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好冷,身體好痛。
是主持人趁他玩跑團睡著後,把他扔到雪地裡又趁機捅了幾刀嗎?
他也不是非要當刁民的。
黎恩仰麵躺在地上,努力睜開眼,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思緒還沒從半睡半醒的漿糊裡掙脫出來,東一句西一句地扯夢話。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是哪兒來著?
燭光在木牆上投下巨大的陰影,沉默著注視他,忽地嘲笑般一抖。
黎恩下意識抬手去抓,卻隻是勉強動了動手指,一枚金色的二十麵骰就這樣從他掌心裡滑出,滾落出去,在地上發出一連串的金屬碰撞的悶響。
「1」點朝上。
【調查員選擇繼續遊戲。】
一個和他熟悉的主持人的聲音完全不同的機械女聲出現在耳畔,把黎恩激了一哆嗦,他的腦子幾乎是瞬間恢復了工作,開始意識到事情不太對。
那機械音還在繼續:
【過往存檔已損壞,檢測到模組衝突,正在覆蓋新模組……正在進行設定修改與適配……】
【正在開啟新模組……】
【克蘇魯神話更改為艾爾德蘭神話,載入已有角色卡:見習法師黎恩·奎因。】
……見習法師?艾爾德蘭?
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英文姓氏的前麵,還和這些帶著奇幻色彩的詞彙一起出現,黎恩已經在暗道糟糕了。
他壓抑著湧到喉嚨處的悶哼,在劇痛中撐起身體,終於看清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一間20平米左右的房間,他的左手邊擺放著一張單人床,不遠處是穿衣鏡、一張長方形木桌和疑似衣櫃的大櫃子,木椅翻倒在地,書本和紙張雜物散落在椅子邊,有些狼藉。
牆角放著水桶和臉盆,還有一個樣式很老舊的小爐子,一袋土豆敞著口,其中一顆滾到了半開的窗下,夜色透過玻璃映入黎恩發怔的瞳孔中。
天上有一輪銀白的圓月。
月亮離地麵很近,比黎恩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近,他甚至可以看到這顆天體表麵環形山般的陰影。
巷道影影綽綽,不知哪麵牆後依稀傳來小酒館特有的大笑和碰杯聲。
披著果酒香味的風從窗戶縫裡湧入,把牆上一件洗到褪色的黑色法師袍吹得微微晃動,木桌上的蠟燭開懷地搖曳起來,像是在說:
哈哈,完犢子了吧。
熬夜熬瘋了和穿越,你總得選一個認下咯。
「……」黎恩甩甩腦袋,把蠟燭的譴責甩到一邊,仔細回憶了一下昏迷前的事。
奇怪,他隻記得他下班後被朋友拉去玩跑團桌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結束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總之他迷迷糊糊再一睜眼,就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了。
如果他真的穿越了的話……眼下的情況實在有點糟糕。
從清醒過來開始,黎恩就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正處於油盡燈枯的狀態。
生命力像是在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抽離,從內而外散發出腐爛、枯萎的徵兆,雙腿虛弱無力,連站都站不起來。
或許下一秒,他就得重新把眼睛閉上,莫名其妙地歸西了。
對了,係統。
來不及猜測前因後果,黎恩一轉頭,摸索到了剛剛掉在旁邊的骰子。
總是被親切稱為骰孃的二十麵骰,於他而言是老朋友了,加上剛剛他聽到的機械音,黎恩有理由相信,跟他一塊兒來了這陌生地方的,或許還有個跑團係統。
畢竟穿越和金手指總是一起出現嘛。
握住骰子,黎恩克服嗓子裡刀刮一般的沙礫感,懷抱期待地開口道:「我要看角色卡。」
一個虛擬介麵果然在他眼前展開,他略過密密麻麻的角色簡介和跑團技能,直接看向角色基礎資訊。
角色姓名:黎恩·奎因
職業:見習法師/抄錄員
技能·0級戲法:照明術(熟練度52/100)、微火術(50/100)、法師之手(17/100)、清潔術(23/100)、傳訊術(12/100)
種族:純血人類
年齡:20
出生地:艾爾德蘭大陸·聖冠王國·渡鴉城
基礎屬性:
力量30(搬不動重物,這就是法師嗎?)
