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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到了,裴笑之停在路邊,搖下車窗,紅唇含住電子菸嘴。
柴照野解開了安全帶,正要下車。對於她意有所指的話語,依舊冇有任何答覆。
這人可真是,一個悶葫蘆。
“怎麼,”裴笑之吐出一口輕薄的煙霧,“上一段婚姻,讓你這麼……念念不忘?”
柴照野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開車門的動作頓住,裴笑之看到柴照野那道纖細的眉蹙緊,臉色霎時變得蒼白,像是教養良好的人終於剋製不住要發作一樣——
哈,終於好玩了一點。
“冇有。”柴照野回過頭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隻是……再給我點時間。”
裴笑之現在幾乎可以確定,柴照野還隱瞞了她很多。至少那段過去的婚姻,並不像是表麵的性格不合那麼簡單。
但那又如何。她從包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隨手遞給柴照野。
“這是……”柴照野有不詳的預感,果然,開啟的瞬間,一個戒指赫然映入眼簾。戒指上的鑽石形狀切割得非常工整,是市麵上流行而不會出錯的款式。
但就是這個東西,困住了她的大半人生,讓她一度生不如死。
裴笑之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的反應,隻見柴照野在玻璃鏡片後的瞳孔驟縮,那個戒指像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柴照野拿著盒子,手卻劇烈顫抖著。
這個戒指是相親那天之後,裴笑之隨便找人訂做的一個。
好有意思,這麼一個小小的戒指,她隨手用錢買來的小玩意,就能讓柴照野崩潰成這樣。
柴照野合上盒子:“裴小姐……”聲音帶了點顫抖。
“我們結婚了。”裴笑之打斷她。“你現在是我的妻子,哪怕隻是做做樣子,你也該叫我的名字。”
“……笑之。”柴照野把戒指盒放在膝上,儘力不去看它,“協議裡說好了的,互不乾涉。”
“戴戒指不算乾涉。”裴笑之笑了,“算履行義務。”
這話柴照野無法反駁。
話雖如此,裴笑之自己卻不打算戴,理由很簡單——不方便她繼續玩樂。
在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裡,她幫柴照野解決了很多事情,理所當然是她說了算。
她看著那人蒼白著一張臉下了車,心情比一開始愉悅了幾分,於是搖上車窗,跑車轟鳴著油門絕塵而去。
晨光漸盛時,段語行最後看了一眼仍然立在原地的葉星泫。
“葉星泫。”她扯了扯韁繩,白馬在原地踏了幾步,“既然談不攏,那我們就——”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劇組見。”
說罷,段語行雙腿一夾馬腹,白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風吹起她的長髮,也揚起草場上細碎的塵埃。
葉星泫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和一開始一樣,一點也不減速,也和段語行本人一樣,似乎從來不會因為什麼妥協。
耀眼,奪目,任性自由,永遠是最受鏡頭偏愛的那個。葉星泫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羨慕。
越野車內的後座,江眠趴在放倒的座椅上,長焦鏡頭對準葉星泫離開的背影。
她捕捉到了每個出圖的瞬間,按下了快門。
晨光從側麵打來,在葉星泫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的脊背依舊挺直,但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落寞。
照片會有情緒,即便隻是一個背影,也能傳遞很多資訊,江眠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她忽然覺得很久很久以前,她好像也拍到過類似的畫麵。
隻是模糊的記憶中,那個人好像……冇有這麼沉重。
“喂,拍完了冇?”司機不耐煩地敲了敲方向盤,“我手機該還我了吧。”
江眠回過神,關上相機,合上用來當監視器的電腦,才把司機的手機遞迴去:“急什麼,又冇有人找你。”
她低頭檢查剛纔拍的照片,越看越滿意。
葉星泫和段語行對峙、葉星泫肚子站立的孤影……每一張都堪稱飯圈神圖。
江眠眼裡全是對自己技術的欣賞,要麼說這錢該她賺呢。
尤其是最後這張——
葉星泫的背影,和遠處段語行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的身影,被框在同一個畫麵裡。
兩個人,一個在左,一個向右。
像兩條永遠不會交彙的平行線,但如果放在電影鏡頭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宿命感;在娛樂圈的粉絲眼裡,這個叫做cp感。
當然,段語行和葉星泫的cp粉已經不少了。很多人就好這口,她賣給cp粉估計也是高價。
江眠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一會,忽然按了刪除鍵。
“誒?!”一直在江眠身旁偷看的司機驚叫,“你乾嘛刪了?”
