嗡作響。
有具屍體甚至被剝光了衣服，露出猙獰的傷口。
“砰！”一發子彈突然打在車頭前的地麵上。
隻見前方路中間站著幾個持槍的少年，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可能才十歲出頭。
他們穿著不合身的軍裝，手裡的AK47幾乎有他們半個高。
“食物…錢…”帶頭的少年用生硬的英語喊道，槍口顫抖著對準駕駛座。
向安看向周陽，後者輕輕點頭。
向安從車窗扔出一袋餅乾和幾瓶水，這是老陳特意準備的“買路財”。
那幾個少年像餓狼一樣撲向食物，為了一包餅乾差點打起來。
趁這個機會，向安猛踩油門衝過了路障。
從後視鏡裡，他們看到最小的那個孩子被推倒在地，哭喊著卻無人理會。
周陽望著窗外一片焦土，輕聲道：“我算是明白老陳為什麼說讚亞比算是‘文明城市’了。”
道路越來越難走，有時不得不繞開被炸燬的橋梁。
有段路上，他們看到一群禿鷲正在分食幾具士兵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
在讚亞比，他們最多看到一些小規模衝突；而在這裡，整片整片的村莊都被夷為平地。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小鎮。
說是小鎮，實際上隻剩一片廢墟，隻有幾棟建築，勉強的立在那裡。
他們決定今晚就在這個廢墟小鎮過夜。
雖然以周陽和向安的實力，即便夜間行車也無懼流彈襲擊，但夜間行駛的車燈太過顯眼，容易成為各方勢力的靶子。
雖然他們不懼怕那些跳出來打劫的武裝分子，但次數多了也煩不勝煩。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想打草驚蛇，萬一動靜太大，讓何光清父子聽到風聲提前藏匿，那可就前功儘棄了。
兩人選了一棟相對完整的二層小樓，這棟建築雖然外牆佈滿彈孔，但主體結構還算穩固。
推開門時，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地上躺著幾具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從衣著看應該是之前的住戶。
“我來處理。”周陽示意向安退後，運轉真氣形成一道屏障，將幾具屍體輕輕托起，送到遠處的空地上安葬。
向安則從車上取來空氣清新劑，四處噴了噴，兩人配合著將屋內徹底打掃了一遍。
雖然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但至少可以暫時棲身了。
向安從揹包裡取出壓縮乾糧和水：“這地方比老陳描述的還要糟糕。我簡直無法想象普通人要怎麼在這裡生存。”
周陽也搖搖頭，目光掃過窗外斷壁殘垣的荒涼景象：“是啊，冇親身經曆過戰爭的人，確實很難想象戰爭帶來的創傷有多大。”
他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繼續道：“說起來，我們龍國完全擺脫戰亂，迎來真正的和平發展，也才五六十年時間。”
“要是冇有先輩們用鮮血和生命拚殺出的太平盛世，恐怕我們現在過的日子，還不如這裡。”
向安若有所思：“是啊，聽我爺爺說，抗戰時期他們逃難的時候，比這還慘。整村整村的人被屠殺，屍體堆得比山還高。”
“所以現在的和平日子來之不易。”
兩人沉默片刻，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國內的生活。
清晨的豆漿油條，傍晚的廣場舞，週末的電影院……
這些看似平常的日子，在這裡卻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有時候想想，”向安歎了口氣，“要不是先輩們用生命換來和平，我們現在可能也像外麵那些人一樣，每天都在為活下去而掙紮。”
周陽點點頭：“正因為如此，我們更要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絕不能讓那些敗類，破壞無數人用鮮血換來的安定生活。”
半夜時分，兩人突然同時睜開雙眼。
並非因為遠處持續不斷的交火聲，這鬼地方幾乎每隔幾分鐘就會有槍聲。
而是有一輛車正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車後緊跟著幾輛皮卡，雙方在飛馳中不斷交火，子彈在夜空中劃出刺目的流光。
兩人湊到窗邊觀察。
隻見那輛被追擊的轎車已經千瘡百孔，後車窗完全碎裂，在夜色中歪歪扭扭地狂奔。
後麵追擊的兩輛皮卡上，架著機槍的武裝分子正在瘋狂掃射。
隻聽“砰”的一聲巨響，被追的那輛車在驚慌失措中，直直撞向了他們藏身的二層小樓。
本就搖搖欲墜的建築在猛烈撞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牆體開始龜裂，屋頂的瓦片簌簌落下。
周陽兩人同時從視窗躍出。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身後傳來轟然巨響，整棟小樓在塵土飛揚中徹底坍塌。
若是再晚半秒，他們就會被活埋在廢墟之下。
“呸！”向安吐掉嘴裡的塵土，看著身後的廢墟，“這鬼地方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煙塵漸漸散去，隻見那輛撞上房子的轎車已經嚴重變形，車內的人生死不明。
而追擊的兩輛皮卡也停了下來，七八個持槍分子跳下車，呈扇形圍攏過來。
那些人看到周陽和向安這兩個亞洲麵孔，明顯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在這荒郊野嶺會遇到外國人。
不過他們很快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在這種無法之地，殺掉兩個陌生人跟踩死螞蟻冇什麼區彆。
為首的那個獨眼龍獰笑一聲，甚至懶得問話，直接打了個手勢。
見此，圍上來的七八個武裝分子幾乎同時舉槍，直接扣動扳機。
子彈如雨點般射向周陽和向安，槍口在夜色中噴吐著火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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