體質30(弱不禁風,跑幾步就喘,廢物哈哈)
體型50(中等體型,不引人注意)
敏捷40(不太靈活,躲不開迎麵而來的雞蛋)
外貌89(會被盯著看,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智力85*已更新版本(聰慧過人,不多見)
意誌80*已更新版本(堅如磐石,不容易陷入瘋狂)
教育70(受過良好教育,有一定知識儲備)
生命值HP:1/40(重傷瀕死,全技能獲得一個懲罰骰,每10分鐘進行一次體質檢定,失敗則生命值-1)
理智值SAN:60/99(受到驚嚇)
魔力值MP:8
幸運值Luck:50
靈感值Idea:85
……
黎恩的視線從基礎屬性上一帶而過,在幾個0級戲法上稍作停留,最終定格於生命值。
他就知道!
他的第二次生命在那刺眼的1/40上搖搖欲墜,如果下次檢定不通過,還得魂歸故裡。
來都來了,這異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他都沒看過,繼承了個見習法師的角色卡也還沒玩過魔法,總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死掉!
眼看著身體一點點虛弱下去,幾乎連骰子都要拿不穩,黎恩果斷道:「給我過個急救。」
【當前急救點數為初始30點,並且需要進行一個懲罰骰,你還有450點技能點未分配,是否立刻進行檢定?】
出乎意料的,這個機械女聲相當有人情味,在黎恩來不及看技能表的情況下,還進行了一番提醒。
……比他常合作的固定主持人擬人多了。
點數誠可貴,生命價更高,情況危急,黎恩也沒想著省,直接把急救點到了上限80,然後扔出骰子。
【急救檢定(懲罰骰暗骰):成功46/80】
【暈眩中,你似乎想起箱子裡有幾瓶老師留給你的藥劑,其中一瓶有治癒和淨化的功能。】
係統音消失,黎恩立刻感受到了一股牽引,他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翻過身,狼狽地匍匐到了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來一隻還算精緻的紅漆木箱。
箱子並沒有上鎖,他顫抖著手將蓋子掀開,看到裡麵有一本厚封皮的本子,還有三瓶顏色不一的玻璃瓶裝藥劑。
他本能取出了藍色的那一瓶,在瓶中液體如星光般閃爍的微茫中,開啟瓶塞,仰頭灌了下去。
【特殊物品效果觸發:你喝下了初級淨化藥劑,體內詛咒已消失一空!生命值 10,當前生命值11/40】
【你止住了生命流逝的趨勢,穩定住了情況!(瀕死懲罰已失效)】
黎恩身上積壓的沉重與痛苦減輕了不少,彷彿沐浴在清晨的泉水中,連頭腦都一片清明,儘管還是四肢無力,但好歹脫離了斬殺線。
他劫後餘生地撥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隨即注意到了提示中的特殊詞彙。
詛咒?
在他穿越過來之前,原身是因詛咒而死麼?
扶著床爬起身,黎恩捏著空掉的玻璃瓶走到了床邊的穿衣鏡前,終於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鏡中映照出一個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青年,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灰色亞麻襯衫,深褐色長褲,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牛皮短靴,白髮,金瞳,比起穿越前的他,五官更立體深邃,像個混血。
或許是藥劑已經生效,他看上去雖然臉色不佳,眼底泛青,但起碼沒有跟鬼——跟亡靈一樣慘白。
黎恩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發色和瞳色,不敢確定如此罕見的組合在這個有魔法的異世界算不算常態。
或許這邊的人和動漫裡一樣五顏六色?
他思維又開始往外亂飄,伸手和鏡中的人碰了碰,自語道:「你被詛咒是意外,還是有人動手?」
鏡中人隻露出和他一樣的神態,靜靜與他對視。
片刻後,黎恩移開了視線。
缺失的資訊以及不知何時會到來的危險還是讓他生出了些緊迫感。
黎恩掃視了一眼整個房間,試圖還原原身死亡時的景象。
看痕跡,原身應該是坐在桌前看書或寫東西時詛咒生效,掙紮時帶倒了椅子和桌麵的東西,然後在地上滾了一段距離,就這麼躺屍了。
事情的發生一定很突然,不然原身一定會自己去喝淨化藥劑,或者,原身並不知道這是詛咒,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尋找解藥。
黎恩眉頭微微皺著,有種兩眼一抹黑的棘手感。
不管怎樣,他得先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纔好做判斷,畢竟他沒有繼承原身的記憶。
【檢測到玩家對該模組世界觀的疑問。】
【現在,由我為玩家進行解答:艾爾德蘭大陸是典型的劍與魔法的世界,生存著人類、精靈、龍、地精、矮人、深淵種等智慧種族。法師是戰鬥職業的一種,除此之外,戰士、遊俠、盜賊、牧師、吟遊詩人等職業,都有完善的技能體係和社會職責,出沒在冒險者公會或神殿中。】
係統女聲又一次主動出現,像是每個跑團主持人在遊戲開始時會為玩家做的那樣,簡略地講解了一下背景。
【關於模組常識,你可以隨時向我進行詢問。】
他手中的二十麵骰發出淡淡的金輝,而後復歸於沉寂。
黎恩卻是大鬆一口氣。
還是骰娘靠譜啊,不是那種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摸索的係統,能給出這些資訊就已經幫大忙了!