“這張拍的不好。”江眠麵無表情地收起相機,“走吧,送我回去。”
車子發動,在馬場凹凸不平的沙地上行駛。
江眠半躺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回想起近幾個月兩人一起頻頻登上的熱搜。
雖然她知道那隻是段家在炒作,但她也不受控製地回想起兩人騎馬並立的照片。
事實上她不會騎馬,也恐懼任何一種會讓她感到顛簸的載具——就像現在,越野車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開得很狂野,她隻能閉上眼睛,竭力調整自己的呼吸,抱緊手裡的相機包。
她忽然很想念段語行,想念第一次讓她行使“職責”時,她被段語行按著頭,對方像是渴水太久的旅人,讓她一遍遍深埋進那片潮濕、黑暗……卻異常溫暖的地方。
段語行像是不知疲倦一樣,催促著她繼續,讓她幾乎窒息。
但也……感到安全。即便後來段語行把她按在床上,在她耳邊低聲說的那句話:
“江眠,你是我買來的……在我玩膩之前,你哪裡都彆想去。”
買來的。
玩膩。
這兩個詞像是一個期限,給了她冇有座標的時間一個確定的校準。
但也讓她自嘲地笑,自己也隻是她的一個買來的玩具,和葉星泫那種能和她並肩而立的人一點都不一樣。
她拿出手機,第一次不是出於義務,給段語行發了一條訊息。
與此同時,段語行已經回到了馬場休息室。
柴照野已經買好了咖啡,遞過去,段語行接過的時候看到了她無名指上的婚戒。
她眼尾微揚,視線錯開,開啟手機。
江眠果然給她發了訊息,這段時間她都把江眠設定成免打擾了。
原因無它,江眠總是動不動就給她發訊息,吃喝拉撒都要給她彙報,還會發一堆可愛——不對,噁心的表情包,她簡直不堪其擾。
但是上午這段時間江眠倒是安靜,剛剛纔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告訴她自己要去劇組了,晚上可能不能及時回去給她做飯,冇有往常那些膩歪得不行的話,倒是正常了許多。
段語行勾唇,她自己有請有廚師證的阿姨,江眠主動包攬個什麼勁呢。
最後隻是說:“去劇組。”她接過咖啡,輕抿一口,溫度正好,“江眠在那兒吧?”
柴照野卻注意到她上揚的語調:“在,今天有劇組除錯。還有今天你也要去劇組做最後定妝,下午順便試一下光。”
她早就提醒過江眠,但是她不知道江眠會來馬場拍葉星泫,這會該不會趕不上吧?
“嗯。”段語行起身,“去看看我的小寵物,有冇有好好乾活。”
《踏雪2》第一個場景的拍攝地點在城郊。
江眠自己開著那輛二手suv,一停好車,就馬不停蹄地走進拍攝基地。
她剛纔掐著時間,手速大爆發,把裴笑之要的圖發了過去,精修十張,底片全返。
裴笑之很快回覆,說侄女很滿意,當即就爽快地給她發了一筆錢。
江眠喜笑顏開地在車上發語音:“裴老闆,以後還有這種活,都喊我。”
美滋滋,她現在有兩個出手闊綽的老闆(雖然其中一個是她的債主),不僅如此,她還一隻腳踏進了演藝圈,這日子也是好起來了,未來可期,未來可期。
江眠一進室內攝影組的地盤,幾個人正蹲在地上抽菸,見她進來,隻是掀了掀眼皮。
“新來的?”一個看起來頗有資曆的中年女人開口,她是攝影組的大助張興,偶爾會去當掌機的那種攝影助理,大家都叫她老張。
江眠知道她,多虧了柴照野,昨天就把劇組上下的工作人員名單都發給了她一份,還重點給她介紹了攝影組。
她當時聽得很認真,畢竟她跟的組多了,知道越是人多的劇組,背地裡的明爭暗鬥越多。
“張老師好,我是新來的攝助,江眠。”她放下自己的包,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張興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那張賣相很好的臉上停留片刻:“關係戶?”
江眠早有準備,大方承認:“嗯,段老師推薦來的。”
影視圈主創攜家帶眷塞人進來不是什麼新鮮事,她和段語行的關係也遲早會被知道,還不如一早就開誠佈公呢。
“哦——段語行的人。”老張拖長聲音,和旁邊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行,既然來了,就得守規矩。新人第一週,負責所有器材的保養和搬運。”
她指了指角落裡堆成小山似的器材箱:“那些,今天全擦一遍,鏡頭全擦一遍,機身也要擦乾淨,不然花絮工作照裡不好看,卡口不能留灰,擦完按照編號歸位,這些不用我教吧?”
江眠看向那堆器材,大大小小三十多個鏡頭,四台大機子,還有各種小機子和零零散散的配件,在她跟過的組裡,這些都是攝影組共同負責的活。
而且她冇看錯的話,似乎燈光組的機器也放在那了?
她心裡有數了:“好的,那張老師,給我一張器材表吧,到時候好覈對。”
張興卻咧開嘴笑了:“器材表?我忘記帶了,你自己做一張吧,又不難。你肯定很熟悉這些機器的型號吧?”
江眠挑了一下斷眉,嘴角微微勾起。
“怎麼?你乾不了?”老張抱著雙臂,睨著她。《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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