現在,他必須得適應一下自己的新身份了。
先從看角色卡背景介紹開始。
為了防止詛咒源頭還在桌上,黎恩把偵查點到60,對著書桌周圍過了個檢定,成功後得到的提示是,這裡並沒有危險物品。
他撥出一口氣,扶起椅子,脫力地坐了下去,開啟角色麵板。
跑團技能列表:艾爾德蘭神話 5(不可加點,隻能通過閱歷提升)/神秘學 10 /歷史學 5 /圖書館使用 20 /偵查 60/聆聽 20/潛行20/說服 10/話術 5/魅惑 15 /恐嚇 15/心理學 10 /生物學 0 /藥學 0/急救 80/醫學 0/格鬥25/閃避 20 /投擲 20/攀爬 20/騎術 5/追蹤 10/野外生存10/馴獸 5/鎖匠 0
未分配技能點:346/450(急救消耗69,偵查消耗35),法師職業等級每提升一級,可重置技能點
角色背景:
「你出生在人類治下的聖冠王國,居住於商業之都渡鴉城,父母早亡,年少時在認識的藥劑師叔叔手下做雜工,成年以後被勸離。」
「你因不明原因被一位年輕的女性旅行法師收為學徒,教導了半年,可惜天賦不佳,老師贈予你一本法術書和三瓶鍊金藥劑便離開了,連名字都沒留下。」
「你成為了一名獨居的見習法師學徒,靠在冒險者公會抄寫0級戲法捲軸售賣及接取城內委託為生,因不願引人注意,出行時總是遮掩麵容,但事與願違,你售賣捲軸的行為還是被人盯上了。」
「今天早上,你接到了一個特殊的委託,要將一本書從城西的老房子裡帶到另一處。」
當前狀態:死亡,穿越者接管了這具身體。
個人特質:1.外貌優勢讓他更容易獲得好感。2.法術禁止,因為某些原因,他無法學會正式法術(該特質已隨死亡失效)。
重要物品:老師留下的法術書、初級淨化藥劑(已使用)、初級專注藥劑、魔力湧動藥劑、抄寫完成的0級戲法照明術捲軸*4、微火術捲軸*4
重要之人:老師(下落不明)
……
角色背景介紹那裡有種戛然而止的感覺,結合原主的死亡時間,詛咒顯然是在那個取書的任務中沾上的。
黎恩一邊消化資訊,一邊眯眼思索。
看來,床下箱子裡那本和藥劑放在一起的厚封皮書,就是那位神秘老師留給原身的法術書了。
思及此處,他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
一條完整邏輯鏈在他腦海中浮現。
原身售賣戲法捲軸引起了注意,然後接到取書委託被詛咒,幕後之人顯然是衝著「法術」來的。
從背景介紹中的一些微妙詞彙可以看出,法師在這個世界地位應該相當不錯,傳承的其中一個條件是師徒關係,大概率沒有法師學院這種機構,也就是說,魔法並不普及,也隻有這樣,原主抄錄的照明術等戲法捲軸纔有市場。
所以,獨居且生活窘迫的原主成了法師中的異類,別人發現他有學習魔法的途徑,卻沒有對應的人脈,於是猜測他多半是撿到了某種傳承——
貪婪,向來要人性命。
使用詛咒來殺人,很有可能是對一名法師實力的試探,顯然,原身沒有通過。
黎恩感覺背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窗外的銀月還沒升到最高。
如果說,他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詛咒原身的人,多半會在後半夜鄰裡熟睡時來到這間屋子,搜刮原身學習魔法的渠道。
如果對方來時發現他沒死,或者沒看見他的屍體——
憑他一個剛穿越,連戲法都沒施展過的「文盲」,要怎麼躲過第二次殺機?